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甲等第一(1 / 1)
與王延喆一同醉生夢死了一夜,第二天剛出酒樓,就遇到了許剛雲一行人。
原來錦衣衛早就得知了小千歲提前交卷的訊息,甚至是小千歲在楊一清面前“大放厥詞”的事情他們也只是知道的,為了不打擾小千歲的雅興,一行人只好耐心的守在酒樓門口,等小千歲玩高興了自己出來。
一想到這群人在這裡守了自己一夜,志強心裡就有些感動和唏噓,也許這就叫特權階層的美好吧,只可惜,原本想要金榜題名靠自己的努力光宗耀祖的小千歲,被鄭文甫那“善不由外來兮,名不可以虛作”的破題目打了個措手不及,無奈之下只能交了一張白卷,還題了一首打油詩。
也不是說交白卷不行,這在大明朝歷年的科舉考試中都不少見,也不差他小千歲一個,但是交了白卷還要寫首打油詩自誇自賣的,可能就只有他談志強獨一個了。
也好在那天小千歲沒喝酒,不然要是弄個“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盡百花殺”之類的玩意兒,估計就是劉瑾也保不住他的腦袋。
這下子,別說解元了,那壓根就是在楊一清面前吹牛的,就是能不能考上,都要看周大佳給不給面子。
一想到父親和二叔,或許還會有個大佬楊一清那失望的目光,志強心中就是一陣煩躁,這種等待宣判死亡的過程,實在是煎熬,幾次壓下了讓錦衣衛動用特權去打聽自己考試結果的想法,小千歲只好渾渾噩噩在陝西府上混了一天又一天。
……
“府尊大人,這就是您要的陝西府興平縣人氏談志強的答卷。”
一名負責參與閱卷的書吏小心翼翼的將那張有些嶄新的答卷放在了周大佳的案頭,心裡滿是疑惑,不知道這談志強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讓府尊大人如此用心。
為了防止舞弊,儘可能地保證科舉考試的公平性,自從唐朝起,所有考生的答卷就是採用“糊名制”了。
所謂“糊名制”,意思就是將考生的名字覆蓋起來,卷子不顯示無名,每張答卷都有自己的編號,至於答卷的主人是誰,需等到最後要放榜的前一日揭案封的時候才知道。
倘若未等到放榜前一天,還沒揭封便知考生姓名,那就是考場舞弊,是要掀起大案的。例如弘治年間程敏主持的那場秋韙,就是被舉報舞弊,不但將唐伯虎,徐經之類的才子牽連進去,終生不得參加科舉,還讓不少考官輕則罷官貶黜,重則人頭落地。
但自己如今要看的可是劉公公的親侄子,堂堂小千歲的試卷,就是被人舉報到了朝中,莫非劉公公和焦首輔會坐視不理不成?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好擔憂的。
鄭文甫身為一府的提督學政,自然是主持過不少大大小小的科舉考試的,對於考官提前閱卷知道考生成績的事情,也是見怪不怪。
聽說南直隸那邊更是將被考官提前閱卷,甚至考場之中當面考校當成美談,不少神童便是這樣被包裝出來的。不過,這其中是否涉及到了金錢利益,卻是不足為外人道了。
“但願小千歲別太為難我啊!”周大佳心裡默默祈禱著,要是小千歲認認真真答完了題,自己還有機會運作一番。
可是聽說這位爺一日不到就交了卷,若是一番胡言亂語,自己縱是有心幫扶,也是沒有那個膽量啊。畢竟頭三名的答卷,是要公佈出來的,到時候如果引起了公憤,自己也就徹底玩完了。
周大佳拿起了小千歲的答卷,想都沒想就毫不猶豫地解開了考卷上的細聲,一旁的提督學政鄭文甫也是湊了過來,想知道這位爺是怎麼答自己給出的題目的。
結果展開答卷一看,兩人卻是愣在了那裡,顯得有些難以置信。
“大人……”那名來送答卷的小廝不由得有些好奇,出言喊了一聲。
鄭文甫有些惱怒,此子交白卷也就算了,還寫了一首狗屁不通的詩文,這不是侮辱自己這個出題人嗎?要不是知道小千歲的背景和來歷,恐怕早就讓人革去了他的功名,永不錄用了。
“我叫談志強,打小沒有娘,
胸前亮堂堂,報國自飛揚。”
看著歪歪扭扭的二十個字,周大佳的心情跟苟日新了一樣,不求你多麼爭氣作出一篇錦繡文章,起碼你老老實實寫一些東西,這前三名也就是你的了。
可你寫的這是什麼玩意?還沒有娘?你怎麼不寫一首世上只有母親好呢?要是你娘知道了,恐怕棺材蓋都壓不住了吧!
忍住,忍住,要冷靜,這位爺不是自己能惹得,人家打了小公爺之後魏國公不但沒有打擊報復,反倒是與之成為了忘年之交,自己要是惹了這位小祖宗,就是被打死了也無處說理啊。
“妙!實在是妙啊!高!實在是高!”周大佳給眾人表演了個拍案叫絕,眼裡滿是讚賞。
那名小吏沒看過試卷,只當是此人乃是一個大才子,也在一旁附和著周大佳的話,畢竟花花轎子人人抬嘛,說幾句漂亮話自己又不損失什麼。
而在周大佳身旁,一同看了答卷的鄭文甫,差點氣的一口老血吐了出來,你告訴我這妙在哪裡?高在哪裡?
“今年的考試題目叫做善不由外來兮,名不可以虛作,目的就是告誡各位考生要腳踏實地,為人誠信,不可貪圖虛名,更不可欺世盜名。”
“我本以為他會中規中矩的像大部分人一樣破題,頂多也就是寫出一篇花團錦簇的官樣文章出來,卻沒想到此人年紀輕輕竟然就有如此見地,短短二十個字,不但寫出了自己的真名,還寫出了自己的生平和志向,這才叫做名不可以虛作啊!”
“是啊府尊大人,此子雖未答題,都是因為看破了我出題的深意,不屑於這科舉的虛名,只求保持本心,守住自己談志強的真名,實在是不答勝似答,無聲勝有聲啊!”
鄭文甫也反應過來了,連堂堂的一府之尊都不要面子了,自己又還在乎什麼虛名呢?那玩意能不能當飯吃他鄭文甫不知道,但鄭文甫一定知道,受到劉瑾的賞識,一定有飯吃。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莫過如此,實在是高,實在是妙啊!”
周大佳越說越投入了,差點把自己說的都信了,感慨了一番周大佳就拍了拍桌子,準備親自拍板了。
“本府欲定此人為甲等第一,你們可有什麼疑議?”
“府尊大人慧眼識英雄,這要是傳出去,必定又是一樁美談!”
“是啊是啊,要是此等情真意切的文章都不能榮獲甲等第一,那我們這些評卷的少不得要被別人指責不公正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一致同意了周大佳和鄭文甫的看法,開玩笑,人家府尊和提督學政兩位大人都統一意見了,問一下你們只是通知一下,可不是徵求意見,自己又何必去觸黴頭呢?
“既然如此,那明日便放榜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