第318章 新的戰意(1 / 1)
萬里浪偶爾也會想起,那些前來找墨家鉅子打造兵器的武者,個個都身懷上乘的功夫造詣,身手矯健,氣度不凡,尤其對自己擅長的兵器,都各有一套身經百戰後的深刻領悟。
揮劍有章法,使槍有技巧,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千錘百煉的嫻熟,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狠辣。
但他漸漸明白,這些武者所謂的兵器使用方式,其實都傳承自上一個會使用同一種兵器的武者,代代相傳,循規蹈矩,從未真正跳出固有的框架,所謂的獨特“領悟”,不過是在先輩傳承的基礎上,在某個細微的剖面上有了自己另闢蹊徑的見解,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全盤創新,更算不上是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兵器之道。
“欠缺創新的想法,就不可能成為我創新的兵器。哈,與其多用你笨到塞車的腦筋,不如多讓你的身體自己想辦法應付!”
墨家鉅子悠然坐在庭院一側的小几旁,身下是柔軟的蒲團,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石階上胡亂奮戰的萬里浪身上,嘴角掛著得意的笑意,眼角的皺紋微微舒展。
他雙手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淡淡的茶香氤氳在鼻尖,與庭院裡的櫻花香氣交織在一起,襯得他愈發閒適愜意,與石階上的狼狽激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沒錯,對於萬里浪這種“底子很強,卻又對兵器一竅不通、渾身透著生澀”的武者,墨家鉅子早已定下了專屬的訓練策略。便是放任其自然發展,不指點、不糾正、不傳授半分招式章法,不灌輸任何固有的套路。
每當萬里浪剛剛拾起一件從未用過的新武器,還沒來得及摸索手感、適應重量,墨家鉅子便會操控著各類紙咒獸,發起各式各樣的攻擊,不給她絲毫喘息的機會,強迫他在生死一線的危險中,自行摸索應敵的方法,自行磨合與兵器的默契,自行尋找屬於自己的兵器之道。
如此一來,在萬里浪的世界裡,就沒有所謂的“亂來!”
“哪有人這樣出劍的?”
“這樣甩棍會露出大破綻!”
等等窠臼式的先驗招式,沒有先輩傳承的束縛,沒有固有的套路侷限,沒有旁人的指指點點。
他每每都憑著本能,憑著一身蠻力,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跟手中的兵器“溝通”。
或是胡亂劈砍,或是勉強格擋,或是蠻力揮舞,直到手中的兵器不堪重負,斷折、毀損,再也無法使用為止。
戰鬥從來都是殘酷無休的,稍有不慎便會身陷險境。
有時,萬里浪會被紙咒獸鋒利的獠牙狠狠咬中,麻痺的毒素順著傷口迅速蔓延至全身,順著血脈鑽進四肢百骸,他來不及掙扎,渾身便瞬間僵硬,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昏死在冰冷粗糙的石階上。
身上還沾著咒獸的紙屑與自己的汗水,傷口的血跡漸漸凝固發黑,周身的真氣也隨著昏迷漸漸沉寂。
他就這般毫無防備地躺著,直到身體失去平衡,順著石階的坡度不小心滾下幾級,重重撞在堅硬的石階稜角上,劇烈的疼痛才會將他從昏迷中拽醒,醒來後不顧身體的麻痺與痠痛,又掙扎著爬起來,抓起另一柄兵器,繼續投身於無休無止的苦戰之中。
累到極致、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時,萬里浪也不會勉強自己硬撐。他會毫不客氣地走到庭院的小几旁,無視一旁紙僕恭敬的目光,抓起早已備好的飯糰、烤肉與清茶,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嚥,彷彿要將渾身的疲憊與傷痛,都隨著食物一同嚥下。
他吃得急切又狼狽,飯粒沾滿臉龐,油漬蹭到衣袍上,也絲毫不在意。
吃飽喝足後,他便隨意往庭園中芳草如茵的草地上一倒,不顧身上的塵土與傷口,頭一歪,便呼呼大睡起來。
睡得深沉而安穩,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似在睡夢中也在承受著苦戰的疲憊,唯有嘴角,偶爾會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柔和。
睡夢中,萬里浪經常會回到多年前,那個溫暖而寧靜的鹿港小鎮,回到那個熟悉的老三合院裡。
沒有紙咒獸的嘶吼,沒有兵器的碰撞,沒有生死的危機,只有淡淡的煙火氣與純粹的歡喜,那是他心底最柔軟、最珍貴的淨土。
夢裡的夜裡,月色溫柔如水,晚風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輕輕拂過三合院的屋簷。
一壺粗茶正慢吞吞地吊在板凳前的炭火上燒煮著,嫋嫋熱氣緩緩升騰,映著昏黃的燈火,將庭院籠罩在一片暖意融融的光暈之中。
屋簷下,年少的自己坐在簡陋的小板凳上,雙手捧著一個粗陶盆,一邊呆呆地望著跳動的爐火發怔,眼神澄澈而懵懂,一邊伸出小小的手掌,用力地戳攪著盆裡的鐵砂,指尖沾滿了細小的砂粒,卻絲毫不在意,只憑著一股單純的韌勁,一遍遍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不遠處的庭院裡,笑嘻嘻的唐郎師父正悠閒自在地踢著十幾枚彩色的毽子,身影輕快靈動,腳尖輕輕一點,毽子便如同跳躍的精靈,在半空中高高低低、低低高高地翻飛,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看得一旁的萬里浪眼花繚亂,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淺淺的笑意,眼裡滿是崇拜與歡喜。
那段日子,沒有復仇的執念,沒有變強的壓力,沒有孤獨的煎熬,他甚至沒有明確的、要變強的理由,只有日復一日、單純的訓練,只有每一次進步帶來的純粹快樂,簡單而溫暖,如同炭火上的熱茶,暖意融融,縈繞心底,成為了他漫長孤寂歲月裡,唯一的光。
可自從師父“誤入歧途”,背叛了秘警,那段溫暖的日子便徹底終結,如同被狂風撕碎的畫卷,再也無法復原。
從那以後,萬里浪就鮮少說話,原本就不善言辭的他,在過度的沉默與壓抑中,行為舉止變得更加迂拙木訥,不懂得如何與人相處,也不願主動與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