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人間煙火氣（1 / 1）
廚子的突然回來讓莫寒驚喜不已，將近兩年不見了，這個胖乎乎的糟老頭子看起來沒有一點變化，肚皮和頭顱一樣——還是那樣的圓滾滾。
莫寒興高采烈的親自上街去買了好些菜回來，當然是讓廚子做菜啦，好久沒有嘗過廚子的手藝了，這可讓莫寒饞得不得了。
廚子罵罵咧咧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嘟囔道：“我就知道逃不掉做伙伕的命，都那麼大個人了，也不知道親自下廚做頓飯來犒勞犒勞我老人家，反而還要我來伺候你，真是造孽啊！”
“有意見？”莫寒接過侍女遞過來的溼毛巾，邊擦臉邊反問廚子。
“不敢不敢，莫大人您歇著，廚子這就給您做菜去，你稍等片刻，廚子去去就來！”廚子打著哈哈。
“勞煩您咧！”
“好說好說！”
廚子頂著假笑的臉朝著廚房走去，府裡的燒菜師傅領著剛剛買回來的菜緊跟著廚子向廚房走去，他得去給廚子打下手。
這座御賜的宅院，原本有護院、侍女、雜役等三十多人，莫寒從羽族回到神都後，把御賜的人全部遣散了，讓謝三姊給重新找了幾個背景乾淨的人，一個管家、一個燒菜師傅、兩名灑掃的婆子和兩名侍女，都是身家清白信得過的人。
這樣一來這小小的飛騎尉府邸——莫府，也算是支稜起來了，莫寒也終於真正意義上在神都紮根了，有了自己的家。
莫寒擦完了臉，朝著院子裡那個臉朝西南方向一動不動，彷彿一尊白色雕像的神駿海東青走去。
近兩年不見，小老弟長得比莫寒還要高出一個頭，體型比已經死去的白雪更加龐大，令人驚歎！
莫寒走到小老弟身旁，伸手摸了摸小老弟的大腦袋：“你的感受沒有錯，白雪已經去了天國，它是為了救剪羽而犧牲的，它很勇敢！”
小老弟彷彿聽懂了莫寒的話，聞言渾身顫了顫，向著西南方向連續發出三聲淒厲的哀鳴，眼神中有著無盡的落寞。
“我替它報了仇，並且幫剪羽真正掌了權，也算是不讓它留下遺憾了。”莫寒貼近小老弟純白的羽翼，感受著小老弟的悲傷情緒，輕輕地繼續說著。
小老弟低下頭顱，用腦袋在莫寒的臉上蹭了蹭，雖然還是懼怕於莫寒體內的血脈氣息，或者說是大妖氣息，但這相隔兩年的再次相見，它終於不再如當初那麼害怕莫寒了。
從小相依為命、一起長大的白雪已經死去，小老弟在這世上的親人就剩莫寒這位大哥和廚子那個胖老頭子了。
至於大姐剪羽，它暫時還沒有辦法能夠見到，以後會有機會的。
夕陽落入地平線，夜色籠罩著春日裡的神都，廚房裡裊裊炊煙過後，一頓豐盛的晚餐做好了。
這一次侍女和管家沒有與莫寒同桌吃飯，而是自覺地把晚餐時光讓給了廚子與莫寒，她們就在廚房的飯廳裡自行用餐。
正廳裡，莫寒手腳麻利地在飯桌上擺上了兩幅碗筷，拿出早就買好了的北庭州燒刀子，親自給廚子和自己斟上了滿滿一大碗。
一開始，對於莫寒准許下人們與其同桌吃飯，著實把這幾個為數不多的下人們嚇得不輕，在他們的思想裡，與老爺同桌吃飯是對老爺的褻瀆。
因為他們始終把身份尊卑放在第一位，老爺是貴人，而她們是下人、是奴僕。
而奴僕，豈可與老爺同桌吃飯？
這是要殺頭的！
不過莫寒卻和她們說：“人人生而平等，人與人之間並沒有尊卑貴賤之分，同桌吃飯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不用在意那些規矩。”
雖然她們聽不懂莫寒話裡的意思，不過卻能感受到這個年輕的老爺對她們並沒有什麼歧視，也沒有什麼架子，顯得很平易近人。
“我一個人吃飯多孤獨，並且菜那麼多也吃不完，你們就看在不浪費糧食的面子上，陪我吃個飯又能如何了？你們說的那些規矩我都懂，但在我的府上，那些規矩不好使，我的規矩才是規矩！”
久而久之，在莫寒的一再勸說下，她們也慢慢敢於上桌了，雖然依然戰戰兢兢，但好歹還是踏出了那一步。
不過，也就只有那名年過六十的管家和兩名侍女敢與莫寒同桌吃飯，而那名燒菜師傅和那兩名灑掃婆子依然對莫寒敬而遠之，謹記自己是奴僕的身份，雖說老爺好相處，但要她們上桌吃飯，卻是打死也不敢逾越一步的鴻溝。
對此，莫寒只能無奈苦笑，只好由她們去吧。
今日不一樣，廚子回來了，莫寒的欣喜是所有人肉眼可見的，自然而然地能感受到莫寒的興奮與激動，懂事的她們當然不會去打攪莫寒的興致。
今晚的食材是莫寒親自去買的，挑的都是他愛吃並且是廚子拿手的菜式，分別是羊肉黃豆苦瓜湯、清蒸鮮河魚、豉油雞、廚子招牌的紅燒肉，以及辣白菜。
這尋常的四菜一湯，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卻令莫寒食慾大開，因為這是他無比懷念的味道。
莫寒和廚子碰了一碗之後就不再理會廚子，對著桌上的四菜一湯就鉚足了馬力開幹，吃飯的勁頭那叫一個狼吞虎嚥，彷彿被餓了很久一樣。
廚子沒怎麼動筷，猶自喝著令他惦記的燒刀子，樂呵呵地看著風捲殘雲般的莫寒。
作為一名廚子，做出來的菜能讓人如此開懷大吃，本就是對自身廚藝最大的褒獎，這是多少銀錢都換不來的滿足感。
“說說唄，這兩年去哪遊山玩水了？是不是錢花完了才捨得回來的？”莫寒腮幫子鼓鼓的，口齒不清地問道。
廚子呵呵笑著，輕輕一巴掌拍在莫寒的腦袋上，笑罵道：“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好歹也是個從六品的飛騎尉了，也不注意注意形象！”
“這兩年我一直往南走，走遍了青平州，甚至去到了南越國，領略了很多人間美景，也看到了很多人間悲劇。但確實如你所說，沒錢了，所以回來找你要錢。”廚子端起酒碗，小口的品茗著這令人著迷的心頭好。
莫寒一抬頭，驚詫看著廚子：“你這是賴上我？把我當專屬錢莊了？”
“咋的？不樂意？要做白眼狼？”
“樂意至極，嘿嘿！”
兩人邊鬥嘴邊喝酒吃飯，這溫馨的人間煙火氣有些令莫寒著迷。
和廚子在一起，他可以不考慮任何家國大事，不用防備任何爾虞我詐，不用做夜行者，不用做飛騎尉，而只用做一個純粹的莫寒。
莫寒也把這兩年裡發生的點點滴滴事毫無保留地和廚子說了，包括他調查發現的自己的身世、剪羽的遭遇以及他殺了慕容滄海、韓衝、風起遊鳴等等事情。
對於廚子，他是毫無保留的全身心信賴，因為這個肥胖的老頭子，是養育了他十幾年的爹。
.....
是夜，莫寒喝醉了，趴在飯桌上呼呼大睡。
原本醉眼朦朧的廚子在莫寒睡著後，卻忽然醉意全去，臉色與未飲酒之前毫無二致。
廚子起身踱步到窗前，看著窗外夜空的明月，又扭頭看著桌子上趴睡著的莫寒，眼神有著說不出的憐憫與複雜。
凝望良久，徒留一聲嘆息：“當某一天你發現了真相，我不奢求你能夠原諒，但希望你能夠看得開，面對生活給的痛擊，依然能夠勇敢地活下去！”
“單純挺好！真實挺好！我羨慕你，莫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