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才子(1 / 1)
會試的卷子很快便被收攏起來,緊接著便是進行點驗,因為科舉考試採用的都是糊名制,但為了防止有的考官還可以透過考生的字跡來評判出此人的身份,所以所有答卷還需要讓翰林院派來的人重新抄錄一份,從根源上斷絕一切可能發生的舞弊手段。
所以說,科舉在古代的意義,確實可以說是寒門子弟唯一也是最有效的拔高自身階級的辦法,畢竟其相對而言的公平性,確實已經夠高了。
等翰林院的人抄錄完畢以後,就將新的答卷進行封存,送去主考官那兒讓其評定。
當然,那麼多的答卷不可能讓大宗師一個人來評閱,王鰲親自點了十多個自己的親信,全部都是清正之人,一群人共同待在一個屋子裡,一同開始閱卷。
經過這十多個人初審透過的答卷,則會被放在王鰲的案頭,由他這位大宗師來進行最終的結果評定。
王鰲自己也是定了定心神,開始拿起幾份考生的答卷仔細的看了起來。
對於洛陽那邊發生的事情,王鰲總是放心不下,為期十天的洛陽之行,一切的所見所聞,還有當地各級官員對自己的態度,都讓其感到膽戰心驚。
直覺告訴他,能有如此大的能量煽動這麼多人,要麼隱於野,要麼顯於朝,還很有可能就會潛伏在自己身邊,侍候於陛**邊。
可無論是隱於野還是顯於朝,一個是明槍,一個是暗箭,都讓人防不勝防,如果真的出了問題,必定就是國本動搖。
“王公,這些答卷都是我等初篩過的,還請您過目。”
看著王鰲愣神了半天,下頭的佐官不得不壯著膽子出言提醒道。
頓了頓首,王鰲揉了揉太陽穴就開始拿起答卷看了起來。
今年的考生總體來說質量還是不錯的,畢竟能夠一路過關斬將,堅持到會試的人,都可以說是天資聰穎了。
只是這群人畢竟初出茅廬,對於真正的治國之道還是有些幼稚,眼光也是不夠老辣,一切的處理結果都太過想當然了。
有的人只是說打,還給朝廷擬了三四種用兵方案出來,殊不知要是能打的話,朝廷裡那麼多的大臣還用得著如此頭疼嗎?兵部那麼多的官員還會不如你一個毛頭小子嗎?
反倒是一些官宦世家出身的子弟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頗有幾分得心應手,但文采方面又有些不足了。
看到現在,也僅僅是選出了六七篇自己滿意的答卷放到了另一旁。
突然,那些佐官都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對著王鰲道:“大人,這有份答卷,下官實在是看不懂,還請您過目。”
接過了這份答卷,王鰲還沒看就已經沒了興趣,一看此文就不符合八股的格式,通篇分段不明,破題不精,就連最通常的起股都有問題,根本不知道此人是怎麼學的做文章之道,又是怎麼一路凱旋,殺出重圍,來參加會試的。
可偏偏文章開頭標題醒目的四個大字讓王鰲久久回不過神來:“改土歸流”。
單憑字面意思,王鰲都能看懂,只是這改土歸流是個什麼東西,自己就是聞所未聞了。
帶著滿心的疑惑繼續往下看,當看到“流官不久,不至尾大不掉”,“土司日堅,朝廷遲早難收”的時候,王鰲差點沒激動的跳起來。
捧著這份有些不合規矩的答卷讀了一遍又一遍,王鰲感覺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好像這段時間以來困擾朝廷諸公的問題就這麼被一個初出茅廬的考生給解決了,說出來都有些難以置信!
看過了這篇文章以後,再看別的就有些索然無味了,無論是實用性還是長遠性,王鰲都更青睞於那一篇頗為不拘小節的文章。
此等大才之人,一旦進了朝廷,必定會成為各門各派拉攏的物件,畢竟政治眼光這種東西,還真不是後天可以輕易培養出來的。
直到深夜,王鰲才閱完了試卷,將自己整理出來的二十份答卷按順序放在了案頭,告訴佐官自己還有要事在身,這前二十名的人選,就按自己評定好的來便是。
出了貢院,王鰲一臉欣喜的直奔內閣輔臣李東陽府上,也不顧天色已晚,根本不覺得會打擾到人家,要是沒有自己的答案,這位老朋友才會徹夜難眠呢!
……
看著大宗師親自點選出來的二十份答卷,大家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只是那第一名,格式上確實有些離經叛道了,說是對科舉考試八股文的挑釁也不為過。
但是沒辦法,王老尚書這人就是剛正耿直,只要是自己認定了對的事,必定會堅持到底,王鰲已經放出話了,這篇答卷必須是第一名,出了任何的事情,自然有他擔待著。
前二十名都定了,剩下的名額就有些“陪跑”的意味了,要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要這群佐官何用呢?
聽著門外有人敲門,李東陽家的門子有些不耐煩,誰吃飽了撐著大半夜來打擾閣老休息,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雖然我大明朝沒有宰相這個職位,但入了閣的戶部尚書,確實可以與宰相相提並論了。
有些氣惱的開了門,看到那熟悉的面孔,門子立馬就換上了一副討好的嘴臉道:“王大人裡邊請,裡邊請,千萬別受涼了,小人去給您叫閣老。”
對於自家家主與這位吏部天官王鰲的深厚友誼,門子自然是知道的,無論多晚,只要王鰲來了,自家家主都必定會起身迎接。
同時又想到如今正是會試期間,這位大宗師卻深夜造訪,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門子更是不敢耽擱,加快了步伐去叫李東陽。
其實李東陽根本沒有睡著,雲南布政使熊海波的那幾封奏書一直迴盪在他的腦海之中,一想到雲南百姓的水深火熱,就是一陣徹夜難眠。
可就是自己再如何治國多年,也是想不出還有什麼比土司制度更好更省錢的方法來控制大明西南地區的這塊大肥肉。
“老爺,老爺,吏部尚書王鰲王大人找您有事,小人已經將他請了進來,如今就在堂中等您呢!”
一聽王鰲居然這麼晚了還來找自己,李東陽的第一反應和門子一樣,都覺得是不是今年的會試出了什麼岔子。
要真是那樣的話,可是要出大問題的,畢竟這科舉考試不單單是為了幫助朝廷選拔人才,更是拉攏鞏固人心的一大手段,萬萬是不能出問題的啊!
看著老友急匆匆地快步朝自己走來,王鰲也是趕緊起身迎了上去,一臉的笑意。
“王公,可是出什麼事了?”李東陽顯得有些緊張。
“賓之啊,有老夫主持,還會出什麼大事呢,這麼晚來找你,是有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看著這位向來嚴肅的老友難得的給自己賣起了關子,李東陽也是鬆了口氣,有些好奇的問道:“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麼喜事讓我們的天官高興成這副模樣?”
“困擾大家許久的雲南土司問題解決了!這位考生還真是大才啊,此等妙計縱使是你我這等老臣也沒想出來,改土歸流好,改土歸流好啊!”
“在西南地區廢除土司,改用流官輪換到任,既可以……”
聽著王鰲手舞足蹈的給自己講述了這位頗具傳奇色彩的考生,眼神裡滿是欣賞之色,李東陽也是一臉期待的耐著性子聽完了老友的訴說和誇讚。
然後就是靜了下來,仔細思索推敲了一番,隨後就是兩眼放光,拍案叫絕,直呼內行。
同時對於這個大才子,也是滿滿的興趣和好奇。主要是還沒進入官場就有如此高深的見解和毒辣的眼光,這等天資,實在非常人所能及也!心裡甚至已經有了拉攏和爭奪的心思,想著要不要再收個關門弟子,自己的身後之名和衣缽也有人繼承了。
“好!好啊,王公,此等妙計,高,實在是高!如此一來,那西南地區的土司將不再成為當地的土皇帝,被派遣去的流官因為其流動性也不至於在當地與土司勾結,狼狽為奸,同流合汙,沆瀣一氣,更不會讓朝廷覺得尾大不掉!”
“最重要的是,僅僅是派遣一些官員去便是,朝廷並不需要付出額外的開支,更沒有過多的花銷,如此妙計,我們滿朝文武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想到,實在是慚愧至極,慚愧至極啊!”
王鰲也很高興,畢竟這件事情也一直是自己的心頭刺,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對於每一件國家大事,都會當成自己的事情來設身處地的考慮和著想,近日來可把他王鰲愁壞了。
“只是,李公,那西南地區畢竟是重簷疊嶂,虎狼環伺,又是山高路遠的,恐怕沒有願意到那裡任職啊,畢竟此去很有可能就一去不復返了……”
王鰲的擔心並不是無的放矢,這個時代的西南地區了不同於後世的旅遊勝地,而是實實在在的生死之地,一般除了犯了事情被流放以外,幾乎不會有人願意到那個地方去,畢竟生命只有一次,誰也不會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這種玩笑。
“哈哈哈哈,這麼大的問題都解決了,一個小小的任職問題還能難倒我們嗎?可別忘了,你王鰲不但是吏部尚書,專門負責天底下官員的調任和選拔,更是此次會試的大宗師,有你在,這個問題還不是迎刃而解?”
兩人四目相對,會心一笑,李東陽還壓低了聲音偷偷道:“實在不行,派幾個御史臺的言官去便是,反正那地方也出不來什麼大問題。”
“當然了,那些落榜的舉子也不是不行,只要願意去的,一律賞賜一個賜予同進士出身的身份不就行了,這事情老夫去跟陛下說,你就放心吧!”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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