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軍帳之內(1 / 1)
天空幾聲巨響,電龍炸開數條光縫,灰濛濛的霧雲在傾刻間裹挾而來。
雷鳴電閃之間,雨水從厚實的黑雲中被擠了出來,匯聚成瀑,傾瀉在高大的帳篷上。
“我發誓。”
“我發誓!”
白色的披風反射出黑藍色的電光,艾斯侯爵莊嚴肅穆地佇立在帳篷內,她伸出長劍搭在希爾特的肩上,神情高昂。
希爾特半跪在侯爵面前,撫胸激動地望著侯爵的臉龐,眼中含有清淚,他跟著侯爵的話語一唱一誦。
“我發誓善待弱者。”
“我發誓善待弱者!”
“我發誓,勇敢地對抗**。”
“我發誓勇敢地對抗**!”
“我發誓抗擊一切錯誤。”
“我發誓抗擊一切錯誤!”
帳篷內圍著二十幾名騎士,均雙手持劍拄地站立,露出莊重的臉色。
這是一幅神聖的場景,任何有功之人皆可受到此待遇,半跪在地上計程車兵,因累積斬殺了一千多名敵人,從而被授以騎士勳章。
在法蘭大陸,所有依靠戰功晉升為騎士的人,全被概稱為稱號騎士。
這種加以榮耀的字首尊稱,通常是騎士某一次重要功勳的簡敘,如:參加了知名的戰役、斬殺了哪位強大的敵人、屠戮了多少多少敵人等等。
人們在致敬騎士的功勳之時,也在致敬騎士本身。
因此,每一位這樣的騎士在授勳之後,都會得到一個眾所周知的稱號,除了用以紀念騎士的奮鬥史外,同時將宣告實力,震懾不軌之徒。
“我發誓為手無寸鐵的人戰鬥!”
“我發誓幫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
“我發誓不傷害任何一名婦人!”
“我發誓幫助我的兄弟騎士!”
希爾特脖子以上的部位,全被血色佈滿,他定定地望著那位女侯爵,全身顫抖。
雷霆炸裂,莊嚴的嗓音猶如光明降臨,驅散黑暗與邪惡,風暴搖舞在人間大地,正義從帳篷內響徹,堅韌不拔。
“我發誓真誠地對待我的朋友!”
“我發誓對愛至死不渝!”
騎士的誓言最終完成,侯爵那緊抿地嘴唇徐徐展開一絲微笑,她手中的長劍被輕抬三下,又重重地落在希爾特的肩頭。
“我將以格林頓家族的名義授你為騎士,望你不負所托,一往無前。”
女侯爵輕輕地說出這句話,然後收回長劍歸鞘,再將其遞到希爾特的身前,微笑地看著他。
“您的意願!”
希爾特咧開嘴說出彆扭的話,雙手堪堪接過長劍,一股力道從劍身傳來之時,他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子。
“哦豁!”
“好樣的!希爾特!”
“好!”
歡笑聲同時從他身後爆發,騎士們連忙將劍插進鞘內,高興地看著他的背影。
“將,將軍!我,我,我的稱號是什麼?嘿嘿!”
希爾特扭頭瞧著戰友們如此歡呼,心中不免侷促不安,他只得握著騎士長劍,轉身看向女侯爵,吞吞吐吐地著問道。
女侯爵看著這位年輕計程車兵,朱唇輕啟溫聲說道:
“你累積斬殺一千零九十九名敵人,其中有二百四十二人為銛金騎士,所以你大概會被稱為:白甲屠戮者。”
“白甲屠戮者——希爾特!好!”
身後騎士聽到侯爵這番話,大聲贊好,聲音之高几乎蓋過雨聲,令年輕計程車兵臉紅不已。
他用手摸著腦袋,眼睛則瞟向桌子上的一件物品,嘿嘿地再次問女侯爵:
“將軍,那……那把彎刀……!”
希爾特的話並沒有說完,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去,但他的想法已經呼之欲出。
而女侯爵聽到這句話,眼角生出一股特別的意味,她輕笑出聲來,緩緩說道:
“騎士,這可是我的佩刀,你若想要的話,須得成為我的受封騎士。”
她的話剛一說完,希爾特就張開了大嘴,驚訝地“啊”了一聲,期期艾艾地說道:
“將,將軍,我……我沒那個意思!”
但帳篷內的其餘騎士炸開了鍋,他們在聽到這番對話之後,立馬就改變了對新封騎士的態度。
“將軍!不行啊,這小子何德何能可以成為您的受封騎士?”
“你還沒那個意思?大爺的!”
“將軍,我可是仰慕您幾十年了,您總得分個先來後到吧!”
“得了吧你,還幾十年!你小子第一次尿褲子還是我給你洗的!那時候你根本就不知道將軍是誰!”
“我反對,如果您要選他為受封騎士,我必須要跟他決鬥!”
“算我一個!”
……
帳篷內頓時喧譁一片,將懵眼中的希爾特懟得啞口無言。
女侯爵環視一圈,並沒有露出什麼斥責的神情,她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彷彿這群騎士是她的孩子。
雷聲激盪,夜幕蒼蒼。
魔晶燈光柔而不散,賽普斯.柯以頓站在一張地圖前,正默不作聲地仔細觀瞧。
哥頓撕開一片蕎麥麵包,一邊塞進嘴裡,一邊時不時地往老人的背影看去,面無表情,跟他一樣的人,在這座帳篷內還有十幾位。
雨聲徘徊不定,淹沒了眾人咀嚼食物的動靜,一時之間,這顯得狹小的空間內只有香氣裊繞。
“多久可以打下來啊?”
蒼老的聲音終於響起,公爵的氣息一如既往地平穩。
“最少需要十二個小時!”
哥頓嚥下嘴裡的食物,嘶啞地說道。
“十二個小時!沒那麼慢,最多七個小時就行!”
維納斯拿起一個杯子,在將其湊到嘴間之前,說出這句肯定的話。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中就有數張面孔朝向了他,彷彿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確定地推倒哥頓的言論。
不明白的不僅是這幾人,冰原狼公爵也露出訝異地表情看著他,等待著他的解釋。
“諸位請看地圖!”
維納斯侯爵穿著一身金色鎧甲,精幹的寸頭將其襯托得胸有成竹,他放下水杯指著那幅地圖說道:
“金珀斯城北接平原,西側依靠大山,東邊是錯落的大森林群,南邊丘陵縱橫,我軍就在這個方向,其實按照道理來講,敵城應處於海拔高度線以上,但由於法蘭大陸的地質運動,西側整座山脈傾斜而上,堪堪擠壓住這座城市,使得其整個地形陷入了一種凹陷狀態,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窪地。”
他示意眾人齊望向地形圖,一字一句地說出地勢分佈,分析得很是恰當。
“不錯,這確實是金珀斯城堡的一大特點,當年我從斯坦羅草原回到北地,途中經歷不知多少激流暖風帶,森林中碎石成山,這很少見!”
公爵將手倒背在身後,點了點頭。
“自然資源得天獨厚,雜而不亂之中促使民生繁盛,加上一些天然的建築材料被高度開發,整片的地勢錯落卻有秩序,這不正是說明它易守難攻嗎?”
一名光頭大漢轉動眼珠,如此問道。
“若是以往,的確如此!”
維納斯侯爵朝著他微笑點頭,以示贊同,但接著他突然環視左右,輕聲問了一個問題:
“敢問諸位,此時是什麼天氣?”
金色的鎧甲上,維納斯那顆腦袋轉動不已,看上去有點滑稽。
“當然是夏天,並且是雷雨天!這是雲層劇烈運動導致,一般會持續小半個月!”
一枚年紀稍大的騎士接過話頭,瞥著維納斯嗡聲說道。
帳篷內的大部分人,對於他竟然會浪費此刻的時間而抱有疑惑的表情,顯而易見的天氣可絕不是什麼好的聊天開頭,這要是聽在西王城年輕姑娘們的耳中,大機率會因此得到白眼。
雖說目前的帳篷內並無一個女士,但即使是一群大男人,也會突然感到那種尷尬的氣氛蔓延。
當然,有這種感覺的人只是一部分,少數將軍因為休息時間充足,並沒有如此焦躁的心緒,他們顯得非常平靜。
其中一人就接著老騎士的話問了出來:
“維納斯侯爵,您說七天攻下城牆,莫非是跟這眼前的天氣有關?”
他這話一出口,就吸引了不少人了目光,巴頓伯爵當即用舌頭頂著腮幫子,嚥了口口水說道:
“那就說明白點,狗日的還賣什麼關子!”
沒人會怪罪這個爆粗口的漢子,巴頓伯爵在早上才經歷過三場激烈的戰鬥,他本該躺在舒適的帳篷內呼呼大睡。
而他的話也正好代替了大部分人的想法。
維納斯看著巴頓歪嘴一笑,直接說道:
“金珀斯城的西側群山環繞,地勢高絕又連綿緊湊,而尼羅河從東北流向西南,途徑妖夜大森林的外圍,以及……這座城堡的大部分地區。”
哥頓聽著維納斯的話語,臉色逐漸凝重,他接過話勢說道:
“此城的水源多數取自尼羅河中,眼下剛好又是雷雨天,難道……”
“你想水淹金珀斯城堡!”
巴頓瞪著眼睛吼叫一聲,聲音都變了調。
公爵被他的聲音嚇得一頓,臉色馬上就黑了下來,只見公爵抬起一隻手,將掌中握著的木尺猛地就扔了過去,砸在了巴頓的腦袋上。
巴頓被木尺砸中疼痛不已,立刻捂住腦袋“哎喲”一聲,慌里慌張地接過木尺,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不敢動彈。
眾人瞧著他這幅模樣,差點笑出聲來,但也全都不敢大聲喧譁,怕自己一樣會遭到公爵的打。
公爵瞪了這位高大的漢子一眼,才轉頭看向維納斯,中氣十足的說道:
“水淹金珀斯城,這倒是個不錯的方法,但前提是水量足夠,而且還要在短時間內起到效果!”
公爵眼光老辣,直接指出問題所在。
對於這次戰爭的意義,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在考慮到時間的長度下,他們同樣會重視場外的各種因素。
畢竟能夠坐在這裡的可並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這群中年漢子的領軍名聲,是沒有那位艾斯侯爵的大,但這全是因為那女人太過強橫,眾所周知罷了。
而這群亞特蘭斯帝國的邊境將領,常年生活在生死的邊緣,練就的本領除了某種激烈的運動之外,就只剩下帶兵戰爭了。
因此這對話一出,眾人腦海皆生出演練的戰鬥場景,各自權衡起來,兩軍對壘,時間這個要素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在此際變換局勢之時,更為明顯。
“公爵說得不錯,水淹之法固然是好,但那位瞎眼老頭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恐怕我方一有動靜,他立刻就能猜出七八分來!倒時只要他稍作改變,拖延時間還是不難做到的!”
那位老年騎士聽著公爵的話,頷首點頭贊同。
“你可是想出了什麼其他辦法?”
哥頓聽到老年騎士的話,猛然鬆開握住水杯的大手,半眯著眼看向維納斯問道。
維納斯乍一看見哥頓臉上跳動的疤痕,嘴角頓時抽搐一下,嚥了口唾沫說道:
“有當然有了!諸位難道忘了艾斯侯爵的白英軍就在東側?她的白英步兵還有另外一個名號叫做什麼?”
“白英水龍!”
巴頓緊握著尺子又是一聲大叫,他的屁股又大又圓,將椅子坐得“嘎吱”作響。
只是眾人卻不再嘲笑與他,一名騎士舒展眉頭開口說道:
“你想利用眼下的降雨,在上游建壩蓄水,給白英軍創造條件?”
這名騎士的話就是所有人的思緒所在,若是說白英軍想要利用水性,在這場戰爭中得到地利,蓄水的確是一個好的法子。
但建壩並不是一個小工程量,即使有魔法師的存在,能夠以最快的時間建壩蓄水,白英軍可以利用此水路逼近城牆時,那也是好久以後的事了!
如果你想要淹沒金珀斯城,也要先摧毀城內的防水措施才行,這需要持續不斷的洪水力量,才能做到。
“我所說的並非是白英軍水性好這個原因,他們的水中作戰方法,才是我要告訴大家的東西!”
維納斯不以為意地再次提醒眾人,他咳嗽了一聲,朗聲說道:
“我曾經去過艾斯侯爵的領地參觀,發現了他們在水路戰鬥中經常用到的一種方法,那就是削木為弓,以水為弦,蓄而放之,力而破之!”
“削木為弓,以水為弦,蓄力放之,力而破之。”
公爵聽著維納斯的話,重複了他口中的水軍戰鬥之法,馬上就想到了一個場景:
士兵在上游鑄壩蓄水,準備無數根巨大的鐵木,削尖了放在水沿之上,待到開閘放水之時,巨木順著水流而竄向下遊,狠狠地撞在敵軍的建築上,將之摧毀。
原來是這樣!
在場的眾人根據維納斯敘述,也馬上就想到了這個場景,心中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