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千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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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志強站在那裡沒動,任由這群犯人叫喊著,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眼珠子,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楊二,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湧上了心頭。

害怕,談志強自然是害怕的,這可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但最讓志強難過的,是愧疚。

他看得出來,楊二並沒有想要置他於死地,口中的汙穢語言也不是刻意為之,但自己卻是毀了此人,甚至跪了楊二的整個家庭。

但是談志強並不後悔,他知道,在這個沒有人權可言的時代,弱肉強食的法則就更為凸顯,你想要活下去,想要保護自己的家人,想要出人頭地,那就只有一條路:比別人更狠。

只有你比別人更狠,別人才會怕你,才會敬你,才不敢招惹你,志強沒有錯,他只是在奮起反擊!

“出什麼事了?大呼小叫的煩不煩!”

很快,在那牢頭的帶領下,一群獄卒衝了過來,當看到地上躺著的楊二和滿地的血跡之時,紛紛嚇了一跳,急忙開啟牢房,手忙腳亂地將楊二抬了出去找人救治。

看著楊二被抬走,又看到了那顆掉在地上的眼珠子,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讓牢頭皺了皺眉頭,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平日裡見到這群獄卒犯人們都巴不得繞著走,如今見到牢頭卻是比見了親孃還親,小心翼翼的繞開愣在原地的談志強,走到了獄卒的身前,確定自身安全後才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原委說了出來。

“胡鬧!把這小子帶走!”

牢頭氣的臉色鐵青,剛出了命案,如今這小子又在獄中暴起傷人,這麼大的事情,自己是不可能隱瞞不報的,只好讓人給談志強上了枷鎖,以免他又再次行兇,帶著眾人出了牢房,思考著要怎麼向上頭稟報此事。

……

而就在談志強行兇傷人的同時,陝西府卻是迎來了一位來自京城的貴客,就連陝西知府周大佳也要親自出城相迎。

“王公公,您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下官已在淑華樓略備薄酒,替公公接風洗塵,還望公公賞光。”

說完周大佳就弓著腰掀開了馬車上的簾子,將車上的那位貴客給扶了下來,一臉的堆笑和恭順,哪裡有一位正四品官員的模樣。

“別,公務在身,乾爹他老人家可是等著我把人帶回去呢,你且讓人跟在後頭吧,隨咋家一同去那興平縣。”

說完這中年人就轉身上了車,絲毫不理會堂堂知府大人的尷尬。

見狀周大佳只好訕訕地笑了笑,也不敢流露出絲毫的不滿,不為別的,就衝這叫做王承瑾的男子司禮監隨堂太監的身份,就足以讓地方官員討好巴結了,更不用說人家還有一個乾爹: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瑾!

說到這位司禮監掌印太監,是個人都要對其禮敬三分,因為實在是惹不起啊,就連歷經三朝的前任內閣首輔劉健都被他趕出了朝堂中樞,而如今的內閣輔臣焦芳,也是透過巴結劉瑾才上位的。

而司禮監掌印太監,更是有著“批紅”的特權,天下大事一覽無餘,內閣奏書有了他的批覆才算生效,所以其也有“內相”的稱呼,而劉瑾更是被稱為“立皇帝”!

帶著這樣的背景而來,又說了是替劉公公辦事,周大佳立刻就讓人備了車,恭恭敬敬地跟在王承瑾的後頭,朝著興平縣開去。

……

次日一早,許治彬還沒睡醒就被門房告知趙主簿求見,有些不願意的接見了趙世民,卻是得知了那殺人的讀書人居然又在獄中行兇,當即就把許治彬氣的從床上爬了起來,讓趙世民回縣衙提人,自己要立馬過堂!

自己在興平縣到任的四年來,雖然談不上政績卓著,但好歹也是有功無過,治下百姓也還算安居樂業,從未見過如此兇殘暴戾之人!更何況此人還是個讀書人,要是這件事情被吏部年底考核的時候記錄了上去,對自己的前程可是大大的不利,許治彬又焉能不氣!

又是驚堂木響起,今天的許治彬再也沒了昨日的和藹和客氣,直接就讓人將談志強強行按倒在了地上跪下。

隨後指著談志強喝問道:“大膽!你本就是殺人行兇之人,本官昨日念在你是讀書人又年紀尚小的情況下本還想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誰料你不知悔改,居然還敢在獄中暴起傷人!談志,你可知罪!”

看著堂上衣冠楚楚的許治彬,談志強不由得冷笑了一聲,要是昨日,自己興許還會相信這狗官給自己的“機會”,但當見識到了堂堂縣尊讓犯人將自己屈打成招的手段,志強說什麼也不會相信他了,更不可能認罪!

“敢問大人,我何罪之有?學生當時在獄中被惡霸欺凌,迫不得已自衛反擊,這才不慎傷人眼球,按律只當給付其家醫藥之資,不當收贖,更不該定學生的罪名!”

明朝有沒有正當防衛的說法,談志強是不清楚的。但是根據記憶,無害人之意而不慎傷人,的確只需要賠付醫藥費,根本談不上判刑。

即便是過失殺人,也頂多就是再賠付起營葬費用,就算是收監也不過幾年,雖然都說殺人償命,但你要是賠付到位,獲得死者家屬原諒,甚至都不必吃官司。

聽到此人有理有據的反擊,許治彬更是怒火中燒,沒想到這毛頭小子居然還敢頂撞自己,當即又是重重地拍了拍手中的驚堂木,開口道:“放肆!行兇傷人你居然還敢再次詭辯!那對於你昨日持刀殺人一事,你又有什麼好說的!”

“回大人的話,李員外一家在縣中本就是一方惡霸,平日裡欺男霸女不說,這些日子以來又是想要強佔學生家的祖田,老父不肯便與之發生爭持,卻是被李家的人給打了。”

“我大明以孝治天下,焉有見父受辱而不動的道理?學生救人心切,持刀自衛,那李三卻是欺人太甚,這才明喪於此,還請縣尊大人明鑑!”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縣中人氏談志強,持刀殺人,獄中行兇,目無王法,暴戾恣睢,著其賠付李家白銀五十兩,以供營葬,再罰其徒雲南十年,以儆效尤!”

許治彬已經沒了與此人糾纏的心思,當即就直接下了判決。

一聽自己不但要傾家蕩產賠付高額費用,最重要的是還要被流放雲南整整十年!談志強立馬就不幹了,開口喊到:“學生不服此判,請求上訴於府!”

聽了志強的話,許治彬更是生氣了,官評考績,訴訟案件也是其考核內容之一,若治下有越訴、上訴案件,對於自己的考評結果,絕對是大大不利的。

剛要讓人將此人收押,門外卻是闖進來了一群人,許治彬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自,到底是誰如此不知禮節,沒看到本官正在過堂嗎?

可是當那幾個人走近,許治彬的臉上立馬就浮現出了討好的笑容,這不是知府大人周大佳又是誰呢?

想到平日裡自己想要討好巴結知府大人都沒機會,如今大人卻是屈尊來了自己的興平縣,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現一番。

當即也不管談志強了,趕忙下了堂衝了出去親自迎接。

“下官許治彬,參見知府大人,大人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好讓下官親自出城相迎。”

說完許治彬就看了一眼周大佳身旁的王承瑾,看此人的年輕模樣,只當作是周大佳的晚輩後生罷了,也沒有放在心上。

誰料周大佳不理會許治彬的客氣,卻是指了指身旁的人道:“這位是司禮監的王公公。”

一聽司禮監,許治彬立馬就後悔了,早知道就先巴結此人了,這可是來自京城的大人物啊,據說太監都是瑕疵必報的,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此人記恨在心。

“下官拜見王公公!公公遠道而來,實在是令鄙縣蓬蓽生輝!”

看著許治彬一臉恭維的模樣,談志強不由得又對此人低看了幾眼,這種只知道討好上級欺壓百姓的狗官,簡直就是國家的蛀蟲!

太監辦事可沒這麼多講究,也不管人家正在過堂辦公,只是看著許治彬說道:“咋家是奉了乾爹的命令來尋人的,此人就在你興平縣治下,你快給咋家查一查。”

既然是出自司禮監,那麼此人的乾爹就只可能有一個人了,想到那位的名頭,許治彬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還請公公示下,下官必定竭盡全力為公公效勞。”

“咋家要找的人叫做談返和談志強,你快去查一查黃冊,告訴咋家這二人住哪裡,咋家親自去找他們。”

一聽“談志強”三個字,整個大堂裡頓時就安靜了下來,許治彬也是愣在那裡失了神。

思索片刻這才反應過來,一定是這膽大包天的讀書人又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得罪了劉公公,這才派人來捉拿,嗯,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恭喜公公,賀喜公公,您要找的人,下官已經替您給抓來了,就在那堂中跪著呢!”

“這談志強和談返父子二人,實在是刁民,當街行兇殺人不說,昨夜竟然還敢在獄中暴起傷人,下官已經判處他死罪了,還請公公放心!”

想到這小子得罪了劉公公,心思活絡的許治彬就直接把剛剛的判決改為了“死罪”。沒錯,百姓的生命在他的眼中,只不過是媚上的一個工具罷了。

一聽這人說乾爹的親侄子就被捆著跪在了堂中,還被判了死罪,王承瑾頓時就炸毛了,要是讓乾爹知道了還不把自己給弄死啊。

當即就伸出手去對著許治彬的臉上重重地來了一巴掌,又用太監獨特的嗓音喊道:“放肆!小千歲的罪也是你這個狗官能治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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