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下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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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出現在龍行雲身側。

“什麼事?”

“他們打算明天一早離開玄青宗。”

“那小子為什麼要離開玄青宗?”

“說是已經成年,下山遊歷一段時間見見世面。”

龍行雲冷哼一聲,心說廢物一個,這怕是要下山結婚生子吧,別以為我不知道阮驚泣當年收養這個孩子的目的是什麼,想拐走我的人?痴心妄想。

“守住花廬出口,不允許她下山。”

“是”

回到屋裡,木崖羽從櫃子裡找出兩張白紙,仔細斟酌之後,伏案寫了兩封信,一封留給龍百靈,一封留給木崖雪,炕沿放著一個打包好的包裹,裡面是幾件換洗的衣服,寫好後將信塞進包裹,然後從灶臺的櫥櫃裡拿出食材,切碎備好。

昨晚他已經告知朵兒,無論如何讓妹妹今晚回來吃飯。

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目光直愣愣的望著遠方的天空,有些人格局小,出遠門會心慌,都說這種人成不了大事。

木崖羽從未想過成什麼大事,最大的心願有朝一日下山走走,歸來後,與喜歡的人耳鬢廝磨相攜白首,可如今這願望怕是不成了。

身體空蕩蕩的,靈魂彷彿遊離身體之外,這是不是恐懼?

“叮咚”的流水聲不止悅耳動聽,也會令人心煩,十八年匆匆彈指,如今終於要離開了,一個人,過去的記憶彷彿碎片般從眼前飄過。

思緒紛亂攪的腦袋發脹,木崖羽朦朧朧的睡過去,清風徐徐的撫過單薄的身體,臨近黃昏一道光落在了庭院,木崖雪吐著舌尖,一臉調皮,躡手躡腳走到躺椅跟前,手中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戳向哥哥的鼻孔。

忽然木崖雪感覺手腕一緊,腳下脫力,驚呼一聲,被人攔腰拽進懷裡,坐在木崖羽大腿上,雙手環吊著他的脖頸,呵呵的笑個不停,畢竟是女孩子,雖然是兄妹,臉蛋還是羞臊的紅撲撲的。

“你怎麼發現我的?”

“你猜?”

木崖雪眼波如水。

木崖羽忽然發覺妹妹看自己的眼神既放肆又大膽,還有一種近似佔有的渴望,以前從未仔細想過,自從昨夜衛瓊花的那番話,才發現自己好像從未真正的瞭解過她的內心,還只當是個孩子。

“我不猜,你告訴我。”

“味道”

“味道?什麼味道?”

木崖雪說著嗅了嗅自己身上,感覺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

“好幾天沒洗澡的味道。”

“討厭,討厭”

木崖雪的臉蛋騰地一下紅到脖子根,羞憤的拍打了幾下哥哥的胸口,連忙從他懷裡跳出來。

女孩都愛美,容不得半點詆譭,然後一本正經的左邊聞聞右邊嗅嗅。

“你先自己玩著,我進去做飯。”

木崖羽一臉好笑的走進灶臺,菜都已經備齊,也不費什麼事,鍋裡油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我身上是不是真有味?”

不多時木崖雪皺著眉頭走進來,還再一個勁的聞,衣服都扯皺了。

“沒有,很香。”

“你撒謊,我~我好像真聞到一股酸味。”

木崖羽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門,寵溺的說道:“別聞了,再聞魔怔了,真是香味。”

“壞蛋”,木崖雪嗔了木崖羽一眼,撅著嘴從身後抱住他。

“鬆開,我還要做飯呢。”

“我又沒攔著。”

院子裡的石桌上擺了幾道葷素搭配,還有一大碗甜湯和兩份飯食,甜湯是用來醒酒暖胃的。

木崖羽解下圍裙坐在木崖雪對面,桌子上的油燈散發著幽幽的光,小丫頭已經急不可耐,拿著筷子夾了塊肉放進嘴裡,細細的嚼起來。

“嗯,好吃”,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木崖羽舀了一小瓷碗甜湯放在小丫頭面前。

“喝點甜湯暖暖胃。”

“我今天一天沒吃飯,昨晚喝的太多,一點胃口都沒有。”

“那你就多吃點”,木崖羽說著夾了幾塊肉連帶著青菜放在她的飯食裡。

兩人吃的很慢,木崖雪興致勃勃,邊扒飯邊說話,眉飛色舞,也不知道這丫頭一天到晚,哪來這麼多古怪的想法,東拉西扯,沒頭沒腦。

木崖羽也不打斷,偶爾動一下筷子,更多的時候是微笑的看著她。

沒多久木崖雪就撐不住了,畢竟獨角戲還是很難唱的,睏意上來,眼皮重的睜不開,右手捏著筷子杵在桌子上,頭跟小雞啄米似得上下浮動,偶爾醒了,眯著眼左右瞅瞅,匆忙往嘴裡扒幾口飯,又開始點頭。

木崖羽實在看不過去了,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伸手擦去嘴角遺落的飯粒,攔腰抱起,回到臥室,褪去靴子把她放到炕上,拉過被子蓋上,之後又重新回到桌子旁。

離別的思緒攪擾的沒有半點食慾,放下筷子,望著天邊那輪孤獨的懸月,日復一日,不厭其煩的西升東降,許是見慣了生死別離,散發的光還是那麼的清冷不近人情。

桌子上油燈搖曳著微弱的生命,獨自對抗黑暗與孤寂。

就這樣坐著,直到燈油少了,火苗跟著變弱,木崖羽才站起身,趁著它還能燃燒乾點什麼,從牆角拿起那把鋤頭刨了個坑,把剩餘的飯菜通通倒進去,然後蓋上泥土埋好,走到池塘邊把餐具洗刷乾淨,來到灶臺,將餐具一件件的重新擺進櫃櫥,隨後找了一塊乾淨的白布將灶臺擦乾淨。

自己這一走怕是不會再有人用這灶臺了。

佇立良久,一切都收拾停當,才脫了鞋上炕,緊挨著妹妹躺下,左臂穿過雪白的玉頸與枕頭的縫隙,攬住她纖細的肩膀。

木崖雪剛好翻身趴在自己胸口,看著熟睡中的妹妹,木崖羽心中五味雜陳,更多的是不捨,即將到來的疾風驟雨把自己扯進了漩渦中央,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遠離她們,免得被一起扯下水。

一夜無眠,窗邊的月光由亮轉暗,耳邊傳來妹妹平靜的呼吸。

木崖羽撐著半邊身子,輕輕的把痠麻的手臂抽出來,溫柔的撫摸著她細嫩的臉蛋,許是感覺到了什麼,木崖雪口中發出不耐煩的“嗯哼”聲,揮手擋開。

溫柔一笑,木崖羽俯身在她額頭吻了一下,心說這世間值得我捨棄生命的只有你們,小心翼翼的起身走下炕,開啟衣櫃找了一件乾淨的衣服換好,從包裹裡掏出那封疊的整整齊齊信放在枕邊,掖好被角,最後戀戀不捨的看了妹妹一眼,輕輕走出房間。

天邊一縷熹微的白光眼看就要刺破黑暗,四座山峰倒是安靜的很,風又涼又溼,藏書閣的塔尖氤氳在白濛濛的霧氣裡,不知道老師怎麼樣了?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

藏書閣門前一個老人獨自坐在門檻上,四周已被白霧籠罩,伸手不見五指,正抬起矍鑠的眼睛瞅著炎冰峰的位置。

不多時一道白光從山頂落下,雪雕碩大的身體鼓動著翅膀懸在半空,風吹的人睜不開眼,一段雪白的衣袖射下,纏住木崖羽的腰將他拉到了雪雕後背。

“姨母。”

木紫衣面含微笑,一身白衣彷彿仙人下凡,雙腿斜屈坐在雪雕後背,拉著木崖羽坐在對面,纖纖玉手冰涼,抬手將他額前凌亂的秀髮捋順,平了平兩肩的衣服。

“都準備好了?”

“好了”

“衣服、乾糧都帶夠了嗎?”

“帶夠了”

“那好,走吧”

木紫衣緊緊握住木崖羽的手,雪雕乘風直墜雲海,木崖羽忍不住扭頭看向身後,風呼嘯著從身邊經過,帶走了過往的一切,或許用不了多久連自己生活的痕跡都會抹去。

親自栽種的香雪樹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身上還殘留著雪兒淡淡的體香,指尖柔軟的觸感依舊,失落如潮水般填滿胸口。

木崖羽悻悻然的回過頭,恰巧迎上姨母溫柔的眼神,心冷不丁的突了一下。

“怎麼捨不得?”

木紫衣瞧見他落寞的神情,看著眼前比自己還高半個頭英俊少年,伸出手撫摸著他的側臉。

“你上山的時候那麼小,個頭還不到我膝蓋,沒想到一晃長的比我都高。”

“也不知道那丫頭醒了沒有?”

“既然捨不得,幹嘛非要離開。”

木紫衣話裡有話,突然的離開,再加上鳳靈神針的顫鳴不止,不得不讓她多想,是否真的跟那件東西有關?原本前日打算探一探,可最終情緒失控罷手,後來想了想就算不失控,自己怕是也沒勇氣探究一二,如果真在羽兒體內,他不說,足見此事非同小可。

“讓她獨自生活一段時間,也好收收心,把多餘的心思用在修煉上。”

“你倒是替她著想。”

“如今魔君應禮四處擴張,總有一天主意會打到玄青宗頭上,我不希望她連自保的能力沒有,留在山上只會讓她懈怠,我想她依賴我,可我卻保護不了她,既然這樣,不如離開的好”

木紫衣撫摸著木崖羽的頭,表情溫柔的說道:“你已經做的夠好了,能有你這樣的哥哥是她的福氣,放心吧,後面的事交給姨母就可以了。”

身後一道紅光不緊不慢的跟隨著。

天亮了,一條寬廣的大河出現在身下,綿延數百里,波瀾壯闊一眼望不到邊,飛躍大河落入崇山峻嶺,綠意蔥蘢,清溪婉轉流淌,彷彿一條銀環蛇俯臥在山野。

轉眼間山勢輪轉,木崖羽心裡忽然湧起萬丈豪情,廣闊天地,當放歌縱酒,恣意逍遙。

雪雕再次拉起,木崖羽眯著眼極目遠眺,遠處金光閃閃耀的人睜不開眼,樹在發光,水在發光,石頭也在發光,稀稀落落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彷彿聽到一聲綿遠悠長的雞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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