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另有隱情(1 / 1)
我在無垠的宇宙中不停地旋轉,周圍的星系都不見了,我找不到前後左右和東南西北,眩暈和黑暗讓我止步不前。我試著朝前走,卻邁不出步子,對深不見底的黑暗環境的恐懼吞噬著我,讓我沒有勇氣移動自己的身軀。我嘗試著伸長手臂,像摸到某個參照物,好讓自己能夠辨別出現在的方位。
失敗了。
漸漸地,我的臉觸碰到一絲冰冷柔軟的物體,它很有規律,像是某種特定的頻率,要對我訴說著什麼。最終,那些星系回來了,路燈遙遠又柔和地照著我的臉龐,冰冷的江水還在對我訴說著我聽不懂的話語。
我艱難地用手和膝蓋支撐著自己從地上爬起來,這個地方我很熟悉,我暈倒之前這裡還停著一艘小船,現在它不見了。我摸了摸口袋,錢和手機都在身上。我讓老胡幫我找張雲浩父親的電話和住址,他有些為難,因為張雲浩這個名字比較普遍。我告訴他大概的情況,畢竟搞房產的老闆兒子裡叫張雲浩的人應該不會太多。
結果在半個小時後出來了,符合的只有一個。
我按照老胡給我的資訊給一個座機打過去,響了五聲之後,電話被人接起來。
“請問是張永望嗎?”我問。
“請問你的房子被燒得一乾二淨或者是你變得一窮二白了嗎?房子買沒有買保險?”那邊的聲音很緊張。
“我沒有在你開發的小區買房子,我只是在找張雲浩。”
“哦,我是他爸。你找張雲浩有什麼事?不會又在外面給我惹麻煩了吧?”
“他是有一些麻煩。”
“什麼麻煩?前天早上在船上的那個女孩子?”
“沒錯,現在你兒子不見了,那個女孩也不見了,女孩還帶著一個小男孩,名字叫皮貝貝。”
“我想那是皮嘉俊的孫子。”電話那頭說。
“沒錯。”
“現在的事情糟糕到什麼地步?”
“一個男人被殺了,那個女孩子可能是目擊者,她帶走了皮貝貝,這從法律的角度上來說叫綁架。然後你的兒子帶走了他們,這樣說你懂嗎?”
“我懂了,你是警察。”
“對。”
“我們見面說吧,”他說,“既然電話號碼你能查到,住址你應該知道?”
“我知道。”
“那我就在家裡等你。”
我捂著腦袋走到大街上打車,所幸頭上的傷口現在只是隆起了一個紫紅色的包,已經沒有流血了,否則在我可能一晚上都會被計程車拒載。我報了一串地址,師傅嫻熟地在雙黃線處調了個頭。
他開始喋喋不休,都是地震,火災之類的事情。好像在他眼裡地球已經不適合居住了。
在別墅大門迎接我的是蒼老版的張雲浩,也是壯實版的。他禮貌地跟我握了握手,我很尷尬,我沒有跟人握手的習慣。
“你的頭是怎麼回事?”他盯著我頭上的包。
“張雲浩打的,用的是大砍刀。”
他懷疑地看著我。
“用的刀背,這也是為什麼我還能自己過來找你的原因。”我說,“我不願意驚動同事,有些事情私底下解決就完了,免得越鬧越大。”
他點點頭,“這倒像是他的做法,有些極端,會做錯事,但是絕對沒有壞心思。”
還沒開始就打算使勁為兒子說話,我沒說我差點被江水嗆死的事情。
“現在的問題是,他開走了錢濤的船,帶著呂月和皮貝貝。”
“錢濤知道嗎?”
“他還不知道,不過他會知道的。他就在自己的大油輪上面,等明天早上醒過來,他就會發現自己的另一艘船不見了。”
“進來說吧,我覺得你看上去很疲憊,你需要喝一點水,或者……酒。”
“我正是這樣想的。”
他帶我進屋,屋子裡沒有開燈,很暗淡。我跟著他走到二樓,進到一個書房裡。他開啟燈,我發現叫這裡書房並不恰當,因為書架都是空的。酒櫃裡倒是玲琅滿目。他走到窗前向下看,我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到院子裡有個白皙的女人在游泳池裡穿梭。
他拉上窗簾,問我需要喝什麼。
“麥卡倫吧,我想酒櫃裡應該有。”
他轉身去酒櫃拿酒,順手還加了一些冰在古典杯裡。他自己喝的是啤酒,我沒看清是什麼牌子。
“呂月的爸爸給我來過電話了,他說呂月已經離家出走了好幾天。”
“你認識他?”
“不算認識,他自己找到的我。”他說,“從交談中得知,呂月的家庭條件還不錯,嬌寵慣了。”
“說說張雲浩吧。”
“他?原本他的前途很光明,你應該看得出來。他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他,好的學習條件,出國也好,或者在國內也好,我可以給他很好的資源,可是呢?他大學讀了一年就厭倦了,並且和我斷了聯絡,跑到了錢濤的船上。”
“你和錢濤是什麼關係?”
“我和他以前在生意上打過交道,然後我還便宜賣給他幾套房子。正因為如此,張雲浩和他熟了起來,後來乾脆就跑到了他的船上。他很會開船,我曾經心想,媽的,還好我不住在沿海邊上,不然這小子肯定早就不知道開著船浪到哪裡去了,結果呢?就像你說的,他還是開著船跑了。”
“你覺得他會跑到那裡去?”
“我不知道,”他撇著嘴,喝了一大口酒,“他就是開到黃浦江上去我也不奇怪。”
“呂月是什麼時候離家出走的?”
“據她爸所說,是週二那天。今天週五,他已經有點崩潰的前兆了。”
“他有沒有說更多?比如說……”
他伸手打斷了我的問話,“不妨先說一說為什麼皮嘉俊的孫子會捲到這件事裡來。”
“碰巧而已。”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然後把手裡的啤酒喝了個底朝天。
“呂月的爸爸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離家出走。我也不知道張雲浩為什麼會和我的關係差到這個地步。我們跟隨著時代的步伐,下海經商,為了生活和家庭打拼了這麼多年,創造了這麼多財富,結果卻和下一代徹底斷層了,我不知道年輕人的腦子裡在想什麼。”
“我想長輩都會有這樣的困擾,不單單是你,或許你的父母當年也有類似的想法。”我寬慰道。
他看著我們之間的桌子出神,似乎在回憶自己的父母以前有沒有過類似的抱怨。
“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對待呂貝貝?”他問。
“或許會扔掉,也有可能殺掉,小孩子是個負擔。”
“呂先生說他的女兒生活不開心,但是絕對很善良。”
“每一個父母都會這樣認為自己的兒女,你也一樣。”
“這個對比可不恰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很好奇,你為什麼對這件事情這麼感興趣?作為警察,你現在應該回去發拘捕令了。”
“皮磊的老婆是我朋友,她希望我能夠幫助她找回兒子。她的婆婆祝淑玲也有這個想法,所以我首先要做的是找人,而且我也不希望他們被網上追逃後有什麼過激的行為,法律上的事情我們以後再說。”
“這本書,”我拿出《惡棍列傳》,“是張雲浩的嗎?”
“我想是的,他遺傳了他媽媽的優點,很喜歡讀書。這裡的書架原本是滿的,比我的酒櫃滿得多。”
“樓下那個性感的女人?”
“很明顯不是。”他苦笑道。
“我也覺得。”
“不要覺得我是一個喜新厭舊的人,不負責任的人是我的前妻,她拋棄了我和張雲浩,卻不給任何說法。神奇的是,張雲浩把他媽媽離開的錯歸結在了我的頭上,我覺得這是他現在反叛的原因之一,我是冤枉的。”
“單親家庭的孩子是會有很多麻煩。”
“怎麼回事?你是來找我聊家常的嗎?想不想聽我內心的想法?皮貝貝被捲進來肯定不僅僅是巧合,你確定跟我說你知道的全部嗎?如果我的記憶力還沒有老到出問題的話,你在電話裡說過,有個人死了。”
“皮磊。”
“皮嘉俊的兒子死了?”
“在祝淑玲的老房子那邊,被人用鋤頭在腦袋上挖了一個洞,火也是從那個地方燒起來的。他死之前帶著皮貝貝和呂月在一起,死後呂月就帶著孩子走了。”
他的臉色變得煞白,之前的鎮靜跑得無影無蹤。
“你早就該告訴我這件事情,”他用手抓著自己花白的頭髮,
“怎麼了?”
他有些暴躁,“能看出來你渾身散發著找麻煩的感覺。”
他看人很準,我想在早些年剛下海的時候,他一定是一個很出色的業務員。因為關於我自身的屬性,我都是花了很久才弄明白的,他只花了二十來分鐘。雖然我並不承認這一點,可實際上這些年來麻煩總是跟著我。
我沒說話,他看著我面前沒有喝過的酒,冰塊已經化了一半。
“如果你不喝,我就喝掉了。”他說。
我點點頭,他拿起酒杯一口氣把酒喝得乾乾淨淨,還放了幾塊冰在嘴裡嚼得咔嚓咔嚓響。他拿著只剩冰塊的古典杯回到酒櫃,卻沒有拿酒的意思,而是毫無意義地翻箱倒櫃。我想他是在掩蓋或者緩解自己的焦慮感。
等他回到我面前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有那麼焦慮了。
“你打算怎麼做?”他問,“我不太想配合你,我不知道你是敵是友。但我肯定你不是警察,我和警察打過很多次交道,你不像。”
“傷害你兒子算是敵人嗎?”
“這他媽的還用問嗎?”他反問道。
“假如他沒有殺人,我為什麼要傷害他?”
“真有意思,”他笑道,“我也不知道他殺沒殺人。”
我知道他想獲得更多的有力籌碼來換取張雲浩的安全,就像大多數父母那樣,我相信如果張雲浩有罪,他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來幫助張雲浩,甚至會拿出精神疾病這種說辭。
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了。
“張雲浩吸毒嗎?”
“以前不吸,現在我就不知道了。”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你懷疑,他給呂月吸食了毒品,所以她才會瘋瘋癲癲的想跳到江水裡?”
我點點頭,“關於張雲浩的事情,你是最瞭解的,他一點吸毒的跡象都沒有嗎?”
“我懷疑過,也為這事吵過?”
“什麼型別的毒品?”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懷疑,因為有時候我覺得他的眼神看起來很飄。”他嘆了口氣,“我似乎不該說這麼多。”
“你可以說更多。”
“沒有更多了,事實就是這樣。我是個成功的商人,卻不是好爸爸。兒子認為我趕走了他的媽媽,我那麼在乎他,他都不領情。曾經我以為可以用自己的感情換來大團圓的結局,就像那些TVB的電視劇一樣,現在看來,我他媽單純得像個小孩。”
“我不想聽這些,我只想找回那個小男孩。”
“他對你有什麼特殊的意義?你們很熟嗎?”他不解地問。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你能告訴呂月爸爸的聯絡方式嗎?我想問問他……”
“這恐怕不方便。”他拒絕了。
“張永望,現在你的兒子開著別人的船走了,他們或許還涉嫌謀殺和綁架,而你還在遮遮掩掩,渴望著什麼大團圓?張雲浩現在就是脫韁的馬,你養的馬,你不攔著他?”
“我去刑警隊說說情況,那裡我有朋友。這是最好的辦法,讓法律介入,又不讓張雲浩吃虧。這樣假如說他真做了什麼傻事情,就由不得我了。”
“好辦法,”我點點頭,“今晚就去?”
“當然是今晚,”他又回到酒櫃去拿了一罐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