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魔主的劇本與丹童的覺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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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悲,這個以“厄”為食的魔童,正癟著嘴,放聲大哭。

他餓。

非常餓。

山上那頓饕餮大餐,臨到嘴邊,變成了一杯甜到發膩的糖水。山下這些原本味道純正的“輔食”,也突然變了味,充滿了讓他感到噁心和不適的“快樂”能量。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哭嚎著。

這不是普通嬰兒的啼哭。

他的哭聲,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像無形的漣漪,擴散開來。

院外,一個正手舞足蹈的大漢,臉上的笑容突然一僵。他想起了自己病重在床的老母親,想起了地裡乾涸的莊稼,想起了昨天賭錢輸掉的最後幾個銅板……巨大的悲傷,毫無徵兆的,再次湧上心頭。

“哇——”

大漢的笑容,變成了嚎啕大哭。

這就像一個開關。

一個,兩個,十個……

越來越多的人,在林不悲的哭聲影響下,從狂喜中清醒過來,重新被悲傷和痛苦所淹沒。

小院門口,再次變成了悲傷的海洋。

一場由“快樂”和“悲傷”兩種情緒引發的,無形的拔河比賽,就在這小小的院落內外,激烈地進行著。

林不悲哭得更起勁了。

他能感覺到,那些美味的“食物”,正在一點點的,被他從“快樂”的汙染中,重新奪回來。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沒有人注意到,那個之前被楚休一腳踏成齏粉的火柴人,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地上,像一堆普通的木炭。

但它的內部,一絲微弱的光芒,正在頑強地閃爍著。

那是宋劫留下的,一絲最本源的“敘事級汙染”。

它在等待。

等待一個新的“故事”的開始。

與此同時,在那群已經笑得筋疲力盡,漸漸安靜下來的“降魔聯盟”修士的腦海中。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的,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高,不低,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卻像洪鐘大呂,直接敲擊在他們的神魂本源之上。

【看,這就是你們所守護的“正義”。】

【一場鬧劇。】

【一件玩具。】

【你們的犧牲,你們的狂熱,換來的,只是一陣笑聲,和幾個彩虹色的泡泡。】

【你們不曾疑惑嗎?】

【為何你們的道法,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為何你們的“天道”,對這一切,都視而不見?】

這聲音,沒有蠱惑,沒有煽動,只是在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提出一個又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所有修士,都愣住了。

是啊……為什麼?

【因為,你們的道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你們所信奉的“正義”,不過是更高存在,為了維持“牧場”穩定,而設定的一套虛假規則。】

【你們,以及你們的敵人,都只是這場“規則”下的演員。】

【現在,演員瘋了,舞臺毀了。】

【你們,想看看真正的“真實”嗎?】

這聲音,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力。

對於一群信仰崩塌,精神迷茫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一個全新的“真理”,更能讓他們抓住,當作救命的稻草。

昏迷中的青虛子,悠悠轉醒。

他的眼神,一片空洞。剛才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噩夢,在他的腦海中回放。

當那個聲音響起時,他空洞的眼神裡,漸漸亮起了一絲光芒。

那不是重燃希望的光,而是溺水之人,看到一根浮木時,那種本能的,求生的光。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然後,朝著聲音傳來的,那個虛無縹緲的方向,緩緩地,跪了下去。

一個人的下跪,會帶動一群人的屈膝。

尤其是當帶頭下跪的,是曾經的領袖。

青虛子跪下了。他的動作,像一根被壓垮的稻草,引發了連鎖反應。那些剛剛從狂笑和迷茫中稍稍回神的“降魔聯盟”修士,看著他們的盟主,看著這位不久前還帶領他們高喊“共衛道門”的青松觀觀主,此刻如同最虔誠的信徒一般,五體投地。

他們腦海中,那個威嚴而淡漠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們所見的“混亂”,並非終結,而是“秩序”新生的前兆。】

【你們所經歷的“荒誕”,是打破虛假“規則”的必然過程。】

【舊的世界,必將被粉碎。】

【新的“劇本”,將由我來書寫。】

這番話,對這些道心破碎的修士來說,不啻於天神法旨。

它完美地解釋了他們所經歷的一切。他們的失敗,不是因為他們弱小或者愚蠢,而是因為他們所遵循的“規則”本身就是虛假的。他們不是輸給了妖魔,而是被一個更宏偉的,名為“真實”的浪潮所淹沒。

這是一種解脫。

一種將自身失敗的責任,完美轉嫁出去的,極致的解脫。

“我等……愚昧。”一名百花谷的女修,扔掉了手中的泡泡,淚流滿面地跪倒在地,“懇請……上神,指引我等,走上真正的‘真實’之路!”

“請上神垂憐!”

“我等願奉上神為尊,追隨新的‘秩序’!”

呼喊聲,此起彼伏。

曾經的“降魔聯盟”,在這一刻,變成了新“神”的,第一批信徒。他們臉上,重新燃起了狂熱的光芒,但這一次,那狂熱不再是為了虛無縹緲的“正義”,而是為了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承諾給他們“真實”的未知存在。

楚休冷眼旁觀著這場大型的,精神傳銷現場。

他沒有絲毫意外。

那個“作者”的手段,他已經領教過了。摧毀一個人的信仰,再給他一個全新的信仰,這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馴化方式。

他腦海裡,不斷回放著那個火柴人畫出的,簡單卻殘酷的畫卷。

作者,孩童,玩偶。

煉丹,丹童,藥材。

他,楚休,這個世界名義上的“天命之子”,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推動劇情,激化矛盾,讓爐火燒得更旺的工具人。

他的每一次奇遇,每一次突破,每一次與反派的鬥爭,都只是在為那爐“萬厄邪體”魔丹,增添一味又一味不同的“藥性”。

他的存在,就是為了讓這出戏,看起來更精彩,讓這爐丹,煉得更完美。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屈辱感,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但這一次,屈辱之後,湧上來的,並非是暴怒,而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清醒。

他懂了。

他終於懂了。

跟一個“作者”去拼道法,拼力量,就像書中的人物,試圖用拳頭打穿紙張一樣,愚蠢,且毫無意義。

對方,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

想贏,就不能按照對方寫好的“劇本”來演。

想活,就必須跳出“角色”的束縛。

如果我註定是“丹童”,那我為什麼一定要乖乖地扇火,看火?

我為什麼……不能親手砸了那個煉丹爐?

或者,往那爐丹裡,加一點“作者”意想不到的“私料”?

這個念頭,像一顆火種在楚休冰冷的心湖中瞬間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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