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道高一尺(1 / 1)
春日裡的神都比起往年多了一種說不出意味的蕭索,原本充滿希望的季節,卻被一件又一件的壞訊息籠罩上了一層肅殺的陰影,讓人好生惶恐!
風起遊鳴失蹤的案子尚未水落石出,又一則爆炸性的訊息傳回神都——鎮守南疆的大將軍邢開山被人割掉了頭顱!
並且邢開山是大月朝建國一百多年來第一個死於非命的大將軍。
其他的大將軍要麼戰死在沙場上,要麼老死病死在家中,還從來沒有哪一個大將軍是在一座私宅裡被人殺死的!
邢開山被人割掉頭顱,不僅死得憋屈,連全屍都沒有,傳出去還真特麼丟人!
一時間整個神都沸騰了,各種流言和議論四起。
要知道,邢開山可是一名行伍出身的三品武夫,一身從刀山火海中殺出來的真本事,放眼整個人族世界,都是能佔據一席之地有數的武道高手。
可是,誰能殺得了邢開山?
大月朝皇宮,祈月閣。
氣氛肅殺!
針落可聞!
皇帝洛震天坐在椅子上,臉色通紅,怒髮衝冠。
洛震天的身前是打翻在地的茶壺與摔得四分五裂的瓷杯。
在祈月閣裡的人不多,或恭敬站著,或跪伏在地,此刻卻是無人敢去收拾,更是無人敢出聲。
除了夜神風起無涯敢稍微挺直一點身板之外,就連已經進入內閣處理政務的暖公主和首輔韓輕都彎著腰低著頭,絲毫不敢觸已經暴怒了的皇帝的黴頭。
風起無涯的身後跪著兩個人,分別是地燈使和隱燈使。
此刻兩人跪伏著,頭顱緊緊地抵著稍顯冰涼的磚石地板,衣衫內後背早已溼透,額頭上的冷汗把地板都弄溼了一灘。
他們兩人,一人掌管暗道、鎮壓江湖勢力,一人掌管守夜人碟網、負責潛伏與反潛伏、暗殺與反暗殺,乃是守夜人裡擔綱職責最重的人之一。
邢開山被人暗殺,而他們對此毫無所察,反而是在出了事之後才知道訊息,站在洛震天的角度,唯結果論,他們可以說是嚴重的汝職、失職。
洛震天要砍了他們的頭也毫不過分!
因為,死的是一名身經百戰的大將軍,是大月朝的封疆大吏,一方臉面。
此事給大月朝的國家尊嚴和聲譽消減上的破壞力絲毫不亞於去年的太子洛伏荒被俘虜。
洛震天的憤怒可想而知。
天知道他對現在的守夜人是有多失望!
風起無涯的神色卻顯得很平靜,至少從表面上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緒。
可是深知風起無涯脾性的地燈使和隱燈使,現在卻感到無比的驚恐。
因為風起無涯表面越是顯得平靜則代表他要麼是真的無所謂,要麼就是駭人的風暴正在心中醞釀,這風暴會讓犯錯的人生不如死,毀滅一切!
他們對風起無涯的恐懼要更甚於對洛震天的恐懼,因為皇帝終究會考慮皇家天恩與臉面,不會做出被人嚼舌根之事而有損帝格,而夜神風起無涯不用考慮這些,他想幹什麼就可以幹什麼,連洛震天都要給他面子。
去年太子洛伏荒被南越國俘虜,邢開山反應快,親自負荊請罪並且自斷一臂,方才逃掉更嚴重的處罰,這一次他們要怎麼做才能平息皇帝和夜神的怒火呢?
地燈使和隱燈使已經感到絕望了!
腦袋還保不保得住,全在皇帝洛震天的一念之間。
九族受不受牽連,全在夜神風起無涯的一念之間。
砸了東西,宣洩了一通怒火之後,洛震天漸漸地感到有些洩氣,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同時又有一股無名的火在心中怎麼也發洩不出來,所以他很煩躁。
他已經很多年不曾有過這種感覺了!
“韓大人,你對此事怎麼看?覺得應當如何處理?”洛震天瞥了一眼神色平靜如常的風起無涯,本想直接問他的,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問內閣首輔韓輕。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兩兄弟多年來的默契和信任,彷彿在這一瞬間出現了小小的裂縫。
韓輕本就恭敬站在一旁,本來這種事與他無太大幹系,雖然他貴為內閣首輔,在官場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事關守夜人的事他大多是無權過問的,因為守夜人只受命於皇帝一人。
但皇帝沒像以往一樣首先問風起無涯,卻突然來問他的意見,早已在這人世間的大染缸和官場絞肉機修煉多年的他,瞬間就捕捉到了那一絲別人難以察覺的異樣。
低垂著腦袋的韓輕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卻又轉瞬間讓自己的臉色恢復如常。
抬起頭恭敬說道:“回陛下,臣雖不管轄守夜人之事,但作為陛下的臣子,臣就算是冒著得罪守夜人的風險也要斗膽說上兩句,臣覺得此事已經有損國體和天威,陛下有失尊嚴,陛下失了尊嚴也是我等做臣子的罪過,臣自願罰俸五年,以儆效尤!”
“除此外,臣覺得此事定當嚴查,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找出兇手和幕後主使,處於極刑,方能揚我朝天威。”
“同時對於相關失職人員也要施於嚴懲,該殺頭的殺頭,該誅九族的誅九族,一方面是給老百姓一個交待,另一方面也是敲山震虎,藉著這件事敲打敲打他們,不要光耍官威、受領俸祿而不盡忠職守,整頓整頓朝綱,重振我大月朝的威儀。”
韓輕的話一說話,地燈使和隱燈使瞬間便癱軟在地了,就連跪伏的姿勢都無法保持。
韓輕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把皇帝心中所想的全部說了出來,真不愧是閱讀人心的高手,在這方面,舞刀弄棒的永遠鬥不過玩人性的。
難怪乎作為後族、國舅爺的韓輕能當上首輔之職,位極人臣,在這方面確實道行高深!
“嗯,韓大人的話在理。”韓輕的話讓洛震天感到很滿意,臉上的神色終於舒緩了一些,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一直在場卻從未發表意見的洛暖暖眼神犀利而敏銳,心中卻是有些驚訝,聰慧如她也早已在這短暫的時間裡嗅到了比以往不同尋常的味道。
這不同尋常不在於邢開山被殺這件事本身,而在於由這件事引發而出的大月朝最位高權重的三人之間微妙的心理變化和角力。
風起無涯還未表態,父皇和國舅爺就在無形中唱了一出要整頓守夜人、殺雞儆猴的戲碼。
全世界都知道洛震天和風起無涯是結拜兄弟,風起無涯也是洛震天最信任和最重用的人,可是這幾年來發生的事情,使得洛震天對守夜人越來越失望,不僅僅大月朝內暗碟橫行、魅影之紗時不時出來做掉一個高官、蠻族暗碟在大山及偏遠出肆意妄為、還發生了太子被俘虜、大將軍被暗殺等國恥事件,使得守夜人的聲譽和威望也是逐漸下降。
現在的守夜人早已不是當年漠蒼穹統領時期的守夜人了,這是洛震天也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雖然兩人是結拜兄弟,但畢竟一人是主,一人是臣,終究還是因為這件事而使兩人之間產生了一絲縫隙。
作為人精的韓輕敏銳的捕捉到了皇帝的這個心裡變化,於是乎故意在迎合著皇帝的心思,替皇帝講出了他想講卻礙於風起無涯而不方便講的話。
這樣的體己人,皇帝不愛都不行。
洛暖暖深深地看了一眼韓輕,再看一眼依然一臉平靜的風起無涯和癱軟在地地燈使和隱燈使,心中有些不忍,想要表達一下自己與韓輕不同的想法。
平時依仗著父皇對她的寵愛,她怎麼撒嬌任性都沒事,但她也知道這件事父皇是多麼的憤怒,自己應該站在父皇這邊替他分憂才對,而不應仗著寵愛而衝撞了父皇。
但洛暖暖依然想要說出自己的想法,即使因為這樣而觸怒了父皇她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