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帝國的矛盾（1 / 1）
“哇！這裡可真是大啊！”
清脆的聲音從一名歪著腦袋的女孩嘴裡傳來，將正在打量那支隊伍的他吸引了過去，隨即他立刻就看到了一個高大騎士身後小巧的身影，她長長的披風一直拖到地上，露出滑稽的模樣。
“貝麗婭！”
隊伍中領頭模樣的老頭輕輕斥責了一聲，將左顧右盼的女孩喝住，這才抱以歉意的表情看向首座，大廳裡一下就變得安靜起來。
“加里.格瑞斯，向肯迪恩.亞特蘭斯公爵問安！”
這位名叫加里的老頭，聲音倒是十分地中正平和，叫人聽了難以生出不快之情。
“哦！這算不了什麼，格瑞斯！我相信各位都有過年輕的人生不是嗎？那可真是一段令人難忘的時光！”
西爾格管家收回放在女孩身上的目光，一邊回應著加里.格瑞斯的撫胸禮，一邊輕聲地說出了讓大家不再感到嚴肅的話語，他的尾音和回禮同時結束的時候，又禮貌地伸出了右手請眾人坐下。
“請允許我表示感謝，西爾格管家！您有一個非常優秀的侄子，這位年輕人的品德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
加里.格瑞斯在坐下之前，轉頭看了眼最後面還站著的高大騎士，露出一個微笑的表情來，這個笑容和藹恬淡，好似在欣賞一個熟悉的晚輩。
西蒙.柯以頓聽到這句話讚賞的話，立即謙虛地鞠躬報以點頭，在想起對方此行的身份後，他不免多看了加里一眼。
這種客套式的問候讓貝麗婭非常不耐煩，但她卻不得不老老實實地坐在軟墊靠背椅上，眼睛觀察大廳的同時，兩隻食指也在不停地打著圈，但有限的視野只能讓貝麗婭的目光，重新回到騎士的背影，大廳的門被衛兵緩緩地關閉，而騎士則脫離隊伍，在她和所有人的注視下大步走上前去。
“公爵閣下，西蒙.柯以頓祝您平安！”
西蒙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腰間的長劍發出一道輕微的碰撞聲，他首先朝著首座上的那位小公爵問好，接著又看向側旁黑袍老人，露出一絲放鬆的神情。
“西爾格叔叔，您還好嗎？”
“西蒙！我很好！你的任務完成得非常出色，這是一個騎士的高貴品質，西王堡以你為榮！”
西爾格管家耐心地看著眼前的侄子做完這些，便毫不吝嗇讚美之詞，尤其是在注意到了在場似乎有一個女孩的期盼溢於言表之時，他的臉上更是笑得極為開心。
管家的神情落在西蒙的眼裡，這讓騎士感到一陣愧疚，他在一進城時就瞭解到了近來許多的事情，無論是應對刺客的出現，還是率領多人挑戰兩位傳奇，都讓人難以想象這位年紀頗大的老頭所承受的壓力。
相比他在鐵爐堡經歷的狼狽，恐怕他這位叔叔表現得更有騎士精神。
“您的教導令人刻骨銘心！”
西蒙很想跟這位親人傾述內心的起伏，但穩重的性格和良好的禮儀，使得他無法忽視對客人的尊重，於是在說這句真誠的感慨之後，騎士悄然退至一旁站立。
奢華的大廳並沒有因此而安靜，初夏的暖風透過白橡木的窗戶吹至眾人身後，“莎莎”的樹葉摩擦聲夾雜了幼鳥的嗚鳴，太陽已經高高升起，花香正漸漸瀰漫。
“公爵大人，對於親王和王妃的離去，帝國深表哀悼！國王聞聽這件訊息後，悲傷佔據了他的整個生活，挺拔的蘆尖不幸折斷，流出的卻是筍根的血！”
加里.格瑞斯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從舒軟的綢墊上起身，面向首座上的公爵致了這句真誠的問候。
他被一位跪著的侍女，輕輕地扶在寬大的王座裡，極高的位置讓他的視野非常廣闊，一身華麗臃腫得過分的服裝，讓人瞧著就像只掉進坑裡的毛茸茸白幼熊。
公爵的雙腳板隨著加里.格瑞斯說出口的話而翻動了一下，那白嫩的小手掌也抓在了侍女的手指上。
“我聽說在草原最危險的深處，生活著一群兇猛的獅鷲，它們的首領帶領著族群維護著世代傳承的領地，就連最強大的惡獸也不敢輕易觸犯其尊嚴！可每當那位首領死去，兇猛的獅鷲們就沒有了號令，天性使然之下必定潰散，從此淪為萬獸的嘴下亡靈！”
髮量稀疏的加里緩緩地講述著這樣一段話，從他神態自若的神情上來看，你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站在刀尖上仔細斟酌答案的樣子，這是一個富有勇氣和智慧的老人。
“獅鷲的兇猛和記仇一樣有目共睹，加里大人！”
西爾格微笑著點頭，他的聲音改變了以往的尖銳，變得極其低沉。
“睚眥必報並不完全是一個貶義詞，通常它會被打在亞特蘭斯帝國人民的標籤上，而不僅是一群沒有尊嚴的獅鷲！”
“那您應當聽說過一句話，沒有將軍的軍隊打不贏路邊的野匪，沒有領頭的灰狼還不如無頭的公雞！”
加里對於西爾格管家的犀利言辭已經有所領教，或許是因為擔心某種情況的發生，他的勸告變得不再咄咄逼人。
“當然，加里.格瑞斯大人！您的智慧可以說服這裡的每一個人，但卻無法阻止一頭老狼的以牙還牙，即使是失去頭的藍鱗雞，也會下意識地張開翅膀護著身下的蛋。”
管家並不是一個無法接受道理的人，只是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正揹負著一種無法言喻的自慚和責任，沒人能夠在這樣的前提下動搖他的堅韌。
多年的行政技巧很快就讓加里.格瑞斯體會到了這份決心，他嗯了一聲，轉而看向座位裡的公爵，露出一個慈祥的笑臉。
“國王思念成疾，他虔誠地渴望自己能履行長輩的職責，您的樣貌跟先王彷彿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所有人都不能在道義上否定這樣的願望，畢竟坐在椅子裡的孩子是亞特蘭斯帝國皇族的血脈，貝麗婭額頭間的“川”字瞬間散開，她終於聽懂了最後這句話。
“對此我們深感抱歉，加里大人！您應當知道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滿元素能量的大陸，它的脾氣真是令人費解，公爵在不能坐傳送陣的情況下，根本無法承受長途奔波！”
管家拒絕了對方的邀請，並且陳述了一個事實:“加里大人想必對昨天的事情有所瞭解，西爾格真是慚愧！”
聽到這，貝麗婭抿起嘴唇攤開雙手，很贊同地跟著點了點頭，但她的眉頭隨即就又皺了起來。
“您不必如此謙虛！亞特蘭斯帝國的人民，會代表他們的國王感謝您！”
加里.格瑞斯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他彷彿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那麼，我便代表西王堡真誠地邀請各位品嚐美食，希望餐廳的廚師們不會怪罪我們的姍姍來遲，我可是非常喜歡他們做的奶油蛋糕！”
對於西爾格管家推崇的奶油蛋糕，貝麗婭露出了非常感興趣的表情，她現在是真心地想拜託加里頭不要再多說一句話。
“您的意願，公爵大人！”
加里.格瑞斯不得不停止初次的交談。
他從頭至尾都在耐心地聽著，帝國會派來使者這件事確實在他的意料之中，對於西爾格老頭倔驢般的脾氣，早有領教的他倒是很好奇對方會怎麼應付。
親王大叔和紅衣媽媽的死，對西境乃至整個亞特蘭斯帝國都有著無與倫比的震撼性，他們的親人和手下作出如此激烈反應，其實也屬於正常現象的範圍之內。
畢竟法蘭大陸上的七大王國，都有著和西境一模一樣的騎士精神，當你們聚集在一個大廳裡開著好說話的親王的玩笑時，突然聽到親王就死在這座大廳的地下密室裡，任誰在錯不及防的心態之下，不會有憤怒的舉措呢？
每一個貴族都有著自己衷心的手下，那些為你賣力賣命的兄弟，當然希望你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好首領了，至少目前你也得表現出當有的動作不是，西境之地這麼多的人口和軍隊，抽出一百來萬人手作為恐嚇的資本，諒你也不敢不重視！
若是對方真有頭鐵的不怕死，豺狼們反而還巴不得出現這種情況，亞特蘭斯帝國十幾年來的和平，讓軍功變得尤其珍貴，況且帝國軍部給出的薪水，根本不能滿足豪邁計程車兵們大手大腳的花費。
因此，亞特蘭斯帝國非常需要一場浩大的戰爭來解決這個矛盾，看來所有政治不發達的地方，都避免不了這種現象。
想到這裡他就頗感乏味，只得轉著漫無目的的眼珠到處亂瞧，於是他突然就看到了那個坐在軟墊上的女孩，而女孩也同樣看到了他。
“哇！”
一聲驚呼從貝麗婭的嘴裡蹦了出來，將正在起身的眾人吸引了過去。
只見這個小巧的女孩作出一幅稀罕寶石的神態看著小公爵，她的雙手已經握起了拳頭搭在了胸前，眼睛則情不自禁地湧出了一些水汽。
他被抱在侍女的懷裡，愣住的同時也感到一陣地腮幫子疼，這就是一個一歲小孩的魅力嗎？他想。
“咳咳！”
一道輕微的咳嗽聲從加里老頭那響起，打斷了貝麗婭不由自主散發的母性特性，一下子就她驚醒了過來，那張白皙的臉蛋立即變得緋紅一片。
“貝麗婭，跟我來！”
幸好高大的西蒙騎士有顆善解人意的心，他在萬眾矚目的環境下走到了貝麗婭的面前，將低下頭的她引到了一邊，不知所措的她對此由衷地感謝這位認識才不到三天的騎士。
“我從沒見過獨處的比目魚！”一位老頭善意地取笑起年輕人來。
“那是因為他們成雙成對！”西爾格接下了這句取笑的話。
“哈哈哈哈……”
大廳頓時笑成一片，西蒙不得不加快腳步引著貝麗婭走出這間大廳。
“謝謝你！西蒙騎士！”
貝麗婭跟著走到了空曠的走廊，這才嗡聲說道。
“貝麗婭，你不用說謝謝！”西蒙微笑著回應了她。
似乎是覺得氣氛有點不對，他又自作主張地替她說了一句:“我們的小公爵長得很可愛不是嗎！”
“你！……”可誰知西蒙說出這句話後，貝麗婭的嘴唇就嘟了起來，一臉薄怒地看著他。
“其實你的感覺是對的，貝麗婭！我也很喜歡那個孩子！特別是有一次他不滿西爾格叔叔的逗弄，尿在了……”
西蒙看到她不高興的表情，慌亂之下急忙將自己也拉進她的陣營裡，希望以此來站在統一的戰線上。
但不知怎的，他今天的嘴巴就好像吻在了死了十天的牛頭魚身上，又幹又臭。
“啊～！西蒙，你答應過不會在我面前提起那個字！”貝麗婭聽到後面臉龐就皺了起來，她帶著很不高興的表情叫道。
“對不起！貝麗婭！我發誓我沒有那個意思！你知道的，對嗎！”西蒙的語氣提高了不少，為了給自己辯解，他不得不這麼做。
“你嘴裡說著沒有那個意思，但又不以為意地微笑著做出那個事？”貝麗婭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怕你不開心貝麗婭！我只是想說出一個小公爵的故事，希望你笑！”西蒙看著那張臉，手忙腳亂地說道。
“哼！無論如何，你都違反了自己的誓言！我生氣了！”貝麗的神情越來越悲傷，西蒙覺得她不像是在作偽。
“我並不是有意違反自己的誓言！貝麗婭！我是一個……”言辭懇切的西蒙不想失去這麼一個朋友，但她的轉身離去打斷了他的解釋。
西蒙呆呆地站在寬長的走廊上，望著那個加快腳步的小巧背影啞口無言，他想起貝麗婭那生氣的樣子，覺得自己真的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
“看樣子我們勇敢的騎士先生，遇到了自己無法解決的困難！”
身後不遠處又傳來一陣輕笑，讓西蒙從臉龐紅到了腳底板。
西爾格管家看到這裡，也跟著笑了笑，但他現在好像並沒有要教導年輕人的意思，這可能是他不想攪亂那段看似美好的青春。
長長的隊伍從走廊間走出，直奔向一間奢華的餐廳，這時候，太陽已經掛在了正空中。
加百列女騎士跟在那名侍女的身後走來，白色的甲頁噼裡啪啦的作響，而她的腦海也出現了公爵的聲音。
“北地那邊有什麼值得我們注意的嗎？”
“主人，您要打破您以往的規劃，動身前往北地？”加百列的聲音有點詫異和疑惑。
而她這種反問的語氣，讓他不禁懷疑這一位到底是不是真的“人”。
“總要面對那些藏在暗中的雜碎，況且聽說邊地那邊有許多待開發的寶藏，我不想錯過這次機會！”他給了確定的語氣。
“這有點難辦，主人！您的這位管家連同所有城堡裡的人，都非常關心您的動靜。”加百列說出了問題的難點。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騎士！”他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半個八度。
他冒出要去北地的想法，其實也不僅僅是因為那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影子的原因，更多的還是因為他在今天早上看見的場景，那些高階武者的恐怖破壞力，完全重新整理了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印象，這讓他不禁想到了，是不是自己太小瞧了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
說實話，他在這個世界的親人恐怕已經很少了，那位北地公爵算是一個，若是這場意外的戰爭奪走他的生命，他肯定會感到心痛，你不瞭解親人的那種情感，就永遠體會不了失去他們的悲傷。
即使是一名傳奇武者，也不過能活到150歲左右，那位不曾見過的老頭子，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也要倔強地給自己的外孫留下點什麼，這種不顧一切的愛，讓他深受感動。
既然人家這麼努力地承擔一個外公的責任，那麼自己是不是也應該老老實實地當好一個外孫呢？
給人家見上一面，這不算過分吧？
因此，在他這句有點憤怒的語氣中，加百列明顯地感受到了一股倔強地態勢，於是她只好低下頭恭敬地回答道:
“主人！西北的野蠻人帝國暫且不足為慮，那片狹窄的邊境線上，駐守了好幾萬精銳弓騎兵，這原本是那位嘟嘟侯爵的領地，野蠻人東邊的森林群深處，生活著十幾個精靈帝國，那裡種群繁多勢力複雜，力量體系與人族多有區別，東北方向正是卡尼勒帝國的邊境，您的敵人，‘無冕之王’教會就落座在其中的一座城市，以您的力量，只需要提防這個組織便可。”
他再一次傾聽了以往聽到過的話，確定了各方的大概勢力，這才問道:
“你在這個組織裡見到過等級最高的人是多少，那位塞爾彌傑斯大主教是什麼境界？”
“是一位26級的王牌殺手，他的武器是一把蛇形劍。”
加百列的語氣平靜，說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至於那位大主教，我們誰都沒有親眼見到過他！一隻灰色的貓頭鷹常常代替他聯絡我們，主人！”
“貓頭鷹？呵！”
他不爽地哼了一聲，隨即被侍女放在了一個圍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