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水泥地上的第一朵花（1 / 1）
原本平穩輸送的“氣運”，此刻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被以十倍、百倍的速度，瘋狂地抽取著。
“中央存在”的邏輯很簡單：既然無法立刻清除病毒，那就先削弱病毒所在的“培養皿”。
它要榨乾宋冥夜所在的整個魔道紀元，讓其提前進入“末法時代”，以此來限制“病毒”的成長。
維度夾縫中，萬魔殿的魔神們，立刻就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主上！我們掌控的位面，世界本源正在急速流失！”
“靈氣濃度在下降！法則的活躍度也在降低！”
“這是釜底抽薪！他們要毀了我們的根基！”
魔神們焦急萬分。萬魔殿雖然強大，但終究是建立在這個宇宙的基礎之上。根基若是被毀，他們也將成為無源之水。
宋冥夜的神情，卻依舊平靜。
他看著懷中，因為周圍“食物”變少而有些不開心的宋劫，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賬單，催得越急，說明收賬的，越心虛。”
他將宋劫，交到蕭凌月懷裡。
然後，他走到了維度夾縫的中央。
那裡，戒指老爺爺正指揮著無數煉器大師，以及被他“點化”的法寶之靈，圍繞著一團不斷變換形態的光球，緊張地忙碌著。
那光球，就是戒指老爺爺嘔心瀝血，正在打造的那艘“船”的雛形。
它的核心，是“是”在講述“楚休傳”時，被宋冥夜收集起來的一縷最純粹的“故事本源”。
它的龍骨，是宋劫吞噬“秩序清除者”後，排洩出的，已經無法被他吸收的，最頑固的“秩序殘渣”。
它的船帆，則是食人花合唱團，用它們那能扭曲現實的歌喉，編織出的一篇名為《希望》的虛假史詩。
“還缺一樣東西。”戒指老爺爺擦著額頭的汗，對宋冥夜說道，“主上，它還缺少一個‘身份’。一個能讓那些‘管道’的檢測機制，都無法識別的，完美的‘偽裝’。”
“我帶來了。”
宋冥夜伸出手。
他的掌心，浮現出的，不是任何驚天動地的法寶或能量。
而是一滴眼淚。
一滴來自“楚休”的眼淚。
那是“是”在演繹楚休被摯愛背叛，從心臟拔出匕首時，根據劇本，流下的，唯一一滴眼淚。
這滴眼淚裡，蘊含著一個“天命之子”最極致的痛苦、絕望、怨恨，以及……被世界意志所鍾愛的，“氣運”的烙印。
宋冥夜將這滴眼淚，輕輕彈入那光球之中。
嗡——
整個光球，劇烈地顫抖起來。
原本虛幻的“船”，在這一刻，彷彿擁有了真正的“靈魂”。
它不再是一件單純的造物。
它變成了一個“故事”本身。
一個關於“最後的希望”的故事。
故事的內容很簡單：在一個被魔主統治的，黑暗絕望的宇宙裡，誕生了最後一個“天命之子”。他承載著整個宇宙復仇的火焰，和所有生靈最後的希望，他將透過某種方式，前往傳說中的“神域”，尋求推翻魔主的力量。
這個故事，老套，俗氣，充滿了各種漏洞。
但它卻完美地符合了“天道執棋者”們，那僵硬古板的，“天命之子”模板庫。
這艘船，就是那個“天命之子”。
“成了！”戒指老爺爺激動得渾身發抖，“主上，這……這簡直是史上最完美的騙局！它自己，就是一個移動的‘氣運之子’！那些‘管道’的檢測機制，不僅不會排斥它，反而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主動將它‘捕獲’，並護送到目的地！”
“賊船，造好了。”宋冥夜的評價，簡單而直接。
他走回蕭凌月身邊，抱起了已經有些不耐煩的宋劫。
“準備好了嗎，我的孩子？”他看著宋劫的眼睛，“你的第一次遠征，要開始了。”
宋劫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記住，你的任務，不是去戰鬥，也不是去毀滅。”宋冥夜的聲音，如同最深沉的魔咒，烙印在宋劫的靈魂深處。
“你要做的，是去‘生根發芽’。”
“去那個腐朽的，絕望的，連故事都已經死去的，水泥地裡，開出一朵，最絢爛的，名為‘混亂’的花。”
“把我們的‘魔道’，變成他們的‘天命’。”
“把‘楚休’的故事，講給他們聽。”
“然後，等著我，去收割一個，已經從內部，徹底爛掉的宇宙。”
說完，他親吻了一下宋劫的額頭。
隨後，他毫不猶豫地，將這個還在襁褓中的孩子，送入了那艘名為“希望”的，故事之船。
船，立刻化作一道誰也無法察覺的流光，衝出了維度夾縫，主動迎向了那條正在瘋狂抽取本源的，最粗大的“管道”。
幾乎在接觸的瞬間，管道的古老禁制，就識別出了這艘船那濃郁的，“天命之子”的氣息。
沒有絲毫阻攔。
管道甚至主動裂開一道縫隙，如同迎接王者般，將這艘“賊船”，捲入了通往衰敗宇宙的洪流之中。
魔神們，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們無法理解，主上為何要將自己唯一的子嗣，送入最危險的龍潭虎穴。
只有蕭凌月，看著那流光消失的方向，臉上露出了一個病態而狂熱的微笑。
她知道，主上不是在“放逐”他的孩子。
他是在“播種”。
一顆足以顛覆一個宇宙文明的，最毒的魔種。
而她，和所有的魔徒，都將成為這顆魔種，最忠實的“園丁”。
“傳令下去。”蕭凌月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魔後”的威嚴，“從今日起，萬魔殿所有資源，優先供應‘故事之源’。”
“我們要為主上，為少主，編織出，足夠淹沒一個宇宙的，最瘋狂的劇本！”
維度夾縫中，“是”那毫無感情的講述聲，變得更加高亢。
“楚休”的傳奇，還在繼續。
但這一次，它的聽眾，即將增加一個，古老而垂死的宇宙。
那是一片灰色的世界。
天空是灰色的，如同蒙塵的幕布，看不到一顆星辰。
大地是灰色的，由一種冰冷的金屬構成，平整得像一面鏡子，延伸至視線的盡頭。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生命。
只有一座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同樣是灰色的幾何建築，如同墓碑般，矗立在這片死寂的天地之間。
這裡，就是衰敗宇宙的核心疆域之一，“秩序天域”。
一艘不起眼的“逃生艙”，穿透了厚重的“天幕”，帶著長長的尾焰，最終砸落在一片巨大的金屬廣場上。
逃生艙的艙門，緩緩開啟。
從中走出的，是一個看起來三四歲，穿著破舊衣衫，赤著雙腳的男孩。
正是宋劫。
在穿越“管道”的過程中，那艘名為“希望”的賊船，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將自身所有的“故事性”，都注入了宋劫體內，讓他完美地偽裝成了一個“來自異世界的倖存者”。
宋劫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這裡的一切，都讓他感到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