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縣尊過問(1 / 1)
“老爺不好了,老爺,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剛一進門,李權就哭喪似的嚎了起來,好像剛過門的小媳婦在孃家受了天大的委屈。
剛剛喪父的李員外情緒本就有些低落,如今又在為父親下葬的墳地而苦惱,現在被李權這麼一嚎,頓時就心煩意亂起來。
“何事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就不怕丟了我李家的門面,壞了我李家的家風嗎!”
李員外坐在堂上,抬起右手重重地拍了拍身前的案几,周圍的侍女連忙嚇得跪了下去,生怕觸怒了這位喜怒無常的老爺。
“老爺,您不知道,這談家實在是欺人太甚啊!小的好心與他商量,還給出了五十兩銀子的高價與他買田,就為了讓太爺早點兒安葬,誰料那談返說了,就是在那塊田裡葬下一隻野狗,也斷然不會讓太爺在那裡安葬的,小的氣不過,與他爭辯了幾句,誰料談志強那野種得了失心瘋,提著柴刀就衝了過來,把李三活活給砍死了!”
李權添油加醋的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番,說完就跪倒在了地上,低聲抽泣著。
“他談返真是這麼說的?說寧願在地裡葬下一隻野狗,也不讓我爹下葬?”
聽了李權的話,李員外立刻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氣的滿臉通紅,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還有,你說李三被談志強給砍死了?此事當真?”
李員外深知自家這群家奴的秉性,人命關天,也由不得他們胡說八道,瞪著李權質問道。
“是啊老爺,那李三就是被談志強給用柴刀活活砍死的!此事千真萬確,小人願用性命做保!”
避開了談返辱罵李家太爺的話不談,李權避重就輕,死咬著談志強殺死了李三的事情不放。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好你個談志強,本來老夫念你是一介書生,又是同鄉,還想幫襯你一二,誰料你居然敢當街殺人,放肆,實在是放肆!”
李員外怒極反笑,看到李權一件鄭重的樣子,已經完全相信了這群家丁的一面之詞。
冷靜下來的李員外立馬就看清楚了其中的厲害,坐了下來提起筆就寫了一封書信,密封好後交到了李權的手中。
“去,帶著老夫的信去找縣尊大人,縣尊自然知道要怎麼秉公處理此事的。”
……
黃岩村的縣令姓許,叫做許治彬,李家在整個興平縣都是有名的望族,加上其長子還是京城裡正五品的戶部郎中,所以在許治彬眼裡,李家的事情,自然就是自己的事情了。
讓人給李權倒了茶水,許治彬就開啟李員外的信看了起來,看完以後就是一陣怒火中燒,拍了拍桌子道:“放肆,實在是太放肆了!堂堂讀書人,居然不知禮義廉恥,不顧長幼尊卑,不懂國朝禮法,還敢當街殺人,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李兄,你放心,既然是在本官的治下出瞭如此刁民,本官就一定不會坐視不理,必定將這行兇之人抓來按律處置!”
“還請你回去告訴李員外,勿要憂心,氣壞了身子可不好,太爺的事情,本官做主了!”
別看李權只是李家一個小小的管家,可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這李家雖然離宰相差的遠了,可在黃岩村這種小地方,一個正五品的京官,足以讓所有人頂禮膜拜了。
而這李權也是水漲船高,這些年來憑著自己的身份,可沒少在興平縣內為非作歹,而他也成了當地士紳官員結交李家的敲門磚,如今更是被許治彬封為了坐上賓。
“趙主簿,你帶十個人親自護送李管事回去,順便將那行兇之人給本官抓來,我要親自過堂!”
主簿是縣衙裡的佐貳官,根據大明體制,地不及二十里不設佐貳官,興平縣全縣東西長近百里,自然是有的。
沒過多久,那姓趙的主簿就帶著十個差役走了進來,一臉討好的邀請李權一同出發。
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李權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對著許治彬點了點頭,許治彬又親自將李權送到了門外,目送著一行人離開。
……
“志強,你糊塗啊!那李家,可是我們所能招惹得起的!如今你爹受了傷不說,你還殺了人,這可如何是好啊!老婆子我快要急死了!”
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王翠花急的直跺腳,最後狠下心來對談志強說道:“志強啊,王姨這裡還有點碎銀,你且帶上這些銀子,趕緊離開這裡吧,你放心,你會替你照顧好你父親的!”
談志強也開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在腦海裡將自己能動用的人脈和關係全部梳理了一遍,發現自己認識的人裡唯一能脫離“民”這個階層的也只有教自己讀書的孫先生了。
可是孫先生向來為人剛正,要是知道自己殺了人,肯定不會替自己開脫,不將自己繩之以法逐出師門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看了看依舊昏迷不醒的父親,談志強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兩人還在猶豫的時候,談家的門被踹開了,帶頭的不是李權又是誰呢?
至於另一個人,談志強也是認識的,這人叫做趙世民,乃是興平縣的主簿,據說還是秀才出身,縣裡大大小小的雜事都歸他管,也算是興平縣的一號人物。
“你可是談志強?”趙世民上前一步看著談志強問道。
“回大人的話,正是學生。”好歹是個讀書人,面對前輩自稱學生也無可厚非,談志強還伸出了手對著趙世民行了一禮。
“既然是你,那就隨我們走一趟吧,你當眾殺人,觸犯我大明律法,聽孫先生說你成績還不錯,可惜了。”
見談志強舉手投足間不失禮數,趙世民也不打算為難於他,至於事情的原委真相,在人命面前,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大人,學生……”
談志強還想開口就被趙世民給打斷了:“你有什麼話,到縣衙裡與縣尊大人說吧,本官只負責拿人,如果你真有什麼冤屈,縣尊大人定會還你一個清白!”
“帶走!”
看到人家也算是先禮後兵,談志強也沒有反抗的意思,免得還要遭受無妄之災,乖乖的配合著那幾個差役,被帶上了囚車。
臨走前又看了看自己的父親一眼,隨後對王翠花說道:“王姨,還請您替我照料父親幾日,不必憂心,志強很快就會回來的。”
……
到了縣衙已是傍晚時分,已經過了工作時間,可畢竟出了人命,李員外那邊又等著出結果,所以許治彬還是敬業地升了堂,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其實在看完李員外的書信以後,許治彬心中就對此案有了決斷,這不就是一個貪心不足獅子大開口的讀書人因為不滿李員外給出的高價而當街殺人的案子嗎,有什麼好審問的。同時心頭對談志強的印象又差了幾分。
驚堂木一拍,頓時三班差役喊起了威武。
“跪下!”
談志強只好有些不情願的乖乖跪下,不由得想起了前世人人平等的好啊。只可惜自己現在只是個儒童,並不是秀才,沒有見官不跪的特權,要是自己膽敢不跪,兩旁放著的殺威棒可不是擺設。
刑房一人首先出面將事情的原委稟於縣尊,又有李家派來的“村民”作證,均是指責談志強目無王法,當街殺人的惡行。
很快,原告李權及在場的幾個家丁也被傳了上來,所說和刑房所言相差無幾,甚至還補充了許多談志強是如何獅子大開口的細節。
只是,當事人談志強並沒有被問話,更沒有隨意開口辯解的資格,總而言之,所有的證詞都將矛頭指向了談志強。
待證人都陳述完畢後,談志強拿起驚堂木又是一拍,大聲喝問談志強:“你可認罪!”
雖然知道封建社會的黑暗和不公,但是談志強沒想到自己居然連開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一時間顯得有些錯愕。
“我……”
本來談志強還想說認罪,畢竟自己確實是殺了人,到時候在請求縣尊念在他年幼和父親被打傷的份上給予輕判,可是一想到自己要是有了“案底”,以後就不能參加科舉了,話到嘴邊又被嚥了回去。
在這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代,自己一個無權無勢的百姓,要是連唯一的上進之路都被斷絕了,還談什麼出人頭地,談什麼報效國家,談什麼贍養生父呢?
思來想去,猶豫再三,談志強還是咬了咬牙道:“學生不認罪!”
“不認罪?”許治彬冷戰了一聲,“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想要狡辯的?想不到你一個讀書人,竟是如此斯文敗類!”
“還請縣尊大人為學生做主,這李家在當地本就是一方惡霸,學生又怎敢無緣無故動手行兇?實在是他們毆打學生的老夫在先,我國朝以孝治天下,學生又豈能坐視不理,這才……”
還不等談志強說完,許治彬眼中就露出了一絲不耐煩,本來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在家中與新納的小妾溫存的,又豈有時間在這與你浪費口舌。
於是許治彬擺了擺手道:“好了,既然是有冤屈,那麼本官自然是要給百姓們一個清白和真相的,趙主簿,將人犯暫且收押吧,明日再審!”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