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投鼠忌器（1 / 1）
輿論向來都不是一邊倒的，就在大部分人對徐經和唐伯虎二人表示恭敬和羨慕的時候，也有一小部分人覺得這其中必定存在什麼貓膩。
要不然憑什麼一個秋韙中下流之輩，能夠突然開了竅，高中會試頭名呢？你要說他們師從某位大儒，那大家還能接受，可這兩人可是拜了益王府的世子為師的，一個不學無術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還能教出什麼高徒來不成？
再想一想徐經和唐伯虎，一個有財，一個有才，如今更是名利雙收，慢慢的人生贏家姿態，再加上二者先前的“狂妄”，大家心頭更是不滿了起來。
只可惜，本次主持會試的可是堂堂吏部尚書王鰲，誰敢說王鰲會徇私枉法，科舉舞弊，那無異於自尋死路，不用王鰲出手，滿朝文武和天下百姓就能一人一泡口水把你給淹沒。
反正自己已經中了會試，馬上就要步入仕途，進入朝堂，對於一些規矩，自然是要守的，槍打出頭鳥的道理誰都懂，反正只要沒損害到自己的利益，管他做甚。
然而，透過了會試的始終只是那一小部分人，更多的都是失利者，其中更不乏心性不佳之輩，有的人考了十多年都沒考上，如今再次落榜，心中鬱悶可想而知。
就在這時，大家的好朋友好兄弟江民安出來了，江民安是中了的，到名次不算好，僅僅只是二甲十一名，不過在這群名落孫山的人眼中，早已經成了高不可攀的存在。
如今江民安邀請這群落榜的舉子，自然沒人會不給他面子，正好心裡憋屈，壯志難酬，也能開懷暢飲消遣一番，排解排解心中的落寞，順便和江民安拉近一下關係。
酒過三巡，大家也都顯得不是那麼拘束了，江民安自己站起來提了一杯，看著眾人都抬頭望著自己，又想了想恩師的許諾，還是狠下心來，將手中的杯子砸落在了地上。
巨大的聲響立馬就把眾人嚇了一跳，不明白江兄為何突然現此姿態，一個個屏住了呼吸不敢言語。
“諸位同年，大家可知道為何我江民安今天突然宴請各位？”
“江兄宅心仁厚，不忍看著我等落榜慘狀，特來邀請，此等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是啊是啊，江兄如此寬厚，我等實在是慚愧，慚愧啊！”
“來，江兄，這一杯我敬您！”
聽著這群人七嘴八舌的恭維，江民安非但沒有露出絲毫的喜悅，臉上的愁雲卻更是密集了。
擺了擺手道：“諸位誤會了，我江民安何德何能當諸位同年此等抬舉，民之也僅僅只是想發一些聖人之言，行一些無愧之事罷了，至於各位同年怎麼想，怎麼聽，怎麼做，我江民安又是否會得罪人，會粉身碎骨，會身敗名裂，我都俱不在意，若是不說這些話，恐怕我死也難以瞑目啊！”
聽著江民安將話說到了此等地步，氣氛更是肅殺了一些，尤其是在這群落榜的考生看來，更是引起了一陣共鳴之感。
大部分人都是利己主義的，沒有誰會說自己的不好，更沒人會覺得自己不行，出了問題大部分人也不會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自己寒窗苦讀十餘載，憑什麼還落榜了？自己這麼刻苦，天地可見，莫非還能是自己的問題不成？那麼自己為什麼落榜呢？問題不是出在朝堂，出在會試之上，又會是什麼呢？
只是有些話，能想，但不一定能說。能說，但不一定能做。有些棋走錯了一步，那就是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眾人依舊噤若寒蟬，等著江民安的下文。
“諸位可知道，這徐經是何許人也？”
“此人出身於南直隸，家裡本就只是只知道金錢利益的商賈，此人在秋韙中的名次更是不佳，為何如今突然一鳴驚人，高中會試頭名呢？”
“唐伯虎又是何許人也？此人同樣出身於南直隸，還是南直隸的解元，可此人才學出眾，品行卻是不佳，常常在酒樓之中尋花問柳，一些詞作更是不堪入目。”
“可就是這樣的兩人，如今卻一個成了會試的頭名，一個成了會試的第三名，我實在是有些想不通，他們是何德何能呢？諸位同年比起他們，又輸在哪裡呢？難道諸位同年的苦讀，還比不上人家的尋花問柳和金錢利益嗎？”
這句話就是大殺器了，聽了江民安這麼一說，越來越多的人都覺得事情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但依舊不敢輕易表態，靜靜地等著江民安發言。
“後來我就去打聽了一些關於兩人的訊息，這才發現，兩人不但是好友，還都出身於南直隸，不僅如此，還都剛剛拜了益王府的世子朱厚澤為師，此等辱沒聖人之學，趨炎附勢的小人，我江民安實在是不屑於與之為伍！”
“江兄慎言啊，本次會試的大宗師可是陛下欽點的王鰲王大人，王公的清廉，這天底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呢？”
有好心人忍不住出言提醒了一句，也順便把自己撇清了關係。
“那麼你可知道，這王鰲王大人，又是哪裡人氏？”
“這個……王大人好像也是南直隸人氏。”
“好了諸位，我江民安今日也算是不吐不快，既然已經說出了出來，心裡也好受了不少，今日叨擾各位了，告辭！”
言畢，江民安又重新拿起了一杯酒，一飲而盡，隨後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
請客的走了，大家留下來自然沒有什麼意思，好在江民安還算仗義，提前把單買了，要不然這群人又要喊上幾句天道不公了。
只是那一句“你以為王大人又是哪裡人”還有“莫非諸位的寒窗苦讀還比不上人家的金錢利益”，卻是猶如魔音一般的久久迴盪在眾人心頭，盪滌和衝擊著大家的心靈。
會試落第，沒人會甘心，若是其中真有貓膩，只要有人肯站出來伸冤，朝廷必定會嚴查。等查清楚以後，若是真的存在舞弊，必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然後重新開設恩科，用以安撫民心。
就算是空穴來風，沒有什麼證據，最後不了了之，那麼多的考生，朝廷還能全部抓起來處置不成？正所謂法不責眾，又有什麼好怕的。
無數人回到了住處，都不打算明日敗興而歸落魄的回到家鄉了，是黑是白，既然江民安肯說這些話，京城裡必定是要弄出一些聲響的，自己觀望一波再做打算也不遲。
程敏政和劉健的府邸，又是一個燈火通明夜，一想到明日即將打出的後手，縱使是內閣首輔也是有些投鼠忌器，畢竟王鰲此人，實在是有些無欲則剛。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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