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燕子娘（1 / 1）
他向來狂妄自負，從不相信所謂的人數優勢，只信奉自己的實力。
燕子娘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無奈，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輕聲說道：
“數字上的迷思罷了。獵命師的實力，從來都不是靠人數多少來計算的，命格的強弱、招式的精妙、臨場的應變，甚至是一絲運氣，都能左右勝負，人數再多，若是心不齊、實力不濟，也不過是徒增傷亡罷了。”
“失言了。”
鐵泰來聞言，神色沒有絲毫不悅，只是微微欠身鞠躬，姿態謙遜，坦然承認自己的不妥，語氣誠懇。
或許，這不僅僅是承認自己的話語有失偏頗，更是在承認自己的輩份不足。
在場眾人中，有長老護法，有資歷深厚的前輩，他一箇中生代獵命師，貿然提出這般絕對的人數論斷，的確有欠妥當。
一旁的仇不非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又想像往常一樣開口唱反調、抬槓，可還沒等他發出聲音，便被身邊幾位獵命師悄悄遞來的手勢給阻止了。
有人輕輕搖了搖頭，有人用眼神示意他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角落裡的歐陽德。
因為，歐陽德又打了個綿長而濃重的呵欠，眼角擠出幾滴濁淚，神色慵懶，顯然又要吟誦新的詩句了。
在場眾人早已達成默契，無論歐陽德的舉動多麼邋遢、言語多麼瘋癲，只要他準備開口，所有人都會立刻安靜下來，生怕錯過預言的任何一絲線索。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歐陽德慢悠悠地開口，吟誦完張繼的《楓橋夜泊》，語氣慵懶而悵然，沒有絲毫多餘的解釋，話音剛落，便又打了個氣虛的呵欠，眉眼間滿是疲憊。
緊接著，眾人便看到，這個瘋瘋癲癲的預言者，就那樣斜靠在椅子上，雙眼緩緩閉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
他竟然坐著睡著了，嘴角還微微張著，偶爾發出細微的鼾聲，與書房裡眾人的凝重神色，形成了極為詭異的反差。
歐陽德雖然睡著了，但眾人對他剛剛吟誦的這首《楓橋夜泊》，自又開始議論紛紛、各抒己見。
有人琢磨著“月落烏啼”“夜半鐘聲”背後的時間暗示，有人猜測著“江楓漁火”“愁眠”所指的地點與心境，有人依舊執著於詩句中的凶兆，爭論聲低沉而有序，沒有絲毫因為歐陽德的睡去而停歇。
那一夜的商議，終究沒有得出一個統一的結論。
當晚之後，一眾獵命師們，便按照自己對歐陽德唐詩預言的理解，各自踏上了行動的道路，分散開來。
有人選擇繼續留在福州，潛伏探查，堅信武無敵就藏在墨家鉅子的打鐵場，伺機而動。
有人收拾行裝，即刻啟程前往關西，循著武天下可能留下的蹤跡，全力追捕。
有人則積極奔走，聯絡各方勢力，想要結盟借力，壯大自身實力，以應對即將到來的兇險。
也有人依舊我行我素，熱衷自由，不願被他人束縛，獨自一人穿梭在福建的街巷之中，憑藉自己的判斷尋找武家兩兄弟的蹤跡。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那一夜的商議，從頭到尾，雷神王陽明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沒有發表過任何一個手勢、一個眼神的暗示。
他就那樣靜靜坐在角落的陰影裡，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與眾人的爭論隔絕開來，神色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彷彿這場關乎族群安危、關乎追捕方向的重要商議，與他毫無關係。
他的思緒，早已飄遠，腦海裡，依舊停格在那一夜，停格在那一幕，揮之不去、
那隻通體漆黑、羽翼泛著冷光的烏鴉，靜靜地望著下方即將積蓄起強力電流的水池，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畏懼，振翅一躍，義無反顧地跳進了那片蘊含著致命危險的水域之中，身影瞬間被翻滾的電流吞噬，消失無蹤。
……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憑著歐陽德最後吟誦的這四句《楓橋夜泊》，兩個可說是此次追捕行動中，戰鬥實力最為低微的獵命師。
鐵泰來與阿書，結伴搭檔，循著詩句中的蛛絲馬跡，一路輾轉，終於抵達了關西的京外。
此刻的京外，薄霧繚繞，遠處的寺廟輪廓在朦朧中若隱若現，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火氣息，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兇險。
思緒回溯，幾天前，兩人還乘坐著前往關西的客船，行駛在波瀾不驚的江面上，曾有過一段關於預言解讀的對話。
彼時，客船正緩緩航行在江面之上，夜色漸濃，江風帶著微涼的溼氣，透過船艙的窗欞吹進來，拂動著兩人的衣襬。
船艙內，一盞昏黃的油燈搖曳著，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斑駁的船壁上。
鐵泰來端坐於船艙的角落，膝蓋上穩穩放著一臺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微光映亮了他專注的臉龐，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目光緊緊鎖定在螢幕上，仔細搜尋著日本關西的人文地理資訊庫，指尖偶爾停頓，眉頭微蹙，思索著關鍵線索。
“寒山寺指的應該是寺廟聚落的方向，”
鐵泰來一邊盯著螢幕上的寺廟分佈圖，一邊緩緩開口，語氣沉穩而篤定，每一句話都經過了仔細推敲：
“我們既然已經鎖定目標，要往關西尋找武天下，那麼理所當然，便是要往寺廟最為密集的京外找去。”
他頓了頓，指尖在螢幕上輕輕點了點，繼續解讀著詩句中的玄機：
“‘月落、烏啼、霜滿天’，這三句應該是情境的指標，而非具體的地點。月亮每個地方都有，隨處可見，所以‘月落’，應該是指深夜時分，是時間上的暗示，而非特定的方位；‘霜’是氣候情境，但最近關西的氣溫平穩，絕不會突然下降，降下一場大雪或是嚴霜，所以這裡的‘霜’，多半是指與霜同樣清冷、同樣朦朧的雨水；至於‘烏啼’，烏鴉不會毫無緣由地突然聚集、啼叫，所以我必須仔細調查幾間平常就有許多烏鴉棲息的京外寺廟，這樣才能縮小搜尋範圍，提高找到武天下的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