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談志強也是你叫的?(1 / 1)
錦衣衛北鎮撫司,詔獄中。
一群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俊俏男子圍在“地”字號牢房中,人群中央是一棵大木樁,上頭捆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年男子。
領頭審問宋開良的是石文義的親信,一名提刑百戶錢培鑫,石文義給他的任務就是從這塊硬骨頭嘴裡想辦法撬出“魏國公一脈勾結京城裡的文官”以及當時徐鵬舉在淑華樓“辱罵天子”的供詞。
只可惜,宋開良這人雖然有些趨炎附勢,但對於名節還是比較看重的。自己的父親本就出自魏國公府上,自己也算與徐家有舊,要是自己把髒水往魏國公身上潑,父親在泉下有知必定不會饒過自己這個不肖子孫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宋開良知道,就算自己真的幫助錦衣衛將栽贓嫁禍了魏國公,也不可能活著從這裡出去了。而自己的家人,將被魏國公一脈視為發洩物件,那才是最令自己心驚膽戰的。
只要自己不鬆口,這群人就沒辦法拿到確鑿的證據指向魏國公,外界在關注這件事情的人可不少,魏國公必定也不會坐視不理的,到時候要是連自己的人都維護不住,以後還有誰敢替他徐家賣命呢?
所以,自己必須撐下去,只要不死,就還有希望,只要等到老國公出面,到時候自己非但沒罪,還將成為徐家的大功臣。
退一萬步講,就算自己死了,但自己並沒有背叛魏國公一脈,自己的後人不說榮華富貴,起碼也能有人照應,讓香火傳承下去了。
“啪!”又是一鞭子重重地甩在了宋開良的身上,頓時還沒有癒合的傷口又炸裂開來,鮮紅的血液汩汩地往外冒。
“宋開良,說說吧,魏國公是如何與你勾結的,又是如何收買京城裡的官員的?還有,那徐鵬舉,究竟是如何辱罵陛下,誹謗劉公公的?”
一夜下來,這句話宋開良已經聽了不下於五十遍了,這領頭的百戶也是奇怪,從不和自己廢話,也不恐嚇自己,更不會威逼利誘,反正就一直重複一句話,一直問同樣的一個問題,反反覆覆的折磨著自己。
偌大的詔獄,空空的牢房,沒有任何人說話,隨性的錦衣衛也是一直沉默不語,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就是過一陣抽打在自己身上的鞭子和那一句令人厭煩的詢問。
當然,還有自己發出來的陣陣嘶吼和怒罵。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安靜的讓人有些害怕,讓人有些絕望。
“我說了,魏國公世受皇恩,奉命鎮守南京城,對陛下對朝廷忠心耿耿,何時勾結過我,又何時背地裡聯絡收買過京城裡的官員?至於小公爺辱罵陛下,那更是無稽之談!荒謬!”
聽著宋開良還是不願意招認,錢培鑫也不生氣,抬頭看了看天色,才想起來這是詔獄,是沒有天的。如果非要說有天,那這天也是陛下,是劉公公,是自己的頂頭上司錦衣衛都指揮使石文義。
“去,去淑華樓搞幾個菜來吃吃,在弄壺酒,我們慢慢陪宋大人耗著。”錢培鑫笑眯眯的對著手下吩咐道。
沒過多久,三個小旗就端著七八個精緻的菜餚和一張桌子來到了獄中,這珍貴的菜品在牢房裡顯得格外突兀,與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
“看看吧,這是石鍋筍魚,是你宋開良最愛吃的菜,據說你每次到淑華樓都是必點的呢。那是白斬雞,是你母親最愛吃的吧,你說令慈都七十一了,你咋還這麼不懂事讓她老人家擔心呢?還有那黃醋豆芽,是你妻子的最愛吧,至於最後的松花鹿茸餅,聽說你長子聽愛吃的。”
錢培鑫每介紹一樣菜品,就自顧自地伸出筷子夾上一塊品嚐起來,隨後再一臉無所謂的看看滿目猙獰的宋開良,好像此人招不招,都與他沒有太大的關係。
聽著這名百戶一一介紹自己的家人喜愛的菜品,宋開良有些慌了,開始在木樁上掙扎了起來,連帶著捆在身上的鐵鏈也是啪啪作響。
“宋開良,你說你原本也是個正六品的朝廷命官,雖然談不上位高權重,但起碼一家人也是衣食無憂,你這又是何苦呢?”
“你可想過,你死之後,你的妻子,你的母親,你的孩子,他們要怎麼辦呢?他們又能怎麼辦呢?”
“別再做你的春秋大夢了,既然劉公公想好了要對魏國公下手,那麼現在的魏國公想必已經焦頭爛額了吧,而你還在這裡苦苦為人家支撐,你說可笑不可笑?”
“我告訴你吧,沒人會理會你的,你會死,死的毫無價值,而魏國公,也根本不會記住你這個人,更別提替你照顧你的家眷了。”
“識相點,乖乖把真相說出來,再寫份供詞,然後與我對飲幾杯,做個飽死鬼吧。你的家人,我保證會替你照顧好他們的。”
聽著錢培鑫那充滿魔力的話語,宋開良沉默了,不再掙扎,也不買大喊大叫破口大罵了,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失魂落魄起來。
是啊,自己這麼做,魏國公會知道嗎?就算知道了,又會來救自己嗎?魏國公真的會是劉瑾的對手嗎?自己的家人,又該怎麼辦呢?
宋開良不敢想,也想不出來。
人總是這樣,明知道自己是錯的,但因為已經做了,就非要心存僥倖,非要一條道走到黑。有時候並不是不清楚真相罷了,而是不願承認,也不敢承認。
“你說,你會替我照顧我的家人是嗎?我怎麼相信你?”
看著宋開良動搖了,錢培鑫來了興趣。他本可以藉著石文義的重新一路高升,甚至出任南鎮的千戶,可他就喜歡留在不太重要的北鎮,每天陪著這群進來的人犯聊聊天喝喝茶。
在他看來,親眼看著一塊硬骨頭慢慢動搖,慢慢墮落,慢慢被自己擊潰心裡防線,再到慢慢求饒,那才是人生中的一大趣事呢!至於什麼千戶,又有什麼意思呢?
“你有權利不相信我嗎?你還有選擇嗎?”
聽著石文義的發問,錢培鑫頭也不抬,自顧自的吃著飯,絲毫也不在意宋開良會不會又不願意配合了。
宋開良苦笑了一聲,是啊,自己有機會,有資格選擇嗎?事到如今,除了相信此人,莫非還要讓自己去信那高高在上虛無縹緲,甚至已經自身難保的魏國公嗎?
“大人,魏國公每年逢年過節,都會給我送上各種禮物,又讓我多次向他彙報京城的各個城門的防務情況,據我所知,他還收買了大量的京城官員。”
“而那天晚上在淑華樓,也是徐鵬舉惡意出言辱罵陛下,誹謗劉公公,大言不慚,大逆不道。我也是被逼無奈,被魏國公要挾要對談志強等人屈打成招,才淪落到如此地步,還請大人明鑑啊!”
聽完宋開良口中的真相,錢培鑫才滿意地站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才對嘛,人走錯了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回頭。好了,你不用死了。”
說完錢培鑫就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走到一半好像想起了什麼,又扭頭看著宋開良,道:“還有,記住了,那不叫談志強,以後要叫小千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