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世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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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求您了,您就別再讀書了行嗎,再讀書,王爺知道了是要生氣的!”

“我們益王府家大業大,要什麼有什麼,您這又是何苦呢!讀的書越多,給府上招來的禍害也就越大,您就不能踏實本份一些,平日裡沒事就去建昌府裡喝喝酒聽聽戲,再找十個八個妙齡女子給府上添幾個大胖小子,豈不美哉?”

“小世子,王爺來了,您快將書收起來吧!”

看著身旁一個青衣黑帽的小廝一直對著自己絮絮叨叨,朱厚澤一臉的懵逼,腦海裡亂糟糟的,還沒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什麼小世子,什麼王爺,什麼大胖小子,這是把自己當成種馬了不成?

突然,一股記憶湧入腦海,驟然之間,朱厚澤明白了眼前發生的一切。

自己不再是那個歷史系的廢柴研究生,反倒是成了如今大明朝益王殿下的獨子朱厚澤。

自己的老爹叫做朱祐檳,乃是明憲宗朱見深的第六子,當今天子弘治皇帝的弟弟,弘治八年的時候被封到了建昌府。

可自己這個老爹有些奇葩,放著好好的蛀蟲不做,非要學人家勤儉持家,生性儉約,衣服洗了又穿,每日都吃素食。愛好讀書經史,愛民重士,對封地的百姓無所侵擾。

大明朝對於宗室的態度是很奇怪的,總結起來無非兩個字:養豬!

要是你成天在封地裡欺壓百姓,花天酒地,惹得民不聊生,那朝廷裡的那幫子大臣必定為你拍手叫絕,恭恭敬敬地喊上一聲“賢王”。

反倒是你如果整天禮賢下士,對百姓們秋毫無犯,還厲行節儉,那在大臣們看來就有些包藏禍心了,必定要變著花樣想著法子找你的麻煩,動不動彈劾幾下,還要在背後議論幾句“庸王”。

這不,自己這個奇葩老爹就是一個勤儉持家還對百姓客客氣氣的老好人,可就是這樣的面孔在朝堂諸公看來你就是包藏禍心,就是天下的不安定因素。

從弘治八年到如今的弘治十一年起,益王每年都要被下旨申殤幾遍,罰俸已經是最客氣的懲罰了,最過分的時候朝廷直接派了錦衣衛來嚴格看守益王朱祐檳,不讓他踏出益王半步!甚至弘治皇帝還給弟弟寫過密信,告訴他如果再繼續這樣“執迷不悟”下去,自己也保不住他的爵位。

這麼多年過去了,朱祐檳自己也想明白了那幫子大臣究竟想要什麼樣的好王爺,一狠心燒燬了府上全部的書籍,開始在封地裡頭終日花天酒地,渾渾噩噩,為的就是圖個善終。

可誰料自己好不容易老年得子,卻生出了這麼一個混賬玩意!

這小子什麼都好,唯一讓自己受不了的就是他居然喜歡讀書!知道王府裡沒書就絞盡腦汁讓下人出去給他偷偷帶回來,然後半夜躲在被窩裡舉著蠟燭苦讀,有一次還差點將王府給弄的起火。

“你這混賬玩意兒!本王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幹什麼不好,偏偏要讀書,這書又有什麼好讀的,你就不能學學建昌府王家的二兒子,多出去看看嗎?整日窩在家裡讀書,能有什麼出息!”

朱祐檳是真的生氣了,看著眼前這個屢教不改的逆子,衝上去心一狠就是直接甩了一記耳光。

這下子把朱厚澤給整懵逼了,不是吧不是吧,天底下還有這樣的爹?這年頭讀書也犯法了?自己不就是偷偷看了幾篇《禮記》嗎,你用得著這麼生氣?

對於老爹口裡的王家二兒子,朱厚澤也是有些印象的。

此人叫做王正宇,說白了就是個惡貫滿盈,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全身上下一無是處的超級敗家子!整個建昌府出了名的惡少,沒有半點的好名聲!

一想到自己要成為那種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朱厚澤心裡就是一陣後怕,有些委屈的捂著通紅的左臉,看著自己的父王。

瞧著這個逆子委屈的模樣,朱祐檳心裡何嘗又不心疼呢?曾幾何時,自己不也是這麼一個勤學好問的讀書人,但結果呢?

由於自己姓朱,由於自己是先帝的嫡親血脈,由於自己有個益王的身份,註定了自己一輩子只能做一個沒有任何奮鬥目標,只能閒來無事看看自己的上萬頃莊子,百無聊賴之際欺壓欺壓百姓,心情鬱悶之時數數家中的銀子。

這樣的生活,自己何嘗又不厭惡呢?幸福是奮鬥出來的,可是自己一出生就站在了別人奮鬥一輩子也難以企及的高度,這樣的心酸和痛楚,又有誰能懂呢?

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朱祐檳語重心長地看著這個逆子說道:“厚澤啊,父王再跟你講一遍,你是堂堂益王世子,將來是要繼承王爵的,你知道的東西越多,朝廷對我們家就會愈發的猜忌,就越容易引來殺身之禍。”

“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父王想想吧,算父王求你的,聽話,別再讀書了好嗎?只要你不讀書,你幹什麼父王都支援你,行嗎?”

朱厚澤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向朱祐檳保證以後再也不讀書了,為了證明自己的決心,還親自將偷偷收藏的三本經史子集給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看到自己的這個逆子終於回心轉意,理解了自己的苦心,朱祐檳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告訴兒子自己約了康別居的老媽媽喝酒,遲到了不禮貌,才急匆匆地轉身離去。

……

一群瘋子,看著父親帶著一干奴僕走遠了,朱厚澤差點沒忍住罵出來。

自己算是看明白了,這個便宜老爹就是想要自己跟他一樣混吃等死,最好閒來無事還能學著那王家的小兒子出去敗敗家,反正除了讀書以外,幹什麼都是正事。

這樣的爹,不要也罷!

“你叫什麼名字?”看著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小廝,朱厚澤沒好氣的問了一句。

“回世子殿下的話,奴婢叫張包。”看著自己的這位小祖宗終於改邪歸正了,張包也是一臉的欣慰,沒有察覺出朱厚澤的一些不同。

罷了罷了,仔細想想那便宜老爹說的也沒錯,根據大明朝的情況,自己讀書確實不是什麼好事。

與其整天捱打被罵,倒不如遂了那老爹的心願,安安心心的混吃等死,做個人盡皆知,惡貫滿盈的敗家子好了!

“張包,去將王府裡頭的帳房叫來!”

不明白小世子要做什麼,但王爺說了,只要他不讀書,不管做什麼都要全力支援。

沒過多久,一個有些削瘦的中年男子就跟在張包後頭走了過來,對著自己行了一禮:“小的姚開亨,見過世子殿下。”

“我問你,我們王府有多少田產,又有多少家業?”

俗話說得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既然要敗家,那自然要先了解下自家的家底有多厚了,免得到時候出去沒有底氣。

“回世子殿下的話,城外的莊子還有二萬多畝良田,此外還有四座荒山,至於現銀嘛倒是不多,有六十多萬兩。”

這也是得益於曾經朱祐檳的勤儉持家和祖宗留下來的基業,再加上皇帝時不時就會賞賜給宗室們一些產業,所以益王的家底還是比較豐厚的。

一聽自家的家底居然有這麼多的地,朱厚澤也是被嚇到了,吞了吞口水故作鎮定道:“能賣多少銀子?”

這句話差點沒把兩人給噎死,心裡閃過一絲不詳的預感,但一想到王爺那句“只要不敗家,不管幹什麼父王都支援你!”,姚開亨還是有些不情願地說道:“那要讓牙行的人來看了才知道。”

“那還愣著做什麼,快請啊!”

……

“世子殿下,牙行的人來了,就在正堂候著呢。”

“好!來的好!走,陪本世子去會一會他!”說完朱厚澤就一臉豪氣地往前走著。

帶著張包來到了正堂,一個有些精瘦的男子早就在此處恭候多時了,儘管自己乃是一方巨賈,但這畢竟是在王府上,自然顯得有些拘束。

看到正主來了,牛爾金也是急忙躬身對著朱厚澤行了一禮:“小的牛爾金,見過世子殿下。”

“坐,坐。”朱厚澤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自顧自地坐了下去,把玩著手中那枚精緻的玉佩。

“我家要賣地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怎麼樣,要不要先讓人帶你去看看地?”

“不敢,不敢,王府的地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好地,按照行情,一畝地大概在九兩銀子左右,小人就給世子殿下十兩一畝,就是不知道您想要賣多少地……”

牛爾金顯得很是小心翼翼,儘管自己在建昌府的商圈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多年以來的“士農工商”階級的觀念可不是跟你開玩笑的,更何況眼前這位主還是大明朝的頂級勳貴。

雖然不知道這位素來知書達理被世人所稱讚的益王世子為何突然要賣地,但來之前自己就已經打聽好了,這是經過了益王親自同意的,要不然自己也不敢來火中取栗。

古人素來講究安土重遷,身為農耕民族,對於田地更是有著天然的熱愛和忠誠,在古人的觀念裡,只有家道中落了或是遇到重大變故才會拋售自家的田地,要不然這等勾當,可是要被人在後邊辱罵恥笑一輩子呢!

而自己買益王家的地,往大了說那就是打皇家的臉面,自己一個無權無勢的商人,可擔待不起這個罪名。

“賣多少?這不是廢話嗎,自然是有多少賣多少了,整整二萬畝,給你湊個整吧,多出來的就當送你交個朋友好了,你開個價,能賣多少銀子?”

聽著自家世子如此豪氣沖天,張包和姚開亨都是一臉的眉開眼笑,出息了,世子殿下出息了啊。

買二萬畝地送三千多畝地,這樣的大手筆要是傳了出去,益王殿下必定要高興的手舞足蹈啊,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牛爾金也被小世子的話給嚇到了,但想到益王殿下近幾年來的名聲,心裡也釋然了許多。

做生意的人,哪有送上門來的利潤都不要的道理,況且自己這又不是強買強賣,還能出什麼事不成?

“回世子殿下的話,一畝地十兩銀子,二萬畝地就是二十萬兩銀子。”

才二十萬兩……

朱厚澤有些遺憾。

可仔細一想,這個時代尋常的一戶人家一年到頭來也就是三十幾兩銀子的開銷,這二十萬兩銀子確實算是一筆鉅款了。

朱厚澤還是有些不甘心,想讓此人坐下來慢慢談:“張包,給這位客人上茶,本世子最愛交朋友了,我們坐下來慢慢談,慢慢談。”

牛爾金有些受寵若驚地坐了下來,等著張包去沏茶,自己則百無聊賴的四處打量著王府裡的裝飾,結果越看越是驚訝,最後忍不住撥出了聲。

“益王府就是不同尋常啊,這韓太沖的《五牛圖》,居然儲存的如此完好,這要是放在其他地方,必定是珍藏起來,不料王爺居然如此闊氣,直接掛在了廳中,讓小人也有幸開了開眼,實在是精妙絕倫啊!”

嗯?

牛爾金本來只是閒著無聊這個話題說上幾句,不料落在朱厚澤的耳朵裡卻是另有一番風味。

朱厚澤突然眯起了眼睛問道:“這能賣多少銀子?”

“想來,之前也能賣三千兩吧,雖然這是韓太沖的佳作,但……”

還不等牛爾金說完,朱厚澤就大手一揮:“賣了!”

“這……這也能賣?”

牛爾金真的被嚇到了,詫異地看向了朱厚澤:“世子殿下,若是您有什麼困難,小的這裡可以幫扶一二,只是這太沖的佳作,恐怕……”

“廢話什麼?本世子說賣了就是賣了,怎麼的,你不想買?”

看著世子殿下一臉要吃人的模樣,牛爾金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只能委屈地點了點頭:“買,小人買,多謝世子殿下厚賜!”

這倒不是違心話,牛爾金也實在沒想明白,這年頭聽過強買強賣的,聽過賤賣的,可這還是自己第一次聽說還可以強買強賣加賤賣的,莫不是這益王府真的富得沒事幹了?

……未完待續

【作者題外話】: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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