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設壇祭山,三重山門關,執見真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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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崇王朝。

箐州,無疆山脈深處,黑霧纏巖,有一座恢宏的石殿自山中鑿開,半截似長棺釘在山中,半截凌空躍在崖上,如巨獸探首。

那石殿之門,似為百鍊玄鐵所鑄,高逾八丈,其上滿是屍骸枯骨。

風過處,如鬼哭裂帛,狼嘯低嗚。

此刻。

石殿穹頂之下,正坐有一道嶽峙淵渟人影,他頭戴紫絨嵌寶冠,身穿素黑長袍,面如傅粉,鼻直口方,身量頗高。

這人正是無疆山脈裡的夜燎妖君。

此刻,他似在修行,手上握有一物,狀若地螺。

那螺上刻下了不少詭異莫測的符文,眼下逆轉而行,偶爾輕動一下,整個無疆山脈便颳起了颶風塵暴。

有眼尖的小妖,趁那玄陰螺上符文寂滅時,才敢走上殿內,戰戰兢兢的跪地言道:

“報!”

“啟稟妖君,近來多有一些青囊師,在還麟谷附近徘徊,小的們抓來些詢問,才知有什麼堪輿脈會要在還麟谷中舉行。”

“我等幾個生怕是外頭那些高人故意佈下疑雲,這才特來上稟,請妖君裁奪!”

聽到此話。

夜燎妖君眼也不抬,依舊沉浸在修行當中,周身黑氣滾滾,陰煞影動。

“不必去理會。”

“本君能有今時成就,倒也承了那昔年那青囊仙師的餘蔭,如今他這一行的後輩,既要在此操辦堪輿脈會,自無不可。”

“但有一點要注意,不要讓這些青囊師,拘走了咱們這無疆山脈的龍脈!”

聞言,小妖心中會意,明白該怎麼做了。

但為了討好夜燎妖君,嘴上吹捧之話卻不停:

“妖君之名,威震天下,諒那些青囊師們也不敢亂來!”

夜燎妖君淡然道:

“退下吧,若無他事,不必來打擾本君。”

“小妖明白!”

……

一轉眼。

七日即過。

這一日,紀長瑄終於是來到了無疆山脈的地界。

剛一到此,他就心神一凜,覺得這無疆山脈之中似有什麼難以形容的龐然大物身處其中,其威赫赫,令人心生畏懼不安之意。

總是覺得頭上似懸了一口利劍,隨時能斬下,叫人如履薄冰。

“看來傳言不虛,這無疆山脈當中說不定真有一頭足可和真人攖鋒的妖君坐鎮……”

神念察覺到這一異樣,紀長瑄暗忖道。

不過……

他和那妖君並無仇怨。

只是去還麟谷這秀山大川之地,來完成設壇祭山,應該無妨。

再則。

那些青囊門派的掌教應該早有謀畫。

不可能明知道還麟谷身處無疆山脈的外圍之地,還在此舉辦堪輿脈會。

這裡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內情。

但這些與紀長瑄無關。

他來這還麟谷,一是為了升籙,二是參加堪輿脈會,順便奪個魁首。

說起來,紀長瑄這一路走來,倒在沿途見了不少青囊師。

但大部分都是尋龍手。

能到控龍手的是鳳毛麟角!

無不是一派之長,或是大宗門的宿老。

除非是紀長瑄主動現身,否則無人可發現他。

這剛好合紀長瑄的心意,他比餘八鞏等人早來還麟谷,就是為了完成升籙,沒必要提前打草驚蛇。

來到還麟谷,紀長瑄放眼望去,發現此山並非尋常丘壑,入目便是重巒疊嶂,峰峰似劍,猶如麒麟之角,化作織天之網,頂動雲霄。

群黛如濤,登臨到高處,恍然萬頃碧浪朝他鋪展開來,不禁讓人心神一蕩。

那山巒起伏之間,深谷幽澗似巨獸伏臥,更有白雲在其中聚散,似把群峰割成上下兩段。

上段隱在晴雲,下段浮在霧浪之中,靈氣之充沛,勝過懸霊山數倍還不止。

紀長瑄剛一施展那《九嶷鎮嶽攝炁訣》,就覺下方那地脈之炁極為暴動。

猶如干柴烈火,一點就著!

光是還麟谷一處,就有如此充沛地脈之炁,紀長瑄很難想象,那偌大的無疆山脈之中,所蘊含的地脈山機之炁是何等磅礴與浩瀚!

這無疆山脈之中,有妖君坐鎮,紀長瑄倒沒什麼心思,去往那深處修行這《九嶷鎮嶽攝炁訣》。

來時為了設壇祭山,他已準備了一應物事。

就放於天蓬尺之中。

當下,紀長瑄腳踩大地,立在山巒之上,周身衣袍獵獵,他目光如炬,掃過近前的重巒疊嶂。

未幾,身形一動,站在山中氣口之上,分金定穴,尋龍辨勢。

修為到了撼龍手的地步,紀長瑄只一眼就看出了這還麟谷的龍脈所在。

瞧出了那四象之地後,紀長瑄足尖一點,身如大鵬,須臾間就到了此處。

旋即,他手持天蓬尺,輕輕搖動開來,隨手一揮,便有一法壇,立在地上。

接下來,他又按照道門祭山的規矩,面朝東面,擺起了法壇。

做完這些,紀長瑄便沒再準備了。

……

過了一夜。

紀長瑄借山中溪澗之水,沐浴更衣之後,就穿上籙生袍,重新來到了法壇面前。

這一次,他先以黃布鋪壇,旋即點上香爐,又在兩邊焚列蠟燭。

接下來就擺起了一應供品,譬如五穀、山果、酒茶等物。

同一時間,他口誦淨場咒,來驅散雜穢。

接著,紀長瑄手持天蓬尺,步罡踏斗,對這還麟谷再三獻拜。

初獻茶、酒,再獻果品、三牲、終獻麵食、財寶。

做完這些,紀長瑄就將早已寫好的表文,焚化在壇前。

望著縷縷青煙嫋嫋升起,紀長瑄神色恭敬。

他不知道這還麟谷當中是否有山神?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按照拜祭山神的規矩,來設壇拜山!

也就在青煙升騰之際,紀長瑄猛地察覺到腳下的地脈之炁,突然不受控制的朝這法壇湧來。

與此同時。

冥冥之中,似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敕令之意縈繞心頭。

這抹意識來的很是強烈。

不待紀長瑄有所反應,就頓覺身子一輕,眼前的視線一下子模糊不清。

似有什麼天人感應籠罩了他上面。

這一刻。

紀長瑄雖說六感暫時缺失,但他的意識卻很清醒。

“三重山門關?”

他幾乎下意識,就猜到了什麼。

不僅沒有絲毫緊張,反倒躍躍欲試。

等世界再度有了色彩之後,紀長瑄才睜開眼來,打量著四周的一切。

入眼一片朦朧,紀長瑄也不知他到了何地。

正納悶間,他突然看見,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時染滿了灰塵。

他剛想隨手擦拭,孰料那灰塵越來越多。

許多骯髒汙穢之物,遍佈他的手、腳,逐漸蔓延到了全身!

彼時,紀長瑄只覺自己的肉身汙穢至極,似來到了某種髒河穢海之中,一個人浮浮沉沉,難有清明。

一開始,他是有些慌亂的,但冷靜下來之後,知道這肯定是山門關的考驗,便沒有怎麼在意。

而是任由那些汙髒腌臢之物,充斥著全身。

不一會兒功夫,紀長瑄身上就散發著惡臭之氣,但他並不在意。

而是默默誦唸淨心神咒。

如此這般,也不知過去了多久,當他再次審視這一方世界時,突然看見面前有一池水。

見到這一幕。

紀長瑄精神一振,當即決定要入池子,清洗掉身上的汙泥髒垢。

可就在他剛要邁開腳入池時。

卻猶豫了。

不對!

這一重山門關絕對不會這麼簡單。

若真是入池一洗身上汙垢,說不定要渡劫失敗。

想到這裡,紀長瑄收回心神,沒再關注那一泓池水。

果不其然。

隨著紀長瑄對那一泓池水的無動於衷,紀長瑄身上的髒垢早已結痂,這下更顯邋遢。

但紀長瑄卻不為所動。

依舊誦唸淨心神咒。

持續了一百多遍,他陡然覺得身子一輕,低頭再次看去,赫然發現那有無數泥垢穢物形成的結痂,早有沒了蹤影。

此刻紀長瑄通體潔白如玉,彷彿是被雪包裹了似的,散發瑩白之感,此刻無需打磨錘鍊,肉身之剔透,如明月流轉、朝露凝霜。

紀長瑄估摸著,眼下他的肉身恐怕早已超過那日在康波府所見的陳聞濤!

僅憑肉身之力,就可搏殺陰神!

整具肉身似那山中萬仞岩石,無堅不摧。

此刻,紀長瑄心中略有明悟。

這赫然就是第一重山門關——身關。

身關一過,接下來紀長瑄又不知道是何關了?

眼前周遭景物流轉,應變無窮。

少許,紀長瑄只覺自己似在一神龕之中,成了一位山神。

跟前廟宇恢宏,頗為氣派。

還沒有弄明白是什麼名堂之後。

耳邊就響起了絮絮叨叨的禱唸聲。

“懇求山神公公,發發慈悲,賜我一子,來年若有子嗣,我定當為山神公公再塑金身!”

只見,一富紳打扮的男子,正畢恭畢敬站在神龕前。

聽到此話,紀長瑄眉頭一皺。

這不對吧?

求子不是找送子娘娘嗎?

找他一個山神何干?

正納悶間,那人就手持線香,朝其拜祭。

這一拜之下,紀長瑄陡然覺得似有什麼淡金色的香火之力湧入體內,讓他法力得了一絲增長。

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極為醒目。

紀長瑄沒忍住多吸了幾縷,又見此人實在虔誠,沒忍住就賜下了一道神力,想幫他一幫。

對此,他也沒把此事放在心生,只當隨手施為。

接下來的日子,紀長瑄就成了山神,每日安心吸收那些善信的香火,幾乎有求必應。

日子很快過了一年。

這一日。

那位富紳又來了。

懷裡還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此刻他滿臉笑意。

“山神公公,多謝你為我齊家賜下麒麟兒。”

“日前,我已託工匠按照你的神像又塑造了一尊金身,不日親自抬到這廟裡。”

說完,他抱著嬰兒,朝這神龕跪下。

見到這一幕,紀長瑄若有所思。

自己不過一山神,怎有送子的法力?

這也太奇怪了。

三日後。

一尊高逾丈許的金身果真被抬到了廟裡,面容和他無異。

隨著那齊大官人在此求子成功,越來越多的人聽聞此事,便跑到這山神廟裡,找他求願。

求子的,賜婚的,長壽的,脫劫的,免災的……

漸漸的,這些人什麼都求。

彷彿紀長瑄成了什麼有求必應的大神!

說來也怪,無論前來的求什麼,紀長瑄只需賜下一道神力,就可助來人心想事成。

短短几年時間,他身上的香火願力越來越龐大,內視己身,猶如一團烈日驕陽,照亮了大千世界。

可不知為何,紀長瑄近來總是覺得身上有些灼熱。

起初他不以為然,可幾個月後,他發現自己的心神有些不受控制的了,真想成為那九天之上的神祗!

彼時,他的善信達到了幾百萬之眾!

擁有的香火願力,是附近山頭的山神百倍千倍還不止!

且這種情況,還在持續。

一日,紀長瑄身上灼燒的厲害,彷彿要快被化掉了一樣。

危急關頭,他忽地想起了玉泓神君當日所說的香火願力之毒。

剎那間,他立馬警醒,面容一駭!

原來這是劫數!

若自己依舊沉溺,恐怕用不了多久,他的金身就要徹底被灼燒成了灰燼!

一瞬間,紀長瑄恍然醒悟過來。

此話,面對眾生求索,他不再理會,沒有賜下一道神力。

久而久之,他的不顯靈導致善信香客一日比一日少。

經年之後,原本香火鼎盛的廟宇早已無人問津。

昔日金碧輝煌之貌,也變成了斷壁殘垣,金身什麼的,早就被一些竊賊給挖了。

看上去十分慘敗。

而這個時候,他身上的香火願力之毒早已蕩然無存!

法力也急劇衰減,跟尋常山神一樣。

可即便如此,每年依舊有人過來祭拜,雖三三兩兩,但至少有人!

所求諸事,無非是庇護一方。

獵戶乞求上山打獵時,少遇到兇猛的野獸,採藥的醫師希望此山植被茂密,讓他多采些草藥回去……

如此種種,皆繫於山神掌管山嶽、統轄周邊萬物之權。

對此,紀長瑄從不含糊,但有所求,無不應下。

很快他的香火又回來了,只不過遠沒有當日鼎盛浩大。

這日。

驚蟄時節,他動用法力,為此地下了一場眾多百姓期望已久的春雨。

雨落放晴之後,附近來此上香的百姓絡繹不絕。

見此情形,紀長瑄面露笑容。

下一刻,四下景象又是一變,又回到了原本混沌難明的空間之中。

對此,紀長瑄心中一喜。

第二重山門關,他又成功渡過了!

如他所料不錯,這是一門心關,關鍵在於破無相門,執見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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