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返回西王堡(1 / 1)
貝麗婭踩著大踏步從帳篷裡走出,拐到了營地的圍欄邊上,在經過了守兵的同意後,她便直直地往那條河的上游走去。
午後的天氣有點悶熱,南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一絲涼爽,撲到貝麗婭紅彤彤的臉蛋上,讓她嬌呼了一聲。
青草長綠,無數白色藍色的鮮花點綴其中,像極了天上的星星,放眼看去,遠處巍峨山嶺秀麗,一條蜿蜒的河流盤旋而出,黃衣女孩沿著灑滿鵝卵石的河灘,走到了一個水流稀疏的地方。
只見甘霖清澈如畫,十幾塊巨石依偎在河岸一側,圍成一個不大不小的淺塘,乾淨的鵝卵石沉到底處,約有半人來高,裡面遊蕩著十幾尾金色的大魚。
“嘻嘻!”
“嘻嘻!”
貝麗婭露出開心的笑音,雙手撐住一塊大石,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垛水邊崗石,往它的平坦處坐了上去。
她伸出手,脫掉了腿上的兩隻靴子,輕輕地扔到了身後,接著,那雙白嫩的小腳丫“啵”地一下,就被放進了淺塘裡,魚兒圍著它們轉來轉去,女孩的眼睛頓時彎成了一個月牙。
這是她的秘密。
貝麗婭是在一次偶然(迷路)的機會下,才發現這個格外美麗的地方的,從這天以後,她便每天都會來到這裡,放鬆一下自己。
只是貝麗婭才享受這種安靜不到兩分鐘,耳邊就依稀傳來了一陣厚重的靴子撞地聲,並且越來越近。
“砰!砰!”
沉悶的聲響打破了午後時光,讓她的小臉不禁皺成了一個麻團,女孩的心火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她是特意挑選這個時間來的,因為只有在每天的這個時候,營地裡計程車兵們才不會進行野外活動,這些規定,完全是為了避免將午睡的那位小公爵給吵醒。
貝麗婭對此倒是沒什麼意見,她腦海中的場景,還停留在裹著毛絨絨衣服,坐在寬大椅子裡的小不點。
貴族們的客廳裡,多數都裝有調節溫度的魔晶裝置,專門給遠道而來的客人,提供一個舒適的場所,她對於這群人們的印象,也正是來源於那座大廳的體貼。
同時那位小公爵的柔弱,也深深地刻在了女孩的心裡。
貝麗婭還很清楚地記得,自己是怎麼信誓旦旦地向爺爺保證說,自己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可以照顧好自己,還能幫助別人,不用擔心她長途旅行中的老道經驗等等,以這些為基礎條件,才獲得了合法的出行機會。
因此,她認為自己作為一個成年人,是應該有保護弱小孩童的覺悟。
但這些絕對不是那道腳步聲放肆的理由,貝麗婭覺得在這種時間,恐怕只有那位呆頭呆腦的騎士,才會尾隨自己來到這個地方,女孩其實沒有一點生氣的意思,反正這個小秘密,她已經決定要告訴對方了。
但是現在她發現,對方的舉動實在太無禮了。
她意識到騎士對於“朋友”的理解,還停留在淺層次的認知上。
因此,女孩決定要好好地教育教育這個年輕的軍團長,以便能夠讓他深刻地體會到,什麼是隱私、尊重、體諒之類的有意義的思想。
於是她將小腳,從清涼的水裡緩緩抽了出來,準備起身悄悄地嚇唬一下那位高傲地騎士。
一!
二!
三……
貝麗婭縮在巨石的後面,心裡默數著給自己一個準備時間,但就在她數完將頭伸出去的一瞬間,夏風吹起了她長長的頭髮,也吹起了一件鮮紅色的披風。
也就在這一刻,她突然發現了披風的主人,並不是她所熟悉的騎士,而是一位穿著白色銛金盔甲的女人!但是……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看到了女騎士後腰上的一個人。
那是一個幼小的孩子,一雙白嫩的小手正抓著女騎士的腰帶,他圓圓的腦袋剛好往貝麗婭藏身的方向轉過來,乾淨的睫毛下,一對閃閃發光的眼珠子,正對著她。
貝麗婭的眼睛,也恰巧看了過去,時間彷彿停止了流動,她的心“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
是他!
我的天啊!
他怎麼可能會在這裡?
正如同一位名人所說的那樣:事情往往會朝著你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貝麗婭那顆僵化的小腦袋,並沒有一直空白下去,這種尷尬的對視大概持續了不到半分鐘,女騎士的披風便落了下來。
“跟我來,貝麗婭!”
戴面罩女騎士在看見這一幕的對視後,沒有急著往回走,而是轉頭直接走向一處灌木。
公爵覺得自己的運氣不太好,他思考著可能會出現的問題,不由地唾罵著這不合時宜的夏風,但若是會出現最壞的情況,那就只能讓女騎士出面頂缸了!
希望這個小女孩,不會像阿歷克斯那個大嘴巴一樣守不住秘密吧,他想。
貝麗婭在女騎士說話的下一刻,就直起身子興奮了起來,她相信自己有種直覺,接下來一定會是一個,只有女騎士和她才知道的秘密!
這種內心的雀躍,讓女孩的步子顯得正氣十足,一會之後,她就跟著女騎士來到了那簇灌木後面,繁茂的枝丫擋住了大部分可能偷窺的視線,解密的時刻即將來臨。
“你有什麼想問的嗎,貝麗婭?”
女騎士的聲音非常輕柔,就好像她不以為意,睜著大眼睛的貝麗婭突然聽見這種語氣,不禁有些懷疑地打量著被抱在懷裡的孩童,心裡生出了各種謎團。
“所有的人都以為,他此時正在那座帳篷內睡覺,騎士大人!”
但馬上貝麗婭就膽氣增大起來,她挺起自己的胸膛,仰望著高大的女騎士質問道。
“當然是這樣,貝麗婭!”女騎士微笑地看著她。
“可我現在看見你正將他抱在懷裡!”
貝麗婭的鼻子開始皺了起來,她覺得女騎士似乎沒有平等地看待她,這是一種對方小瞧自己的計策,好讓自己處於下風,於是她立即就伸出手指,指向了那個小孩。
“你沒有看錯,他的確被我抱著。”
女騎士雖然戴著面罩,但她的神情卻顯得很詫異,“但是這有什麼問題嗎,貝麗婭?”
是啊,這有什麼問題呢?
女孩聽到對方說出這樣的問題,就是一愣。
的確,高大的女騎士是他的受封騎士,就是要承擔保護他的責任,在公爵還不能走路的情況下,抱在懷裡或是背在腰上出行,這無可厚非。
“可是他現在應該在那座帳篷裡呀!騎士大人!”
貝麗婭的語氣低了下來,她的心情似乎一下變得沒那麼好了。
“難道你不也應該在那座帳篷裡嗎?”
女騎士突然將懷裡的孩子抱了過來,遞到了貝麗婭的面前,只見那位小公爵,朝著她張開了雙手。
“我只是出於對一個小公爵的同情心,帶著他獨自去看看美麗的風景,我想,每個人都有這種權利。”
貝麗婭在女騎士有所動作的時候,就已經被可愛的公爵萌化了心,她聽著對方說出的話,不由地覺得公爵可真是可憐,不僅沒有權利,還要承受著那個管家老頭的時刻監禁。
於是,女孩在小公爵抱住她脖子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地就產生了一股同情心,當那片柔軟的臉蛋貼到她的耳朵時,她已經開始小心地撫摸起孩子的後背,並且將所有的問題丟擲了腦海。
他對於面前這個女孩的好騙程度,感到了一絲無奈,這種傻白甜在其他的小說裡,一般會被寫到中後期,但在這個兵荒馬亂的世界中,她可能都活不過下一集。
接著女騎士很平靜地說:必須要趕在管家見到小公爵之前,回到那座帳篷裡,並且這個秘密對誰都不能說。
於是整個意外的狀況,也就結束了。
貝麗婭看著躲在女騎士後腰上的孩子,心裡陣陣難過,她對老管家的印象,也正是從這一刻開始,變得極差。
可憐的西爾格管家,卻不知道發生的一切。
在營地裡的某個帳篷內,一塊黃褐色的地板被突然掀開,露出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大洞,那位戴面罩的女騎士抱著他,從洞中飛射而出,落在了寬敞的帳篷裡。
接著,只見一股白色的鬥氣波浪,出現在了女騎士的戒指上,戒指立即就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漩渦,從漩渦中傾倒出如激流般的碎土,填在了地底下的洞裡。
十分鐘時間不到,泥土便填滿了整個洞穴,地板又被重新掩蓋了起來,他也被重新放到了那張床榻上。
這些場景,堪堪發生在管家走進來的前兩分鐘之時,所有的灰塵被吹散之後,西爾格才挑開了簾子。
老頭明顯地感覺到帳篷內有點不一樣,於是他一邊走,一邊皺起鼻子使勁地嗅著空氣,在用手捂住嘴鼻後,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他藉著這股動靜睜開了眼皮,直直地盯著篷頂。
也正是在這時,營地地外面傳來了一道馬車賓士聲,有士兵開啟了柵欄門,那聲音越來越近,直到它停在了某一個地方。
管家老頭癟著臉色,顧不得嘮叨什麼,便抱起他走出了帳篷,這片空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哼!我們找了一箇中午,那股氣息就消失了,真是浪費我的魔力!”
深眼窩的大魔法師不爽地看著西爾格,他手上的一大杯水已經見了底。
“嘿!我的老夥計!你已經盡力了不是嗎!一隻五級魔獸,可真沒有想象得那麼好找,你已經給這群年輕人上了一堂生動的野外課!”
西爾格將小公爵遞給了女騎士,在他似乎無意地揮手下,吉米手中的空杯裡湧出一股清水,瞬間就漲滿到了杯沿。
“那麼,我們就來看看這群年輕人的意見吧,希望他們能夠體諒一下一個老人的精力!”
吉米大魔法師轉身將杯子放在桌上,看著帳篷內或坐或站著的一大群人緩緩說道。
“收拾行李吧,那位帝國派來的加里先生,也是該返回多羅城交代一切了,我們得趕在他臨走前見上一面!”
米納德渾厚的嗓音首先響起,他的語氣在他銀色頭髮的襯托下,顯得非常肯定。
西蒙.柯以頓聽到軍團長的這句話後,臉上露出黯然的神情,他這幅不捨的模樣,被小公爵剛好看在眼裡,於是某人在心中罵了他一句:真是沒出息!
“我贊成米納德的意思!我們這幾天的外出活動,想必足夠給軍部那些人一個臺階下了,再待在這也沒有必要!”
一名籠罩在黑色袍子裡的女人說道,她的聲音是首次出現在公爵的耳中,這吸引了公爵不停地打量著她。
“嗯!說得不錯,而且恐怕北邊的那頭老狼,也會掐準這個時間行動,他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各位,你們不是還要準備公爵的北行之路嗎?既然決定了,那就趕快行動吧!”
佇立在門簾旁的一位大劍士開口了,他說話的時機非常突兀,有人甚至還被嚇了一跳。
“我沒有意見。”
高大的加百列女騎士最後開口。
“很好!既然各位的意見統一,那麼大家便立刻啟程趕回西王堡,說實話,我已經受不了這裡的沙塵了!”
西爾格管家中氣十足地拍板。
公爵被抱在女騎士的懷中,將這一切看在了眼裡,對於沒有人說起景色、刺客、五級魔獸等這些事,他並不感到意外。
因為相比於接下來會發生的大事,這些已經過去了的記憶,根本就算不得什麼場面了。
一百多萬的軍人,如今正駐紮在北地邊線,戰爭一觸即發,這種關乎國家的大事,恐怕跟每個人都會息息相關。
而聚集在這座帳篷內的人,可以說是精英中的精英,各行中的佼佼者,基本上腦子都不會太差,肯定會思維統一起來。
這種強大的聚集力量,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那位善良的親王,思考他是有著怎樣的號召力,公爵懷念著逝去的記憶,懇切地希望那位親王大叔,在那邊一切都安好。
“謝謝您!佩吉法師!”
南希.艾瑞絲的上半身,已經摺成了一個直角形,她沙啞的聲音,同樣異常懇切。
禿頂老頭放下正在收拾的東西,用那隻沾滿五顏六色藥劑的手指,扶了扶鼻樑上邊的老花鏡,短髮女團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沒有直起腰來。
“不用謝,女士!我只是聽從我們老大的命令,而我們老大,也是聽從他老大的命令!”
禿頂老頭揮手讓女團長直起身,很大度地說出這句繞口的話,他的神情顯得有點興奮,彷彿對於接下來的回程,期盼已久。
“啊!佩吉法師,我該怎麼……”
“南希!我已經跟那位大魔法師道過謝了!說實話,我們不該再繼續打擾他們!”
躺在床上的布洛克,打斷了女團長想要說下去的話,他憑著直覺認為,公爵的隊伍已經給出了最大程度的包容,如果還要繼續去麻煩那位管家,這恐怕會引起對方的不悅。
“他說得不錯,女士!你們的道謝對公爵來說微不足道,我是看在這小子能夠給我試藥的情面上,才誠懇地與你們交談!”
禿頂老頭的話很直白,也很難聽,但南希還是聽出了送客的意思。
因此這位短髮女人並沒有再矯情,她再次鞠躬之後,朝著門簾外招呼了一聲,幾個穿著劍齒虎標誌皮甲的大漢便走了進來,將布洛克抬到了一個擔架上,轉身離去。
不一會之後,營地外就響起了馬車飛馳的聲音。
陽光悶熱,森林被照得一片綠油油,一隻藍色的爪子,慢慢地從一顆鐵樹下抽回,影子漸漸散去。
河水波光粼粼,倒映出一條正在迅速直行的車隊,白色的銛金騎士坐在馬背上,猩紅色的披風飄來飄去,三輛寬大的馬車賓士而來,飛鳥被驚地撲扇著翅膀。
這條鮮有人跡的河邊寬道筆直而長,一排排青色的柳樹,緊挨著水土交壤處矗立,濃密的葉子遮擋住了大部分河岸。
他踩著軟墊靠著女騎士的手臂站立,無聊地將下巴擱在窗沿邊,眼珠隨著不斷後退的景色而轉動,車廂對面的管家老頭,已經打起了瞌睡。
窗外天色正朗,一騎人馬恰好行到了他的窗邊。
“嗨!送給你!”
這是一名穿著全身甲的銛金騎士,他年輕的聲音從面罩裡傳出,聽起來有點厚薄不分,顯得莫名地好笑,但他手上遞過來的東西,卻令人感到一陣溫暖。
那是一束小巧的七葉花,它被休整地很仔細,整整齊齊的花瓣,從一隻粗糙的大手中露出個頭來,散發出鮮黃色的光芒,香味撲鼻之間,讓他舒暢不已。
“謝謝!”
他伸出白嫩的雙手,將那束美麗的花兒拿了過來,並脆生生地說出感謝的詞語。
窗外的騎士可能料到了他會接過去,因為很少會有小孩子能主動拒絕這麼鮮豔的東西,但他應該沒想到公爵會說出那句禮貌的話,所以一時之間,騎士愣住了。
然後,這位騎士就驚呼了出來,而他周圍的同伴,也開始歡呼雀躍,看到這一幕的他,對此感到無話可說。
畢竟這群勇猛的騎士,除了逗弄一下他們一歲的小公爵之外,也沒有什麼其他的活動可以開心一下了,但是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腦海裡突然傳來了女騎士的聲音:
“主人,河邊的柳樹上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