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妥協了（1 / 1）
王放禮一聽也坐不住了，連夜起身趕往鴻臚寺賓房，親自給倭使一行人賠禮道歉，低三下四地苦苦哀求半天，並承諾讓無故毆打他們的男子以命相抵，又送上了白花花的銀子三百兩，這才讓岡本三郎感受到了鴻臚寺的誠意，決定給王放禮一個處理的時間和機會，並表示會繼續維護明倭雙方最真摯的友誼。
……
順天府大牢內，將胡開山押解回去的幾個差役對這位見義勇為的好漢也是紛紛敬佩不已，在自己的職權範圍內，儘可能地讓其生活的好一些，聽著胡開山對事情經過的描述，獄中犯人個個都是義憤填膺，在自家大明的土地上，哪裡輪得到一群外邦蠻夷欺負自己的同胞，任何一個有血性的男人遇到這種事都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順天府尹候廣順聽聞“九卿”之一的王放禮大半夜居然親自來了順天府衙門，還指名道姓要見自己，也是嚇得一把推開了床上的侍妾，連夜火速趕往順天府大牢。
看到候廣順到了，王放禮也不與之多言，直言不諱地指出自己要將人犯胡開山提出順天府，交由倭使們自己處置。按照規矩，對於人犯的移交是需要由內閣的文書的，再者也只能移交到上一級的刑訊司法機構，比如說督察院，刑部，大理寺之類。鴻臚寺並無審訊緝拿之責，若是輕易移交人犯，實在是有些不合法度。
候廣順深夜初至，又不明白事情的原委，面對的還是職位遠高於自己的“九卿”，一時間也犯了難。只好推脫道：“王大人，此事恐怕不太合規矩，能否寬限老夫一日，待我瞭解一二，明日定當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好歹都是同朝為官，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自己也沒必要苦苦相逼為難人家，王放禮只好點了點頭，說那自己明日再來便是。
王放禮剛走，候廣順就立即召來了處理此事的一干差役，瞭解了事情的原委，顯得也是有些氣惱。這群外邦使臣在大明的土地上橫行不法，這些年來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要是再繼續放任不管，遲早要釀成大禍。讓人不得為難胡開山，自己則立馬寫了一封奏疏，交代了事情的原委，言語之間對胡彪多有讚賞。
“本官也敬你是條漢子，可惜老夫位卑言輕，能幫你的也只有這些了。”讓人連夜將奏疏送至了內閣，候廣順顯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
當晚，內閣輪值的輔臣戶部尚書李東陽就收到了這份急奏，自此，此事正式升級為了“外交事件”，事關兩國交際，內閣也不敢獨斷，於是只好又將這份奏疏送到了弘治皇帝的案頭，恭請聖裁。
奏疏送到坤寧宮的時候，弘治皇帝早已經睡下了，蕭敬身為司禮監大檔，本就有代行批紅的權力，但由於弘治習慣了凡事親力親為，所以蕭敬也不敢越俎代庖，只能壯著膽子叫醒了與張皇后和被而眠的弘治皇帝。
“陛下，陛下，內閣那邊送了一封文書過來，說是事關兩國交際，不敢獨斷，還請您聖裁。”
一聽“兩國交際”，又想到那群來吃百家飯的倭人，弘治皇帝立馬就是睡意全無，寵溺地看了看一旁熟睡的張皇后，示意蕭敬噤聲，自己則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坐到案頭，披上了較為寬鬆的常服，弘治才耐心地翻看起了候廣順的那封奏書。
只是還沒看完，弘治皇帝就已經龍顏震怒了：“放肆！放肆！這群倭使哪來的膽子如此蠻橫！鴻臚寺的官員是怎麼做事的！蕭敬，立馬下旨意……”
話還沒出口，弘治皇帝就蔫了，彷彿想到了什麼，一臉的自嘲和無奈，自打太祖定下了“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基調，這國家大事，就早就不是皇帝的一言堂了，甚至很多時候，自己都不得不委曲求全，步步妥協，與這群國之肱骨維持關係。
要不然，君臣不睦，國之不興，對百姓可就是滅頂之災啊！要不然，自己百年之後，這群負責記錄的文人士子，又會給自己一個怎樣的身後之名呢？
自打自己登基以來，藩國外使在大明橫行不法又不是第一次了，由於人家負責連結兩國交際，負責宣揚天朝上國，除了把這群大爺好吃好喝伺候著，只差供起來以外，又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難不成還能治人家的罪？還能扣留使者不成？若是這樣，以後誰還敢萬國來朝，大明又如何做出宗主國的表率呢？
這麼多年下來，無論是自己還是外朝，乃至出使的藩邦使臣，都早就習慣了這種“重夷”的暗規則，現在就算自己再怎麼氣憤，終究是沒有勇氣，也沒有能力去揭開這塊遮羞布，去為自己的子民討回一個公道的。
屁股決定腦袋，說句難聽的，死幾個百姓不要緊，委屈一下自己的子民也沒關係，只要能讓大明這艘巨輪繼續航行下去，一切的犧牲和妥協都是值得的。
至於自己會不會於心有愧，會不會夜不能寐，那就不是弘治皇帝有權利考慮的東西了。近幾年的賦稅，真的已經夠低了。
收了收心思，想到了正事要緊，弘治才開口吩咐道：“蕭敬，傳旨下去，讓鴻臚寺那邊盡力安撫倭國使臣，但一定要盯好了，切莫再惹出什麼亂子來。對於毆打了倭使的男子，就暫時收押在順天府大牢裡吧，莫要為難於他，等倭使回國後便立即釋放！”
“另外，再讓人去探望一下那酒肆的店家，從內帑拿出一百兩銀子來，勿要讓我大明的百姓對朝廷寒了心。”
交代完一切，弘治皇帝顯得很是憋屈，堂堂天子富有四海，地位至高無上，可偏偏這種無力的感覺讓自己極其厭惡，曾幾何時，自己不也是像太子一樣叫嚷著要橫掃大漠，恢復先祖榮光，洗刷屈辱的麼？
苦笑了一聲，又只能輕輕地回到了床邊，暗自思忖要好好教導太子，切不可讓自己和歷代祖宗的心血毀於一旦。
棍棒底下出孝子，朱厚澤誠不欺朕也！
……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弘治皇帝的態度很明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安撫倭使，照料義士。
有了這等態度在，胡開山在順天府大牢裡的生活終於好了一些，除了限制自由外，並不比他在外頭風餐露宿差上多少。
“進來了也好，免得那狗賊又繼續追捕於我，只是苦了那群還在邊軍的兄弟，還要繼續被那老賊吸血吃肉！若是能夠得見天子，就算是拼了這條性命，我也要為數萬邊軍兄弟討回一個公道！”
自言自語罷，胡開山倒頭就睡，好像毆打了倭使的人並不是他一般，橫豎都是死，若能問心無愧，又還有何遺憾呢？
……未完待續
【作者題外話】：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