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歐陽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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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瘋癲者,卻始終是民間文學裡不可或缺的要角。

戲劇的舞臺上,他們往往頂著蓬頭垢面的模樣,用笨拙粗鄙的語言,赤裸裸地撕開虛假的外衣,道出被世人忽略的真理,揭露那個由種種荒謬、虛偽與冷漠構成的冰冷現實。

想要超凡入聖,想要觸及獵命師一族的巔峰,絕對不能畏懼瘋狂,甚至要學會與這份瘋癲共生,在混沌中捕捉命格的真諦。

獵命師的世界裡,有一句流傳已久的箴言:有霧的地方,就有危險。

而有大霧瀰漫的地方,就會浮現上百句黑色勁草般堅韌的座右銘。

那是屬於一個瘋狂獵命師的印記,一個喜歡將唐詩嚼碎了粘在舌頭上,隨口便能吟出半闕血色詩意的瘋子。

十數日前,入夜後的福建,霧氣來得格外濃重。濃稠的白霧如同化不開的墨,裹著微涼的溼氣,瀰漫在街巷的每一個角落,將房屋、樹木都暈染成模糊的剪影,連月光都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溼冷氣息,透著一股無形的壓抑與兇險。

在風家長老大長老的號召下,此刻,幾名長老護法麾下的精銳獵命師,以及數個極有希望獲選進入長老護法團的中生代強者,都已陸續抵達福建。

一群身著各式勁裝、氣息凌厲的獵命師,悄然聚集在一家中華料理店的二樓書房裡,書房的窗戶緊閉,隔絕了外界的濃霧與喧囂,只剩下室內淡淡的焚香氣息,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書房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實木長桌,桌上鋪著泛黃的輿圖,標記著福建各地的地形,旁邊散落著幾張信紙,上面寫著零碎的情報。

獵命師們圍桌而坐,神色肅穆,低聲商議著如何圍捕武家兩兄弟。

這對武家傳人,連日來在福建銷聲匿跡,如同人間蒸發,讓獵命師一族的圍捕計劃屢屢受阻。

而書房外的陽臺上,十幾只形態各異的命獸,正相互依偎著取暖,褪去了平日的兇悍與靈動,此刻都蜷縮成一團,雙眼緊閉,酣酣入睡,發出細微的鼾聲,與室內的肅穆氛圍形成了詭異的反差,添了幾分難得的柔和。

這些獵命師們,在淡淡的檀香繚繞中,低聲爭執、商議著,反覆推敲著連日來毫無進展的線索,討論著該如何分頭行動,才能精準截獲並殺死武家兩兄弟。

議論聲低沉而有序,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的神色,唯有“那個人”,靠在牆角的椅子上,忽然開始打呵欠。

一聲綿長而慵懶的呵欠,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話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突然靜了下來,像是所有的聲音都被一個無形的漩渦吞噬,狠狠抽進了地底的岩層深處,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書房裡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檀香嫋嫋升起的細微聲響,以及“那個人”接連不斷的呵欠聲。

獵命師一族,因世代揹負的詛咒,使得族群內部格外“團結”。

這種團結,帶著幾分壓抑的強制性,階層井然,紀律嚴明,上下尊卑分毫不差,無人敢輕易逾越。

但有的時候,某些人的發言權,卻會遠遠超越他的階層,無關輩分,無關地位,只因為他超凡絕倫的武功,或是他身上那枚奇特而強大的“命格”。

強大到足以讓所有長老都為之忌憚,讓所有獵命師都為之信服。

“那個人”,就坐在人群中央的椅子上,年約三十五歲,身著一件寬大的白色長道衣。

道衣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潔白,變得有些泛黃,上面還用黑色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許多人生座右銘,字跡潦草,密密麻麻,有的被磨損得模糊不清,有的還沾著淡淡的墨漬,看起來邋遢不堪。

他被一眾獵命師靜悄悄圍繞在中心,老中青三代獵命師,此刻都收斂了所有的鋒芒與傲氣,垂首靜候,眼神裡帶著幾分敬畏與期待,沒有人敢提前出聲,生怕擾亂了他的靈感。

“……”

邋遢男子微微垂著眼,雙眼因長期睡眠不足,佈滿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血絲,如同雜亂的蛛網,顯得疲憊而渾濁。濃密的鬍渣爬滿了他的半張臉,雜亂無章,遮住了他的下頜線,顯得愈發不修邊幅。

他接連打了幾個呵欠,呵欠綿長而響亮,還帶著一股濃重的口氣,臭得讓人皺眉,足以讓身邊的人恨不得衝上去揍死他。

打完呵欠後,他甚至毫不在意眾人的目光,慢悠悠地抬起手,徑直伸向自己的褲襠,極其不雅地搔搔抓抓,動作隨意而邋遢,沒有絲毫遮掩,彷彿身邊的一眾獵命師都不存在一般。

這個看起來邋遢不堪、言行舉止毫無分寸,絕對不能交來當男友的邋遢男子,卻有著一個與他模樣、氣質極不相稱的名字。

歐陽德。一點都不香,不香到讓人發愁,甚至連身上都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臭味,與“德”字的雅緻、“歐陽”姓氏的厚重,格格不入的歐陽德。

“初因避地去人間,及至成仙遂不還,峽裡誰知有人事,世中遙望空雲山。”

歐陽德靠在椅背上,又打了個綿長而濃重的呵欠,眼角擠出幾滴濁淚,才慢悠悠地張口,念出王維《桃園行》中的詩句,語氣慵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悵然,彷彿只是隨口吟誦,而非道出什麼重要預言。

這個深陷唐詩中毒無法自拔的獵命師,掌心之中,那枚超稀有的“瘋狂嚼言者”命格印記正隱隱燒燙著掌紋,泛著淡淡的紅光,一股奇異的能量順著掌紋緩緩流淌,證明著他口中詩句的不凡。

那絕非無意義的吟誦,而是命格賦予的預言昭示。

“媽的,到底什麼意思啊?”

性子最急躁的鰲九率先忍不住放炮,他眉頭緊鎖,雙手叉腰,臉上滿是不耐,語氣粗聲粗氣,顯然懶得去琢磨詩句裡的彎彎繞繞,只想得到最直接的答案,眼底的煩躁毫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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