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聖人在北境（1 / 1）
北境，瀚海部。
冰雪在慢慢消融著，再過月餘，北境一年中最令人資訊的夏季就要來了。
瀚海湖邊的大棚裡，前陣子老信頭帶領眾稚童種下的種子慢慢的破土而出了一些青綠的嫩芽。
老信頭每日都要到湖邊看望一眼，親自澆水、鬆土沒看著日益成長的小嫩芽，笑得像個得到了獎賞的孩童。
老信頭搭棚栽種的奇怪舉動，引得了瀚海部的蠻民們紛紛過來看上一眼。
一傳十，十傳百，漸漸地大家都知道了老信頭在做著一件蠻族人萬年來都未曾有過的壯舉。
於是乎部落的蠻民們也被感染了，紛紛自發前來守護。
今日是我家、明日是你家、後日是他家，各家各戶都按照商量好的順序，日夜守護在大棚旁邊，驅逐著野獸和野鳥，防止大棚被破壞。
簡陋的棚子學舍內書聲郎朗，瀚海湖邊大棚內嫩芽漸長。
好一派向上的新氣象！
冰雪消融，夏季到來。
是日，蠻民們紛紛聚集到了酋長家，因為今日老信頭說，要過節！
搬山倒海兩個狼崽子和虎崽子在一口大鍋旁生著火，鍋裡燉著切成一塊塊的野豬骨頭和野豬肉，十數棵大白菜已經清洗乾淨擺在鍋旁。
小牧雪和幾個稚童在另一處的篝火處忙活著，篝火上烤著牛羊肉和十數個拳頭大的馬鈴薯。
老信頭站在一處，向著圍攏在他身旁的蠻民們說道：“鄉親們，上天眷顧，我們的大棚種植成功了，今日我們一起過節啦！”
“老信頭，過什麼節啊？”
有人問道。
老信頭笑容滿面，朗聲說道：“這些是我們的勞動所得，就叫它勞動節吧！”
“好！勞動節好！”蠻民們紛紛吆喝叫好。
老信頭等眾人的歡呼停止了之後，繼續說道：“不過大家要理解，今日只是嚐鮮，並不能讓大家吃得盡興。因為我們要留下種子，用來進一步擴大種植範圍，到時候家家戶戶都種上了，下一次的豐收，我們在敞開了吃好不好？”
“好！聽老信頭的。”
蠻民們再次歡呼沸騰起來。
不多時，白菜下鍋，馬鈴薯也烤好了。
眾稚童們也謹記老信頭的話，並未貪吃，而是把馬鈴薯掰開分成一小份一小份的，儘量讓每個人都能品嚐到。
蠻民們從來沒有吃過馬鈴薯和大白菜，雖然此時每人僅是分到一點烤馬鈴薯和一片白菜葉子，依然吃得開心無比，彷彿這兩樣東西比他們世世代代吃的牛羊肉要美味得多。
老信頭雙指捻起一小半馬鈴薯放入口中，慢慢地感受著口中的香糯滋味，才依依不捨地吞入腹中。
而後拿起一碗小牧雪給他盛來的野豬肉燉白菜湯，直接用手拿起白菜葉子丟入口中，嚼著嚼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老信頭喃喃自語道：“活了將近兩百年了，第一次覺得馬鈴薯與白菜這種如此不起眼的東西，竟也是人間美味！”
“作為世人口中的聖人，想不到有一天我會為了吃上一口素菜而熱淚盈眶，說出去都沒人信！”
原來他就是聖人夫信。
世人只知夫聖人已消失於世間近二十年，卻不知道人人敬仰的聖人卻多年來一直在北境，在北境的某個毫不起眼的小部落裡做著一名教書匠。
不過，以夫聖人的修為，北境蠻族豈能輕易困住他？
還真不是蠻族至強者困住了夫聖人，甚至北境狼王擎蒼北望都不知道大月朝人人敬仰的聖人夫信就在他的領地之內。
夫信是二十年前人蠻互通之後自己來的北境，並沒有任何人知道。
打算將蠻族遊歷一遍的夫信，像個普通人一樣靠著雙腳丈量著北境的土地，多年來在北境的大山大川之間行走，閱盡了人間無人曾看過的秀麗風光，和壯美山河。
而後夫信深入蠻族部落之中，往北越走越深入，越走越慢，越走內心就越煎熬。
看見普通蠻人衣不蔽體、啃食生肉，他難過。
看見普通蠻人寧願自己捱餓也要把肉留給自己的小孩吃，他感動。
看見普通蠻人之間為了一頭野豬，亦或是為了一小片領地而大打出手，死傷無數，他傷心。
他看見蠻族少年少女近親媾和，他悲哀。
他看見蠻族稚童皆無比渴望學習、渴望進步，卻又無法獲得學習的機會，他慚愧。
他看見蠻族部落之間為了爭奪俘虜而來的人族工匠或是人族教書先生而互相廝殺，他痛苦。
他看見了蠻族之人與人族一樣，也有愛、有恨、有生老病死、有忠心、有背叛、有脫去矇昧，積極向上之心，也向往著美好的生活。
他來了，他看到了，他體會了，他的道心崩潰了，信仰坍塌了。
夫信的境界就像是冰雪消融一樣，隨著越走越深，他的修為越跌越淺，而後逐步變成了只有一身見識和閱歷的老者。
夫信似乎瘋了，在蠻族境內被販賣來販賣去，做了很多年的行屍走肉，任人欺辱。
他自以為創辦明月書院，建立大月朝的教育體系，就能教化世人，學以致用。
直到看見了這一切，他覺得以前的自己太狹隘了，他無比的痛苦，因為最先反對人蠻互通的就是他。
當年，蠻族向洛震天日出互通的請求，作為弟子的洛震天曾經去問詢夫信的意見。
夫信瞭解情況之後，說了兩個字：“殺招！”
因為他深知蠻族的目的，人蠻互通之後會帶來的嚴重後果。
那就是蠻族一旦學習了中原文明、精通冶煉技術、獲得充足的鐵器材料之後，加上自身強大無匹的身體素質和血脈天賦，往後蠻族再次入侵的話那將是中原人族的災難。
所以，他反對。
而洛震天並沒有聽從夫聖人的意見，毅然決然地同意人蠻互通，心灰意冷的夫信於是開啟了自己的蠻族遊歷之旅。
這一遊，就是將近二十年。
站在大月朝的角度，反對人蠻互通確實是正確的，但是聖人之所以為聖人，就是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胸懷和超脫俗世的大愛。
夫信在蠻族遊歷的所見所聞震懾了心神，被自己的狹隘和偏見所困，道心和信仰崩潰而淪落為了普通人。
雖然他深知洛震天這個親傳弟子的德行，洛震天不是他，無法有他這樣的體會和大愛。
洛震天之所以同意人蠻互通，純粹就是因為在人蠻大戰中被蠻族至強者的戰力嚇破了膽。
如若沒有了誅魔大陣對神都的守護，他就無法保證自己的安全，他害怕失去他的皇位和統治。
不管怎麼樣，人蠻也互通了近二十年了。
自從被小牧雪的父親拼死救下，並把小牧雪囑託給他之後，夫信在嘗試逃脫心靈的牢籠，試著重鑄自己的道心和信仰。
不為哪一天能重新攀上高峰，只為遇見的人和事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守護。
所以來到瀚海部後，夫信漸漸地不再頹喪，開始以一個教書匠的身份，重新踐行著自己自讀書時起就立下的教化世人的諾言和信仰。
蠻族人也是人，是人就都有擺脫愚昧、過上美好生活的期盼。
如若教書育人能讓蠻民擺脫愚昧、自強向上，那麼，由我夫信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