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新的死者(1 / 1)
這時樓下傳來了門鈴聲,他讓我在這裡等著,然後他離開了房間。
趁他走出去後,我翻開桌子上座機旁的黑皮電話本,我早就看到這個本子了,他們那個年代的人總有一些習慣是改不了的。
電話本里有一個人的名字叫呂振波。這個名字不像是剛剛加進來的,因為書寫的痕跡很老舊了,還是座機號碼,而且這個名字寫在本子的正中間,名字後面還有其他的電話號碼。
我用手機記下姓名和電話,剛剛把本子放回原位,張永望就回來了。他在書櫃後面的牆上拿了一把武士刀出來。
“誰在外面?”我問。
他沒說話,黑著臉往外走。我跟著他一起,希望這樣能讓他感覺到我和他至少是在一條線上的。
開啟屋子的大門前,他把刀拔出鞘,粗暴地把刀鞘仍在地上。門外是一個看上去十分狼狽的人,他灰頭土臉,身上的衣服也很髒。不過這身衣服在弄髒之前應該還算名貴。
“滾出這裡,”張永望說,“這是我的家。”
“你的家?操,真他媽應該讓你嚐嚐火燒到你房子的感覺。我的家被燒完了,已經沒有地方住了。”
“那你也不能想住我家!”
“房子的按揭我都沒有還完,就他媽沒了。”
“我就不用還銀行錢嗎?你以為我的錢就好賺?”他憤怒地吼道,“別再往前走了,你知道闖進別人家裡的後果是什麼嗎?”
男人遲疑了一陣子,無奈地轉頭走掉了。他上了一輛車,車裡還有一個小女孩,她驚恐地趴在車後座看著我們這邊,像是一個不知道會被送到哪個山區裡去賣掉的被拐賣兒童。
“你開發了多少樓盤?”
“有好幾個,大部分是別墅區,盡然燒著的那座山周邊的別墅區都是我開發的。包括皮磊的媽媽住的那裡。”他回到屋裡,把刀收起來,略顯疲憊。
一個女人出現在我們眼前:“老張,你拿著把刀晃來晃去的幹什麼?”
近距離看她才發現其實她也有些年紀了,沒有我在二樓的時候看到的那樣年輕。
“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電影嗎?”她又問。
“看不了了。”他說。
“那有其他活動嗎?”
“沒有,今晚什麼活動都不會有,你去睡吧,我準備要出門了。”
女人不滿地嘟囔著,轉身消失在了房子的角落裡,她沒有看我一眼,彷彿我就是一團空氣。
“我得出門了,”他說,“我覺得你一個人待在這裡不是什麼好選擇。當然,假如你願意再上去喝一杯我也沒有意見,雖然事情很緊急,但一杯酒的時間還是能空出來的。剛才的酒你沒有喝。”
“不用了,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辦呢。”
我和他一起出門,在院子門口,他伸出手臂,豎著一根手指。過了一會兒他說,“風向是朝我們這邊過來的。”
他擔憂地看著遠處的大火。天上的濃煙和灰燼比我離開的時候更多了,火勢越來越大,好像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慫恿著它。
“說不定啊,我的房子也會燒沒咯。”
我拒絕了張永望載我一程的好心提議,自己打車離開了這裡。我要去一趟皮磊的家。
計程車司機又打算開啟話嘮模式,我露出疲憊的神情,告訴他到了地方再叫醒我。實際上我根本無法入睡,只是不喜歡有人在我耳邊一直說話,我今晚已經說了足夠多的話了。
我付完車錢,沒有急著進皮磊的家門,而是給呂振波家裡打了一通電話,是個女人接的。
“他不在,”女人說,“他接了一個電話就匆匆出門了。”
“去找呂月了?”
“沒錯,這樣說來,你是呂振波的朋友?”
“不是,”我否認道,“只是遠遠地見過呂月一面。你能把呂先生的手機號告訴我嗎?”
“這恐怕不行,你留下姓名,等他回來我會跟他說一聲的。”
我照做了,那邊很快就把電話結束通話。
這年頭任何人都有足夠的戒備心把一個樂於助人的陌生人拒絕在門外,大都市裡,信任感是最大的問題。
我從皮磊家的前門進去,之前安令儀給了我房子的鑰匙,方便我來調查。房子很安靜,光明下的喧囂到了黑暗中就會慢慢沉澱下來。我開啟客廳的燈才發現房子的後門有被撬開的痕跡。
有人來過了,很有可能還在之間屋子裡。一般來說,入室偷竊的賊是沒什麼暴力傾向的,不過當你正好碰上了在黑暗中幻想勝利果實的他們,他們偶爾也會殺人。
所以我很快把燈關上了。一樓肯定是沒有人的,可是假如偷偷進來的人耳朵不聾的話,我按開關的聲音他就算在二樓也應該能聽到。
我站在原地一直沒有動,屋外的車道上閃過一道光,接著是一輛車行駛過去的聲音。隔壁的住戶在看韓劇,電視裡女人誇張的驚叫聲有點大。這種遙遠的電視聲讓人感到時光倒流,童年時期我家裡沒有電視,每天晚上七點都能聽到隔壁看新聞的聲音。
要麼是建築的技術沒什麼長進,要麼是建築商偷工減料,這麼多年過去了,家家戶戶之間的隔音效果還這麼差勁。
等了大概十分鐘,樓上沒有動靜,我的內心有些不安,甚至很急躁。我儘量剋制著情緒,開始緩慢地上樓梯,走到二樓的時候,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或許是我聞到了,又或許是一種感覺。我走進書房開啟燈,地板上有一個人。他的臉朝著我,像是在咧著嘴笑。
他的頭髮很長,遮住了半張臉,剩下的半張臉被黑乎乎的鬍子遮掉了一半。我走近後才發現,黑色的頭髮和鬍子都是假的。假髮不太合適,對他來說大了一點,我把假髮取下來,眼前出現的是一張死人的毫無血色的臉。他的血都集中在了胸膛,那裡有厚厚的一層血,白色的襯衣破了一個洞,他被人刺死在了皮磊的書房。
雖然人死了的相貌和生前的差距有點大,不過摘掉假髮之後我還是認得出來。我們之前在這棟房子的前門見過面,當時安令儀也在場,這個自稱是阿坤的男人想找皮磊要五萬塊錢。
很顯然他的目的落空了,現在皮磊還在森林裡的坑裡悶著的,我想起了叫花雞,這讓我有點反胃。
我把假髮給他戴了回去,然後開始搜他身上的口袋,結果什麼都沒有。我把他側過身來,搜了他身後的口袋,也是空的。
他身邊的桌子抽屜有一個被撬開了,我去衛生間扯了一點衛生紙包在手上再去開啟抽屜,避免留下指紋。抽屜裡有個檔案夾,裡面是一張合影,上面有一男一女。照片的後面彆著一張寫有“你見過他們嗎?”的紙條。檔案夾裡還有一張紙,好像是備忘錄。上面寫著根據目擊者描述,照片裡的兩個人在一九九六年的六月初坐火車前往濱海市,在那裡逗留一週後,於六月十日買了前往望江市的機票,同時也預定了七月一日去臨淵島的機票。如果任何人有關於這二人的線索,請按照下方的座機電話或者手機號碼聯絡我,我將給予一千到五萬元的獎勵。
我又將照片拿來看了看。男人應該就是皮嘉俊,否則皮磊不會這麼用心地把照片和備忘錄放好並鎖起來。他的皮膚黝黑,五官端正,短髮,正如安令儀所說,他很帥。可是照片裡的他給人感覺並不太好,讓人覺得他很有心機並很擅長找人索取什麼。他旁邊的女人則恰恰跟他相反,雖然長得有點相似,但更陽光開朗,在太陽下面,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我又找了找抽屜,裡面有兩封信。我拆開了第一封,這是一封列印的信,落款是濱海市的某家旅遊公司。信裡的內容和備忘錄裡的一樣。
不過信裡也提及到了一個資訊,他們只是幫助皮嘉俊買四張了機票,並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按時乘坐飛機。
另一封信是手寫的,信紙上印著華嚴寺,看落款,好像是寺廟裡的住持寫給皮磊的。
皮磊:
你好。
非常抱歉,我沒法像其他年輕人那樣和你用手機溝通,我不會那些新鮮的軟體和各種社交手段,我老了,只是一個在寺廟裡看看經書念念佛經的老頭子。打電話也是我不太願意的,有些話我覺得寫下來比較好一些。
你的父親是個好人,他皮膚黝黑,體格健壯,精力充沛,相信在你的童年裡,他也是這幅模樣。更重要的是,他很虔誠,經常會來寺廟裡與我交流佛法。
不過除此之外我實在無法再幫助你更多了,我和他的交流僅限於此。他為什麼會丟掉你和你的母親和另一個女人離開這座城市我不太清楚。
我給你寫信的目的是想告訴你,生活不僅僅只有過去和回憶和痛苦。讓你的父親生活在你的過去是更好的選擇,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滿世界地找他。人都是會犯錯的,他人的內心是我們所無法掌握的,何必苦苦執著?
而且,你已經結婚了,你得有自己獨立的生活。你還有兒子,那是一個完整的家。你得照顧好你得妻子,還得給你的兒子做一個男人的好榜樣,而不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追尋過去這件事情上。
生活很艱辛,所以你需要更努力的向前,而不是倒退。
或許,以我的身份在這裡對你說以上的話有些不合適。我佛一向以慈悲為懷,所以,我只是出於一個老人的善意來勸你。
希望你不要見怪。
望生活幸福。
字寫得很好,不過有些筆畫能夠清晰地看出來筆在抖,這些字的主人年紀太大了。抽屜裡再無其他,我試了試其他的抽屜和櫃子,都鎖得好好的,我不可能自己去撬開他們,所以選擇了放棄。
住持說得很對,雖然通篇雞湯的味道很濃,可他是善意的。人生很長,有了家庭之後是應該別再想那些糟心的往事了。
不過我更知道,這些話更大程度上等於是廢話,因為我也知道這些道理,但一樣沉溺在過去。
我意識到自己在這裡待得太久了,於是拿出手機撥打110報警。
警察來之前我去到屋外走了走,阿坤之前開的那輛車就在屋子附近,我試了試,車門是鎖著的。等我再回到屋子正門的時候,警察已經來了。我簡短地告訴了他們我為什麼會來這裡,死的那個人是誰,來幹什麼的,以及這個屋子的男主人皮磊現在正在森林裡,或許已經面目全非了。
他們讓我留下來等著,一會兒好給我做筆錄。我有點趕時間,可也只能照做,這不是我熟悉的地方,一切都得按規矩來。沒多久,法醫也來到現場,他們給死者拍了兩套照片,一套是戴著假髮和鬍子的,一套是沒有戴假髮和鬍子的。現場勘測完畢後,一行人把死者弄上擔架抬走。
“你的車呢?”最先來的一名警察問我。
“我打車來的。”我說。
“那你坐我的車吧,跟著我去進去做個筆錄,趕時間嗎?”
“趕。”我如實回答。
“趕時間也沒辦法,”他笑道。
“死者在之前的一次和你對話時,戴沒戴假髮和鬍子?”在車裡,警察問我。
“沒有,不過我覺得,他很有可能是個逃犯一類的角色。”
“或許吧,等法醫他們驗一驗就知道了。不過,也有可能不是,這些二流子有時候有些奇奇怪怪的嗜好或者習慣也很正常。”
我簡短地嗯了一聲,他說的也有一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