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丹童的審題與新角的登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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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迷茫,不再憤怒,也不再自嘲。那雙漆黑的瞳孔裡,沉澱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與決絕。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群跪倒在地,口稱“上神”的昔日同道,眼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片漠然。

一群連自我都已失去的傀儡,不值得拯救。

他轉過身,邁開腳步,朝著山下走去。

他的目的地,是青雲鎮。

不是去斬妖除魔,也不是去拯救蒼生。

他是去……“審題”。

去仔細看看,那個“作者”費盡心機,想要煉製的“絕世魔丹”,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去搞清楚,這個巨大的“煉丹爐”,它的構造,它的火候,它的所有“藥材”。

知己知彼,方能破局。

他不再是演員楚休。

從這一刻起,他是棋盤上,一個試圖掀翻棋盤的,覺醒的棋子。

……

萬魔殿,至高神座之上。

宋冥夜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的面前,一面巨大的水鏡,正清晰地呈現著蒼雲界發生的一切。

從“降魔聯盟”的崩潰,到火柴人吹出的泡泡,再到楚休的離去,和那群修士的集體“皈依”。

所有的一切,盡收眼底。

“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宋劫的胡鬧,雖然讓“正義的憤怒”這味主藥提前報廢,卻意外地,用一種更徹底的方式,完成了對“正義”本身的解構。那杯檸檬水和那些彩虹泡泡,比任何宏大的戰爭場面,都更能摧毀一個修士的道心。

效果,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而楚休的“覺醒”,更是意外之喜。

一個只會按照劇本行動的“天命之子”,是一個好工具,但終究乏味。

一個試圖反抗“作者”,想要自己改寫劇本的“天命之子”,才是一個真正有趣的,值得期待的“變數”。

這會讓故事,走向一個連他這個“作者”,都無法完全預測的方向。

而“未知”,正是“故事”最大的魅力所在。

“父親,我做錯了嗎?”

宋劫稚嫩的聲音,在宋冥夜的腦海中響起。他似乎感覺到,自己把父親的計劃,搞得一團糟。

“不,你做得很好。”宋冥夜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你為這個乏味的故事,增添了一點甜味。現在,讓父親來加一點……新的調味料。”

他將目光,投向了青雲鎮。

投向了那個還在賣力哭嚎,與“快樂”能量拔河的魔童,林不悲。

也投向了那堆被楚休一腳踏碎,如今正靜靜躺在角落裡,閃爍著微光的“火柴人”殘骸。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微不可查的,蘊含著“混沌神魔體”本源的魔氣,跨越無盡虛空,精準地,注入到了那堆殘骸之中。

新的劇本,已經寫好。

下一幕,該輪到另一個“演員”,登場了。

楚休站在青雲鎮的入口。

他看著鎮子裡,那一半在狂笑,一半在痛哭的詭異景象。看著林家小院門口,那對在狂喜與悲傷的信徒間,手足無措的“神棍”夫婦。

整個世界,光怪陸離,如同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但他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不再是戲中人。

他現在,是那個蹲在舞臺角落,手持尖刀,準備隨時給主角背後捅上一刀的……劇評家。

青雲鎮的入口,像是一道無形的幕布,將正常的世界與荒誕的劇場隔絕開來。

楚休踏入其中,沒有風,沒有塵,只有撲面而來的,濃郁到化不開的情緒浪潮。一半是檸檬汽水味的狂喜,另一半是餿了幾天的苦瓜汁味的悲慟。兩種味道涇渭分明,卻又詭異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聞之慾嘔的,精神上的混合怪味。

鎮子的主街上,一群百姓正在上演一出活靈活現的悲喜劇。左邊街上的人,手舞足蹈,臉上掛著痴傻的笑容,對著空氣高唱著不成調的讚歌,彷彿提前預支了下輩子的所有快樂。右邊街上的人,則捶胸頓足,哭天搶地,將祖宗十八代的悲慘事蹟都翻出來,仔仔細-細地品味了一遍,眼淚鼻涕流得比門口的小溪還歡暢。

一街之隔,悲喜兩重天。

而這出鬧劇的兩個導演,一個在山下,一個在山上。不,現在應該說,一個在院裡,一個在院外。

楚休的目光,穿過這片光怪陸離的人群,落在了鎮子盡頭的林家小院。院門口,那對曾經以“神使”自居的林德與張氏夫婦,正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精神分裂狀態。

當院外的信徒們陷入狂喜時,他們也跟著手舞足蹈,高呼“父神降下歡愉神恩”。可當院內的“神子”一哭,信徒們的情緒急轉直下,開始嚎啕大哭時,他們又得立刻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讚美“父神正在淨化世間苦厄”。

兩口子就像兩個蹩腳的提線木偶,被兩股完全相反的力量來回拉扯,臉上的表情在狂喜和悲痛之間高速切換,都快拉出殘影了。

“夫君,這……這神恩是不是有點……太豐厚了?”張氏的嘴角還在努力上揚,眼角卻已經開始抽搐,“我感覺我的臉……快不是我自己的了。”

林德也好不到哪裡去,他一邊跟著外面的瘋子們傻笑,一邊還要側耳傾聽院裡“神子”的哭聲,生怕錯過了下一個節拍。“堅持住!這是父神對我們的考驗!我們的虔誠,就是要體現在這種……這種複雜多變的神恩之中!”

楚休看著他們,心中毫無波瀾。

這就是“作者”筆下的芸芸眾生。被一點點虛假的希望和莫名其妙的災難,玩弄於股掌之間,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活,又為何而死。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從這對跳樑小醜身上移開,集中到了那場無形拔河比賽的兩個核心。

院內,搖籃裡的那個嬰孩,林不悲。

他就是這出大戲的核心,“作者”想要煉製的那顆“萬厄邪體”魔丹。他天生以“厄”為食,他的哭聲,便是他收割“食材”的鐮刀。此刻,他正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體裡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吸力,試圖將那些被“快樂”汙染的“悲傷”能量,重新奪回來。

而在院外,那股檸檬汽水味的“快樂”能量,其源頭,正是那個已經被自己一腳踩碎的火柴人。

楚休的目光,掃過山谷的方向,最終定格在青雲鎮入口處,一堆不起眼的,如同焦炭般的碎末上。

那是火柴人的殘骸。

在普通人眼中,那只是一堆被燒焦的木頭渣子。但在楚休如今的“劇評家”視角里,那堆碎末的內部,正發生著某種驚人的變化。

一絲絲比髮絲還要纖細的,漆黑如墨的氣息,正從虛空的每一個角落滲透出來,如同無數條細小的觸手,精準地鑽入那些碎末之中。

那氣息楚休的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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