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窮即正義(1 / 1)
“陛下,您說這些年來,為什麼韃靼人和蒙古人總是對我大明邊境屢次入侵,而我大明只能處於守勢,不能夠主動出擊一次,效仿著太宗皇帝那樣,橫掃大漠,蕩平這些韃靼人,永絕後患,省得他們三天兩頭來煩人呢?”
看著有些嚴肅的弘治皇帝,朱厚澤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韃靼人生性貪婪,又不通教化,不識農耕,自然只能靠著此等拙劣手段來入寇我大明瞭。”
提到大明朝幾十年來的心腹之患,弘治也是一陣眉頭緊鎖,這個問題早就在他心中思索過無數次了。
“陛下說的沒錯,韃靼人確實不通教化,不識農耕,不過這生性貪婪這一點,臣倒是不敢苟同,試問這天底下,又有誰是不貪婪的呢?即使是聖人,就能真的做到無慾無求了嗎?”
“那你說說看,這到底是為什麼?”看著下頭侃侃而談的朱厚澤,弘治皇帝愈發的感興趣了。
“這還不簡單,因為韃靼人窮啊。”朱厚澤隨口回了一句。
“既然窮,那不更應該老老實實地休養生息,發展經濟,又豈有三天兩頭出兵入寇的道理呢?”
熟讀史書,弘治還真沒有見過歷朝歷代有誰會在國家內部經濟低弱的時候發動對外戰爭的,誠如漢武大帝,不也是經過了文景之治的積累才有餘力對外擴張,驅逐匈奴的嗎?
“不知陛下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韃靼人本就是遊牧民族,打小就在馬背上長大,他們的每個人,從出身起,就是弓馬嫻熟,就會騎馬射箭,可以說是天生的戰士,而我們大明,想要培養出一支可以一戰的騎兵,又要耗費多少錢財,多少時間,多少人力物力呢?如此一來,陛下覺得我們還划算與韃靼人交戰嗎?”
“再者,據臣所知,韃靼人出門打仗是不帶補給物資的,戰馬到了哪裡,哪裡就是他們的牧場,大軍到了哪裡,就在哪裡打家劫舍,燒殺搶掠,以獲取物資,所以說他們打仗基本可以說是不需要成本的。就算是戰死了,從某方面來講也是給部落減輕了壓力,減少了糧食的消耗。”
“可我大明呢,我們每次出征,最近的也要從宣府和大同調兵,這一路上要耗費多少銀子,又要動用多少民夫人力來負責運輸補給,又要耗費多少錢財給他們提供裝備,戰士們在前線戰死了,朝廷還要給撫卹金,傷殘了,也要給相應的優撫政策,這些不都是錢嗎?”
“所以說,並不是我大明不能打,而是打不起,而是不敢打啊!”
朱厚澤嘆了口氣,儘管知道自己說的都是現狀,但心裡還是有些不甘心,憑什麼他韃靼人窮的要死還敢一戰,大明富得流油卻反而處處受制於人,只能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呢?實在是憋屈!
“你說的也不是不無道理,繼續說罷,朕聽著呢。”
朱厚澤深吸了一口氣,又繼續道:“韃靼人傾巢而出,來大明劫掠一次,所獲得的財富和糧食,可能比他們一年到頭辛辛苦苦放牛養馬的產出所得還要多,所以劫掠對他們而言,穩賺不賠的大事。”
“可我大明呢,我大明發動一次征戰,所費的錢糧數之不盡,我大明的每一個青壯,都是寶貴的人力,少了一個勞動力,意味著他不但沒有了產出,朝廷還得拿錢糧養活他們。可就算打贏了又如何,當初太宗皇帝橫掃大漠,將大漠的蒙古人打的丟盔棄甲,可收益又是什麼呢?”
“除了牛馬之外,這大漠裡,沒有一樣東西是我大明能看中的,陛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又豈會去搶一個乞丐的飯碗呢?”
話糙理不糙,這小子說的話很有道理,自己富有四海,假如去搶乞丐,搶贏了又如何,還能光宗耀祖不成?反倒是會被人罵,被人笑。
可要是一個乞丐來搶自己,失敗了就是賤命一條,沒了也就沒了,但要是搶贏了呢?那就是飛黃騰達,一步登天!
所以說,從一開始風險和收益就是不對等的,在這樣的條件下,大明對韃靼人的戰爭能討到便宜才叫怪了。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朱厚澤沒說,為什麼韃靼人是遊牧民族而不是農耕民族呢,很簡單,地理環境不允許啊。
大漠之中的氣候條件和土地,都不適合種植作物,準確的來說是不適合種植這個時代所有的本土作物。
所以就算大明耗費無數的精力和錢財將韃靼人滅了,佔了他們的土地,那又有什麼意義呢?不能種植的耕地,沒有任何百姓會主動想去那裡安家落戶,但如果沒有人去,朝廷好不容易攻佔下來的地方又會馬上丟失,但如果要鼓勵人去,就得再次耗費無數的物資,引起無數的麻煩去移民,搞不好還會造成民變,引發百姓的不滿,意義又在哪裡呢?
所以說,大漠就是一塊雞肋,不打,看著煩人,像狗皮膏藥一樣天天粘著你,噁心你,但要是打呢,又不划算,打下來了也是大明的累贅和負擔,根本就耗不起。
“怎麼不繼續說了?朕還等著你的高見呢。”看著朱厚澤半天不出聲,弘治皇帝臉上浮現起了一絲笑意。
“回陛下的話,臣一開始就說了,臣自幼駑鈍,剛剛的話也不過是胡言亂語罷了,還請陛下恕罪!”
說實話,聽了此人的話語,弘治皇帝居然有一種茅塞頓開之感,可是據錦衣衛所報,此人在建昌府一直都是一個劣跡斑斑的紈絝子弟,又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東西呢?
除非,此人從一開始就在裝傻,那樣的話,未免也太過城府了一些,但看著朱厚澤稚嫩的臉龐,又想到益王的恭謹謙和模樣,心頭的疑慮又消散全無了。
感受到弘治皇帝那要將自己穿透的銳利目光,朱厚澤的頭垂得更低了,這下子裝大了,要是給了皇帝一個城府極深,包藏禍心的印象,那絕對是滅頂之災啊!
朱厚澤已經感受到自己的後背溼了一身冷汗。
“此言差矣,能說出此等言論,又怎麼稱作是駑鈍呢?若是你這樣都要算作駑鈍,那太子豈不是劣拙了?”
這句話就有些誅心了,直接就把朱厚澤捧到了比儲君還要高的地位之上,赤果果的捧殺!要是回答不好,必定要給益王府帶去禍患。
咬了咬牙,朱厚澤在心裡對英國公和朱厚照道了個歉,誰讓你們兩個這般對我的,既然你們不仁,就休要怪我王正宇不義了!
“陛下,說來慚愧,臣在來校閱的路上因為避讓行人而耽誤了一些時辰,到了都護府就被英國公來了個下馬威,還差點被英國公給教訓了一番,經過了這一出,臣反倒是覺得有些醍醐灌頂,猶如神助之感了,答題的時候也是腦絡清晰,實在是奇怪啊!”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全都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目光看著朱厚澤,對於英國公對此人姍姍來遲的不滿,大家都是看到了的,只是這番恐嚇,還有這等功效?
“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回陛下的話,臣昨日在家宴上不是已經說過了,棍棒底下出孝子啊,今日英國公對我的嚴厲,反倒是讓臣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清醒之感,想來嚴師出高徒的道理就是如此吧。”
“好了,你說的東西都有道理,只是你身為益王世子,是我大明的皇親國戚,是宗室,未來是要承襲爵位的,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要學會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要再隨意鬧出笑話了,懂了嗎?”
“陛下的教誨,臣必定銘記於心,回家以後臣就自尋一尺,用以警戒自身,若是再犯,父王捨不得打,那我就自己打!”
浪子回頭金不換,看著朱厚澤一臉的鄭重其事,弘治皇帝也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了,退下吧,朕期待著你的蛻變。”
又行了一禮,朱厚澤才規規矩矩地退了出去,心裡樂開了花,看著陛下的樣子,太子那坑人的狗東西鐵定是沒有好果子吃了。
等朱厚澤出去以後,弘治皇帝的臉色又冷了下來:“去給朕尋一根竹竿來,另外,將太子叫過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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