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判斷（1 / 1）
“你們都太扯了！”
鰲九立刻嗤之以鼻，眉頭擰成一團，臉上滿是不屑，語氣粗聲粗氣，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中國人寫詩，寫到兩個人分離，不就習慣寫‘各分東西’嗎？什麼關西關東、什麼一命歸西，簡直就是牽強附會，硬往上面套！”
他一邊說，一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彷彿覺得眾人的解讀都是無稽之談。鐵泰來並未理會鰲九的暴躁反駁，依舊皺著眉頭，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兀自推敲著詩句中的隱秘，語氣沉穩而認真：
“‘共看明月應垂淚’，這一句會不會另有深意？是不是指初一、十五月圓的時候，會有什麼異常的事情發生？或是武家兩兄弟，會在月圓之夜有什麼動作？”
他對於預言詩句中，哪些字句是關鍵、哪些是鋪墊，向來有著自己獨到的想法，從不輕易被旁人的觀點左右。
一旁的歐陽德，依舊是那副邋遢隨性的模樣，他垂著腦袋，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挖著鼻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對眾人的爭論既不贊同，也不反駁，一副不可置否的樣子，彷彿這場關乎追捕方向的爭論，與他毫無關係。
“那‘五處’是什麼意思？”
沉默片刻後，丙武常忽然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忍不住迸出這麼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詩句末尾說‘一夜鄉心五處同’，這個‘五處’，到底指的是什麼地方？還是說，有五個人、五件事與之相關？”他始終糾結著“五處”這個字眼，總覺得這背後藏著預言的關鍵資訊。
“大家別鑽牛角尖了。”
孫超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緩地提醒著眾人，神色嚴謹：
“詩裡的意思，不能完全逐字逐句去解讀，若是太過執著於每一個字的含義，非要盡數拆解，絕對會走到預言的死衚衕裡，反而錯過真正的關鍵線索。”
他閱歷深厚，對於“瘋狂嚼言者”的預言模式，也有著更清晰的認知。
“我說，你們都別瞎猜了！”
鰲九不耐煩地打斷了眾人的議論，雙手叉腰，語氣篤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武無敵那傢伙，八成還是被德川禁衛軍給逮住了，被關在戰神一族特意打造的結界裡，所以我們才會找他不著。”
頓了頓，他又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無所謂：
“至於武天下？你們想找就找，跟我沒關係。我跟阿廟，絕對會把東京翻過來，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武無敵，親手殺了他！”
這番話，既是他的判斷，也是他的決心，更是他為自己定下的、獨屬於他的結論，全然不顧及眾人的看法。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各執一詞的時候，歐陽德忽然停下了挖鼻孔的動作，他捻了捻手指上沾著的鼻涕，然後輕輕一彈。
只見那團黏膩的鼻屎，“咻”地一聲，精準無誤地粘在了孫超花白的眉毛上，格外刺眼。
孫超眉頭一蹙，下意識地想伸手擦掉，卻又礙於歐陽德的特殊地位，硬生生忍住了，臉上露出幾分尷尬與無奈，只能任由那團鼻屎粘在眉毛上，一言不發。
歐陽德卻彷彿什麼都沒做過一般，他歪了歪脖子，脖子發出“咔噠”一聲輕響，然後打了個氣虛敷衍的呵欠，語氣慵懶，又慢悠悠地吟誦起來：
“所守或匪親，化為狼與豺；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錦城雖雲樂，不如早還家。”
吟完之後，他又拖長了語調，補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莫名的悵然，又透著一絲瘋癲：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側身西望常諮嗟啊，常——諮——嗟！”
最後三個字，被他念得拖腔拉調，迴盪在安靜下來的書房裡，與方才的爭論聲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在場的眾人都清楚，歐陽德掌心裡反覆揉捏、散發著淡淡紅光的“瘋狂嚼言者”命格，並非年方三十三的他，憑一己之力獵捕到的奇命。
這枚珍貴無比的命格，是由上一任長老護法團的前輩，在臨終之前，特意傳承給他的。
傳承的理由，其實很簡單。
歐陽德極具天賦，哪怕平日裡瘋瘋癲癲、不修邊幅，他對於命格神啟的領悟，卻早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比上一任守護“瘋狂嚼言者”的前輩，還要敏銳、還要通透。
“瘋狂嚼言者”這種稀有命格，若是不棲身、不吸食他身上的靈氣與天賦，其預言的效力，必定會銳減一半，甚至徹底黯淡無光。
但也正是因為歐陽德行事乖張，總是陰陽倒錯、毫無常理可言，更沒有絲毫個人原則，隨心所欲，不分場合，所以即便所有人都認可，歐陽德不論在智力、咒力，還是對命格的領悟上，都僅次於雷神王陽明，位居獵命師一族第二，他卻始終沒有獲選進入長老護法團，無法執掌族群大權。
更有可能的是，或許並非長老護法團不願意接納歐陽德入團，反而是他們主動邀請，而歐陽德自己，還不見得願意答應吧。
畢竟，以他瘋瘋癲癲、不受拘束的性子，長老護法團的規矩與束縛，只會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倒不如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僅憑一句句唐詩預言，便足以影響整個族群的決策。
孫超眉頭緊緊蹙起，眉宇間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臉上滿是凝重與疑惑，他下意識地抬手拂了拂眉毛上尚未擦掉的鼻屎痕跡，輕咳兩聲，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緩緩說道：
“詩意這麼悽慘悲涼，歐陽兄，這是在叫我們放棄追捕，各回各家，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嗎？”
他的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隱憂，畢竟“瘋狂嚼言者”的預言，從未出過差錯。
“就是說，這幾天之內，會有兇險的事情發生了？”
角落裡，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歷老頭緩緩開口，他便是歷無海。
老人身形佝僂，卻依舊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探究與一絲隱秘的急切，死死盯著歐陽德，生怕錯過任何一句預言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