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夜風（1 / 1）
清水寺裡，稀疏的燈火在雨霧中搖曳，昏黃的光暈微弱得可憐，勉強映亮了山徑的一小段，其餘的地方，全都沉浸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彷彿隱藏著無數未知的兇險。
聲息全無。
聲息全無。
四周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細雨飄落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自己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這份死寂，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兩人牢牢籠罩，空氣中的氣氛，就像那個變態怪物的眼神一樣，空洞、冰冷，帶著能吞噬一切的寒意，讓人窒息。
夜風輕輕吹過，寺前的櫻樹枝椏搖曳，綁掛在枝椏上的白色厄運詩牌，隨之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嘩啦”聲，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詭異。
一片枯黃的櫻樹葉，被夜風從枝幹上吹離，打著旋兒，輕輕穿過綿綿雨縫，慢悠悠地飄落下來，最終，穩穩地落在了鐵泰來的腳邊。落在鐵泰來的腳邊。
“……”
鐵泰來懷中的命獸，似乎也察覺到了致命的危險，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緊緊蜷縮在他的懷裡，發出細微的、恐懼的嗚咽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枯葉落地的瞬間，那片枯黃的葉子，突然毫無徵兆地一分為二，斷裂得整整齊齊！
緊接著，一聲沉悶的巨響轟然爆發。
兩人腳底下的屋頂，突然被一股極致暴力的力量狠狠鋸開，瓦片與木屑瞬間爆破飛濺，粉末與灰屑漫天瀰漫，遮住了兩人的視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塵土氣息。
“小心！”
鐵泰來瞳孔驟縮，心底的警鈴瞬間炸響，來不及多想，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阿書冰涼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與此同時，他自己奮力一縱，身形猛地向上躍起，另一隻手也用盡全身力氣，將阿書高高地甩向天空，試圖將她從屋頂的破口處拉開，避開這致命的突襲。
“怎麼可能！”
阿書被甩在半空中，身體失去了平衡，下意識地揮舞著手臂，臉上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她低頭望去，只見腳下的屋頂，赫然被鋸出一個巨大的鋸口，鋸齒的痕跡清晰可見，瓦片與木屑還在不斷地掉落。
而那屋頂鋸口的中間，一個穿著汙穢不堪、沾滿塵土與汙漬衣物的巨漢，正緩緩抬起手，掄著那把鋒利的巨鋸，從灰飛瀰漫的木屑中，一點點爬了出來。
他的動作依舊笨拙而僵硬，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格外沉重，脖頸轉動時，依舊發出“咔噠”的詭異聲響，可他的身上，卻源源不斷地吹襲出一股極致的、令人絕望的恐怖氣息。
那是一種絕對無法與之對抗的壓迫感，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不死不滅的怪物。
不死人。
東瀛十一修羅之中，那個無痛、無感、無聲、無息的不死之身，那個戴著詭異人皮面具、嗜殺成性的變態殺手，終究還是找到了他們。
鐵泰來與阿書一前一後從半空中穩穩落下，腳掌剛踏上傾斜的屋頂瓦片，便聽得腳下“咔嚓”一聲輕響，瓦片被兩人落地的力道震得微微開裂。
來不及喘息，鐵泰來立刻凝神聚氣，周身內力飛速運轉，盡數灌注於雙臂之上，手臂表面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斷金咒已然運化而成，堅硬如鐵。
他眯起雙眼，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盯著不遠處的不死人，看著那巨漢拖著手中的巨鋸，腳步踉蹌而沉重，一步步朝著兩人逼近，每一步都踩得屋頂微微震顫。
不死人走著走著，手中的巨鋸拖在屋頂的瓦片上，慢悠悠地劃過，“吱呀——”一聲尖銳刺耳的瓦片割裂聲驟然響起，如同指甲刮過鐵皮般令人牙酸，在這死寂的雨夜中格外突兀，鋸子劃過之處，瓦片紛紛碎裂，在屋頂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猙獰的破縫，碎石與瓦屑順著破縫緩緩滑落。
“……”
不死人依舊保持著連環殺手一貫的沉默，沒有發出任何一絲聲響，粘戴著人皮面具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唯有面具下那雙空洞黑暗的雙眼，死死鎖住鐵泰來與阿書，沒有絲毫波動，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彷彿在打量兩件待宰的獵物。
鐵泰來與阿書雙雙蹲下身，身形緊繃，重心壓低，穩穩貼在傾斜的屋頂上，警惕地注視著逼近的巨漢。
不死人手中的巨鋸不知何時又開始緩緩轉動，“蹭蹭蹭”的咆哮聲再度響起，震耳欲聾，裹挾著刺骨的寒意，死死壓制著兩名年輕的獵命師，讓他們心頭愈發沉重，呼吸都變得有些滯澀。
鐵泰來本身身形已經非常高大，放在尋常人之中已然算得上挺拔，可此刻站在兩公尺半高的不死人面前，卻顯得格外渺小，簡直像是個發育不良的兒童，兩者之間的體型差距，如同螻蟻與巨獸，光是這份視覺上的壓迫感，便讓兩人心底的恐懼又加深了幾分。
“要打嗎！”阿書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卻依舊強撐著鎮定，雙手迅速擺起大風咒的起手式，指尖微動間，一股清涼的風意從指際間劃繞而出，順著指尖緩緩流淌，周身的空氣都開始微微波動起來，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不知道！”
鐵泰來的腦子一片混亂，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膛，平日裡那份沉穩睿智消失得無影無蹤，完全不若平常的他。
面對不死人這股極致的恐怖，他引以為傲的冷靜，此刻如同薄冰般不堪一擊，心底只剩下無盡的慌亂與掙扎。
打，兩人多半不是對手，只會白白送命；逃，以不死人詭異的速度，他們恐怕也難以脫身。
“快點決定！他越來越近了！”
阿書緊張到失聲大叫，雙眼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的不死人，指尖的風意愈發凌厲，臉上滿是焦急與惶恐，額頭上的冷汗混合著細雨，不斷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