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天城(1 / 1)
他抬眼望向城隍爺的方向,目光平靜卻銳利,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在這小小天城裡,我想怎麼實現我與兵器間的夢想,任何人都不能干涉我。你,也不能提前終止我們的契約。”
“但你停止了其他人進入打鐵場的結界。”
城隍爺依舊沒有回頭,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周身的虛無氣息愈發濃重,連腳下的石階,都似被這股氣息浸染得微微泛白。
“這也是我的自由。”
墨家鉅子毫不猶豫地反駁,話音未落,他忽然轉頭,狠狠瞪了一旁的萬里浪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調侃與嫌棄,嘴角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如果讓太多奇奇怪怪的刺客進來,我養的兵器人又太差勁,連這點小事都擋不住,我豈不要怕得不可開交?”
萬里浪的耳根瞬間發燙,從耳尖蔓延到脖頸,臉頰也泛起淡淡的紅暈,心底又羞又惱,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真想立刻出言反駁——他哪裡差勁了?
這些日子,他可是憑著一己之力,頂著藍水療傷的劇痛,跟無數咒獸死戰,怎麼就成了“太差勁”的兵器人?可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嚥了回去,眼下這場對峙,顯然輪不到他插話。
不過此刻,他也總算知道了答案,心底的疑惑,也漸漸散去。
墨家鉅子之所以能自由封印結界,不讓那些前來請求打造兵器的人進來,說到底,就是為了省下那些旁枝末節的干擾,安安心心地打磨兵器,培養他這個“兵器人”。
想明白這一點,萬里浪心底更是五味雜陳,說起來,自己完完全全中了墨家鉅子的計了,在這個荒謬的結界裡,跟那些奇形怪狀的咒獸互鬥了這麼久,遍體鱗傷,還硬生生用上了自己最厭惡的兵器,從頭到尾,都在按著這老頭的心思走。
……不過也罷。萬里浪暗暗嘆了口氣,心底的羞惱漸漸褪去,多了幾分釋然。
就當作是支付給這戰神一族老頭,幫那個敢於單槍匹馬對抗戰神一族的男人武無敵,療傷回神的“精神費用”吧——雖說心底依舊有些不甘,但他也清楚,若不是墨家鉅子出手相助,那個沉睡的男人,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兵器人。”
城隍爺忽然開口,語氣平淡,目光緩緩移到萬里浪身上,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股無形的穿透力。
那明明就不是凌厲兇狠的眼神,沒有絲毫殺意,也沒有絲毫惡意,可當城隍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萬里浪卻忽然生出一種詭異的感覺,彷彿全身都在慢慢浸泡進冰冷刺骨的海水裡,腳底一陣空蕩蕩的虛浮,沒有絲毫支撐感,卻又被一股無限大的力量穩穩擎托住,不讓他的靈魂失重下墜,那種不上不下、無所依託的感覺,格外煎熬。
起初,他還有些茫茫然,眼神渙散,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可到了後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感,如同潮水般湧來,溢滿了他的全身,彷彿自己每一個心思、每一個想法,甚至身上每一處穴道的構造、每一寸筋骨的脈絡,都被對方看得一清二楚、通透見底。
沒有心悸的慌亂,也沒有刺骨的發冷,可那種被徹底看穿、毫無隱秘可言的感覺,卻讓他渾身不自在,手足無措,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你是在……看什麼啦?”
萬里浪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與窘迫,臉頰的紅暈還未褪去,眼神躲閃著,不敢與城隍爺的目光對視,那份平日裡的倔強與蠻橫,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城隍爺沒有回應他的質問,只是淡淡地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重新望向墨家鉅子,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剛才那場詭異的注視,從未發生過一般。
“沒錯,兵器人。”
墨家鉅子笑著開口,指尖輕輕摳挖著額頭上的老人斑,動作隨意而慵懶,臉上掛著狡黠的笑意:
“一個半生不熟的武學兵器想法,目前來說,就是這小子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期許,望向城隍爺的方向,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玩味:
“如果沒有什麼報應的話,等到這傢伙真正學有所成,昂首闊步走出打鐵場時,還得請你多多關照了——我敢保證,他一定會幫這座城市,製造很多有趣的事。”
城隍爺沉默著,沒有回應這句話,也沒有再看墨家鉅子與萬里浪一眼,緩緩轉過身,邁開腳步,慢慢地拾階而下。
交易,顯然已經失敗了——他沒能說服墨家鉅子交出武無敵,也沒能改變墨家鉅子的決定。
每踏一步,城隍爺腳下的青玉石階,都會瞬間模糊成一片,如同被沾水的彩筆暈染開一般,失去了清晰的輪廓。
每踏一步,他的身影都會在石階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殘景,朦朧而虛幻,如同海市蜃樓般,轉瞬即逝,卻又在不經意間,留下了痕跡。
不過片刻功夫,城隍爺便沿著石階緩緩走遠,身後留下了數百道朦朧如海市蜃樓般的殘像長廊,層層疊疊,虛實交織,縈繞在石階之上,而他的本尊,卻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踏入過這片結界一般,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虛無的氣息,在庭院中緩緩消散。
“看來我這契約,是沒辦法一直簽下去了。”
墨家鉅子望著城隍爺離去的方向,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語氣裡卻帶著幾分歲月沉澱的感慨與釋然,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真希望,這個兵器人萬里浪,真正值得這一場爭吵,值得他為了守護這份契約、守護這份鑄刃夢想,去得罪城隍爺,去承擔未知的後果。
墨家鉅子在心底默默思忖著,目光不經意間落在萬里浪身上,帶著幾分期許,也帶著幾分試探。
但墨家鉅子,卻輕忽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實——自古以來,從來沒有人膽敢拒絕城隍爺的交易,從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