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生死一線(1 / 1)
乞丐送出右手,破碗脫離掌心直奔中央青石上的兩人。
柳瑤姬渾然不覺,低著頭醉心手上的敘曲,只是原本平和的曲調,突兀的拉高一個音階,聽著有些怪異,破碗飛快的繞著結界撞去,每每一階高音過後便被某種無形的氣勁彈開。
木崖羽望著不斷來回飛轉的破碗出神,使槍的他見過,使弓的他也見過,使碗的他還是第一次見,修行達到一定境界,任何物體都可作為兵刃,心裡莫名的有些失落,如果自己也能夠修行,選個什麼兵刃好呢?書?書好,顯得文質彬彬,高深莫測有涵養。
忽然周邊的氣氛變得有些怪異,柳瑤姬手中流出的曲調愈加高亢。木崖羽醒過神,至於修行,不過是想想用來聊以慰藉罷了。
乞丐收回破碗,破碗旋轉的比之前更快,緊接著一分為四,四道光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飛襲而來,速度太快,已經瞧不出碗的全貌。
結界上出現雨點般的波紋,無數的光點在天空噼裡啪啦的炸裂。
柳瑤姬身體緊繃,早已進入忘我之境,或勾,或挑,或撥,或彈,曲調時而高亢嘹亮,如空谷瀑布轟然落地,時而低沉婉轉,如煌煌大水漫過頭頂,手指間的動作愈發凌厲,也愈加的飛快。
在這疾風驟雨般的較量中,木崖羽感覺自己好似大海中孤獨飄零的一葉扁舟,雖然不懂修行,但還是能清楚的感受到戰況的激烈,結界之外已是黃沙漫天,無數的流光在其中交叉飛竄,猶如一張大網,將兩人罩住。
周邊暗沉沉的不見半點陽光,柳瑤姬手上流出的曲調早已失了美感,激烈尖銳,雜亂無章。
木崖羽終於收斂起之前的玩世不恭,不知者無畏,他還是小瞧了修行人之間戰鬥的破壞力,這漫天黃沙,一旦傾瀉而下將人埋住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木崖羽有些透不過氣,胸口煩悶好似壓了一塊石頭,一張俊秀的臉不知什麼時候竟變得通紅,託著半邊發麻的身體向一側移小段距離,恰好能看到柳瑤姬的模樣。
柳瑤姬的境況比他好不到哪去,面紗不知道什麼時候掉落了,低垂著頭感覺像是要埋進胸口,面色同樣紅的發紫,彷彿被水洗過,汗水順著下巴落在裙襬上,琴絃之上早已是眼花繚亂。
外圍老乞丐目色凝重,一身破爛不堪的衣物被狂風撕扯的四下搖擺,雜亂的頭髮撩開,露出皮包骨頭的臉,皺巴巴的沒有半點血色,右手蜷縮成爪舉過頭頂,然後倒扣下來,面前的黃沙竟憑空幻化成一隻黑漆漆倒扣的碗。
周邊徹底黑了下來,古琴泛著瑩瑩白光映照著兩人的臉,柳瑤姬跳脫飛快的十指彷彿與琴身融為一體。
木崖羽看得有些痴傻,也不覺得胸悶難受,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一聲嘆息,這聲嘆息就好像潔白的美玉上出了一點瑕疵,不免失望。
木崖羽回過神,不知何時琴聲止息,只見柳瑤姬雙手按壓琴絃,腰背挺直,仰起頭,一臉享受,臉上的紅暈潮水般褪去,香汗閃著透明的光澤流進衣領,胸前的衣服已經溼了大片,隱約能瞧見一抹春光。
一道翠綠色的光柱包裹著兩人,龍吟乍起,木崖羽清晰的瞧見一條青龍自柳瑤姬體內飛出,直衝雲霄,遮擋在天空的那隻倒扣的黑碗破碎,和煦的陽光再次傾瀉下來,漫漫黃沙紛紛撲落。
無知三人遠遠的甩開身後追捕的侍衛,進了樹林。
“他們應該追不上來了,你的傷怎麼樣?”,無知向身後看了一眼,遠處塵土飛揚隱約可以看到一隊人。
“已經沒什麼大問題。”
小霜抬起手背看了一眼,血已經止住,今天多虧了這小丫頭,要是沒有她還真是很難逃出城,因此說話的語氣也比之前溫柔了不少。
就在此時,一道龍吟陡然升起,兩人扭頭看去,只見一條青龍呼嘯著竄入天際,片刻之後消失不見。
“怎麼回事?”,無知一臉驚駭的問道。
“不清楚,應該是有人在打架。”
“會不會是白姐姐?”
“不知道。”
“我們過去瞧瞧,說不定白姐姐在那裡。”
無知一眼便看出剛才的青龍蘊含劍氣,是逍遙侯葉青的成名絕技,聯想一下不難猜出那位叫秋水的身份,只是沒想到這小小的丹鳳城居然藏龍臥虎。
三人坐著小紙人飛快的向樹林中央趕去,無知心裡唸叨,老木你可千萬撐住別死了。
柳瑤姬扭頭看著木崖羽,笑容甘甜,美到極致,好似在炫耀,你看我琴彈得有多好。
“行了,別美了,抓緊時間逃命吧。”
話音剛落,林中便傳來一聲刺耳的嘯聲,何等熟悉,正是這嘯聲之前攪得自己痛不欲生。
木崖羽暗罵屠夫不地道,總是搞這種出其不意的偷襲,幾乎同時柳瑤姬連撥兩下琴絃,伴隨著兩聲清音,射出兩道青光,抓住木崖羽的手腕,跳下青石,穿過散落下來的黃沙幕布向林中奔去。
與老乞丐纏鬥這麼久,早已是強弩之末,最後射出的那兩道青光劍氣,稍作抵擋,便被林中襲來的那道霸道罡氣一舉碾碎,中央的青石轟然炸裂,四散紛飛。
柳瑤姬抱著木崖羽滾至一旁的樹根下,才勉強躲過屠夫的一刀。
木崖羽背抵著大樹,扶起柳瑤姬靠在自己懷裡,看到身側一條一尺多寬的溝壑,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起先還猜測屠夫使菜刀,擅長近戰,就這威力,近戰遠攻還有什麼分別嗎?
“你怎麼樣?有受傷嗎?”
木崖羽右手無意識的抓在柳瑤姬柔軟的肩膀上,扭頭偷偷觀察林子對面,可惜除了黃沙什麼也看不到。
“沒事,就是有些疲累。”
柳瑤姬渾身使不上力氣,只能軟踏踏的靠在木崖羽懷裡,火熱的胸膛燒的臉也跟著滾燙,掙扎著想要脫離這片苦海,卻沒想到只是搭在肩膀上的那隻手,就壓住了自己。
“什麼沒打過架想試試身手,現在舒坦了?”,木崖羽沒好氣的說道。
柳瑤姬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什麼時候了還想著挖苦人,怨憤的說道:“渾身舒坦怎樣?有那閒心還是想想怎麼辦吧,你說的人呢?這都半天了,也沒見有人來。”
“你急什麼”,木崖羽眉頭緊鎖,雙手忽然摸向柳瑤姬的後背。
“你做什麼?”
柳瑤姬臉色大變,急忙想要脫身離開,剛起半邊身子,眼前一陣眩暈又重新跌回木崖羽懷裡,心想難不成這傢伙想趁著自己虛弱,佔自己的便宜。
“別動”,木崖羽聲音竟出奇的強硬。
柳瑤姬眼中含淚,枉自己好心救你,你卻想對我做出非分之舉,最好今天一起死在這裡,否則一旦逃出去,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柳瑤姬絕望的閉上眼。
“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木崖羽根本沒注意到柳瑤姬的神情,眼睛不時的向樹後看去,雙手按住柳瑤姬的肩膀,拇指恰好落在肩胛骨處的天宗穴,稍稍用力,慢慢的旋轉揉搓。
柳瑤姬只覺得渾身舒坦,後背活動的兩指彷彿帶有神奇的魔力,每次揉搓便好似有電流劃過全身,暖洋洋的,疲累的身體在陣陣顫慄中逐漸放鬆。
柳瑤姬心知錯怪了她,頓時羞臊的滿臉通紅,暗惱自己思想不堪,如此生死之地,他又怎會對自己做出逾距的舉動。
“就你這幅樣子,就算人來了,我們都逃不掉,我牽制住屠夫,你抓緊恢復。”
木崖羽心下祈禱無知能帶著人快點來,否則就等著給自己收屍吧,同時又氣惱一時大意,低估屠夫跟乞丐的實力,偏信這柳瑤姬,如果一開始就按著原計劃,也就不會陷入如今的險地。
“你牽制?你怎麼牽制?”
柳瑤姬脫口而出,如此弱不禁風的樣子,別說什麼牽制,你連屠夫半招都接不下。
“這時候了還有空擔心別人,難不成要你來?”
“我~我……”
柳瑤姬張了張嘴一時間說不出話,就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確實成了他的負累,低著頭黯然神傷的說道:“你自己逃命去吧,別管我了”,剛說完就後悔了,生怕男子真的棄自己而去,這世間負情薄倖的人還少嗎?,自己還有哥哥要救,怎麼能死在這裡?
“行了,別說話了。”
木崖羽手上動作始終未停,柳瑤姬也漸漸覺得身體發熱,丹田氣府之內有股熱流在湧動。
“我不能像別人一樣給你導氣恢復體力,只能透過按壓天宗穴緩解你的疲勞,那乞丐怎麼樣了?”
第一次被陌生男子觸控身體,柳瑤姬只覺得渾身顫慄難以自制,紅著臉吞吞吐吐的說道:“比~比我好不了多少。”
“只有屠夫一人那還好。”
正暗自慶幸,思慮對策,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倚靠的大樹轟然炸裂,生生的被撕裂成兩半。
柳瑤姬原本回頭恰好瞧見這一幕,一股透心的寒意襲遍全身,再看身後的男子,面色暗紅,表情扭曲,一道耀眼的白光出現在身後慢慢將其吞噬。
最後一瞬間,木崖羽眼見周圍的一切都在白光中淹沒殆盡,接著身體好像輕飄飄的飛起來,等再次醒過神時,已經趴在柳瑤姬懷裡,全身說不出的疼痛,一張嘴吐出一口猩紅的鮮血,染紅了柳瑤姬的前胸。
柳瑤姬淚眼朦朧,嬌媚的臉蛋哭的梨花帶雨,眼見懷裡的人甦醒,是又驚又喜。
木崖羽掙扎著從柳瑤姬懷裡坐起身,當真是諷刺,前一刻還是我抱著她,這一秒就顛倒過來了,輕咳兩聲又濺落出數滴鮮血,臉色由暗紅轉白,全身的骨頭好像散了架,稍微一動,無一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