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人間有道,天理昭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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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這一刻,隨常縣的上空是烏雲翻湧,猶如被打翻的濃墨,沉甸甸地壓在天上!

與此同時,厚重沉悶的雷霆霹靂之響不斷從雷雲深處傳開,落到萬民耳裡,似頂上懸有撼天之鼓,讓人沒來由心底一慌,肝膽都要被嚇破了!

“怎…怎麼回事?”

“剛才天氣不好好的嗎,怎麼說變就變!?”

“這雷打得讓心頭一顫,差點以為要劈下來!”

“……”

大街上。

許多圍著囚車看熱鬧的百姓,被這突如其來的雷聲都嚇得不輕,抬頭望去,天上那烏泱泱的雷雲似比剛才又低了幾分,威壓也大了不少。

這一刻,有些人也不敢再跟了。

生怕待會兒下起瓢潑大雨,三三兩兩地脫離了隊伍,跑到沿街的屋簷下躲雨!

……

囚車中。

張老漢看著滿空烏雲,尤其是那其中醞釀的可怕雷電之威,他似沒瞧見一樣,渾不在意。

都要死的人了,還怕雷劈?

但漸漸地,張老漢突然覺得去往菜市口刮來的風越來越大,越來越猛了!

到最後,狂風颳地他睜不開眼,整個囚車也左右搖晃,似要散架了一樣。

咔嚓!

某一刻,囚車的鎖鏈竟颳得開裂了!

同一時間。

負責押送張老漢到刑場的獄卒看到這一幕,倏地雙眼一瞪,只覺不可思議!

那鎖鏈怎麼能被刮斷了?

難道張老漢這案子,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這幾位獄卒不是傻子,知道張老漢是替他兒子定罪,才要被砍頭了。

如今,眼看都要行刑了。

他兒子竟也沒送行,那張俊良究竟有多喪盡天良,才幹出這等豬狗不如的事情來!

那狂風獵獵,好似千萬頭脫韁的野馬,不僅撞斷了囚車的鎖鏈,繼而餘威不減的朝那縣衙上的公堂猛吹了過去!

砰!

剎時,那掛在堂上“明鏡高懸”的匾額突然劇烈一晃,旋即重重摔在地上。

連案上的卷宗也被那穿堂風給卷得滿頭飛舞,若非有幾個衙役手疾眼快,穩住了那鳴冤鼓,只怕它也要倒下。

這會兒,那戚知縣剛收拾完了,要去菜市口監斬,結果還沒有過門,就被這怒風吹得直趔趄。

猛地聽到公堂裡傳出那巨大聲響,一回頭才發現那匾被這惡風吹的掉在地上,堂前遍地卷宗,一片狼藉。

見此情形,戚知縣心中一咯噔,再抬頭望那壓下來的滾滾雷霆,某一刻心中一沉。

該不會是自己錯判了無辜,才惹得上天震怒吧?

眼下,連代表“明鏡高懸”的匾額都被這一股莫名的惡風給吹落了?

這分明是上天的預警!

一念及此,戚知縣滿臉愁容。

按理來說,陸府那名丫鬟身死一案,砍頭的本不該是張老漢。

而是他兒子張俊良!

但奈何,張老漢執意要幫他兒子償命!

自己若不答應,那張老漢會以死相逼,到那時,只怕一屍兩命!

判那張老漢死刑,也是無奈之舉。

可如今,戚知縣見那掉落的匾額,驀地心中念頭又動搖起來!

……

同一時間。

賭坊內。

張老漢之妻滿頭是血的,跌坐在地上,四周那些賭徒見了,只道晦氣,連忙讓人把她攆了出去。

可張俊良不離開,張氏又豈會走?

任憑賭坊那些人如何揮攆,她就是不走!

看到這一幕,賭坊一名頭目忍不住罵道:

“真是個瘋婦!”

忽地,這人似想到了什麼,眼珠子一轉,趕緊對左右打手吩咐道:

“來人,把張俊良給我打出去!”

“他一滾蛋,這瘋婦也就走了!”

話音落下。

那些打手就一湧而上,朝張俊良撲去。

見狀,張俊良哪敢還在這裡逗留,立馬一溜煙逃了。

而張氏看兒子終於離開賭坊了,也顧不上額頭上的傷勢,趕緊追了出去。

這時,有人過來,悄悄告訴了那位頭目張老漢之事。

聞言,這頭目當即唾了一口唾沫,忍不住破口大罵道:

“特麼的,這張俊良真不是個東西,親爹替他頂罪,馬上要砍頭,這傢伙還有心思來賭場!”

“你們幾個給我記住了,下次他再來,直接給我亂棍打出去!”

“我隆得福雖然幹得買賣不咋光彩,但在爹孃面前,照樣孝敬!”

話落,那些打手也跟著附和道:

“是是是!”

“隆爺說得對!”

“那張俊良簡直是個人渣!”

“……”

張俊良狼狽不堪的出了賭坊,剛一走到街上,就望見了迎面駛去的囚車,他望了眼那坐在囚車的蒼老人影,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沒咋糾結,轉身就要去一賭坊。

跟上來的張氏見到這一幕,忙拽住兒子的衣角,滿臉央求道:

“良兒,你還走啥?”

“快送你爹最後一程啊,誒,想不到,他走時連一塊醉鵝都沒有吃到嘴。”

張俊良輸光了錢,本就焦躁,加上張氏的不斷催促,他簡直火大:

“他砍不砍頭的與我何干!”

“還有剛才若不是你,老子說不定就贏了!”

說著說著,張俊良似想到了什麼,語氣一下軟了許多:

“娘,你還有沒有錢,再拿來些,我保證馬上就能翻本了,到時也好給爹多買些燒紙錢。”

張氏狠狠搖頭道:

“不行!”

“這些錢都是給你爹買棺材的,再給你,咱們拿什麼給他收屍!”

張俊良說著“軟話”,乞求道:

“娘,你就給我吧,我保證跟你一塊兒,咱娘倆一起,送爹最後一程。”

“真的?”

見兒子轉變了態度,張氏忍不住問道。

“真的娘,這還有假,若是假的,叫孩兒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為了讓母親相信,那張俊良也是信口胡謅起來,剛好眼下打雷放電的。

聞言,張氏瞪了他一眼:

“舉頭三尺有神明,不得胡說!”

想著都這個時候,兒子也該回心轉意了,張氏便把身上僅餘的一些錢拿了出來:

“喏,這些錢你就拿著吧,咱娘倆得跑快些,要不然真的趕不上時間了。”

她說罷,就欲拉著兒子,往菜市口跑去。

然而。

張俊良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張氏滿臉的焦急的望向他:

“良兒,你咋不走啊?”

“再不跑,真沒時間了!”

聽到此話,張俊良一臉的無所謂,緊接著他計上心來,突然滿臉激動的指了指遠處的街道,欣喜不已道:

“娘,你快看,那囚車咋往回拉了?”

張氏不疑有他。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本以為囚車真的拉回來了。

可定眼一瞧,哪有什麼囚車!

再回頭一看,張俊良已是撒丫子跑的飛快,快沒了蹤影。

望到這一幕,張氏氣得都快暈倒了,她萬萬沒有想到,兒子又騙了她!

“良兒,那是你爹的棺材錢,你可不能拿去賭啊!”

想了想,張氏還是趕緊追了過去。

若這錢丟了,可沒錢下葬!

這一刻,張氏簡直心力交瘁到了極點。

一邊是老伴砍頭在即,自己卻沒有送行,反倒是將下葬的錢給弄沒了!

一邊是那不成器的兒子,簡直狼心狗肺,不是東西!

直到現在,她終於看清了他這個豬狗不如的兒子。

也明白了老伴那晚說的“現世報”!

“良兒,快停下!”

“良兒!”

張氏在後面苦苦追趕,嗓子都快喊冒煙了。

可張俊良依舊不為所動,在街上跑地飛快!

過往的行人注意到這一幕,也是忍不住嘆息起來。

紛紛罵張俊良不是個東西!

這時。

張氏一不小心,沒注意腳下的石頭,陡然絆了一跤。

再起身,自家孩子張俊良是徹底沒了身影。

“良兒,良兒啊!”

“你怎麼能這樣絕情,那是你爹的棺材錢。”

此刻,張氏茫然的癱坐在地上,哭訴不已。

另一邊。

張俊良見擺脫了母親,還在那裡沾沾自喜,渾然不知那罰惡雷公已腳踩法雲,立在天上,左手執楔,右手執槌,正一臉忿怒瞪向他!

“汰!”

“你這孽障!”

下一刻。

一聲斷喝,陡然自那雲端之上炸響,不是人聲,是裹挾天威的滾滾雷音!

一瞬間,整個隨常縣的百姓聞言,無不愕然抬頭,向天上瞧去。

這一抬頭不要緊。

但見了那罰惡雷公之貌,一個個嚇得雙腿發顫,忙不迭跪了下來。

同一時間。

正在趕往刑場的戚知縣也呆住了,他滿臉驚容望向那腳踩雷雲,渾身沐浴雷電,目射寒芒的罰惡雷公,心中凜然萬分。

這時,張俊良也傻眼了!

那喝聲比驚雷還要嚇人,震得他耳膜生疼,他不由得下意識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

囚車裡,張老漢也望到那破開雷雲的一道金光,旋即一狀若力士,背插雙翅的雷神閃現出來。

這一刻,他似想到了什麼,心中一突。

緊接著,罰惡雷公宏大威嚴的聲音又在天地響起了起來:

“張俊良,你如此蔑視血親,悖逆父母,無情敗德,視親恩如,視人倫為草芥,視親恩如敝屣,真是枉為人子,上愧天地覆載之情,下負父母生養之恩。”

“天地重孝,親恩如天,你這般不敬父母,便是逆天而行,枉顧天律!”

“今日我罰惡雷公,便代天懲處,一罰你這惡徒!”

這一刻,罰惡雷公聲若洪鐘,又似重錘,字字好似那雷錘,鑿在下方百姓的心頭!

望著頭頂之上,那雷公氣得鬚髮皆張,青面如靛的樣子,張俊良早就嚇壞了!

冷不防想起剛才發的重誓!

原來舉頭三尺有神明真的有神明!

此時,張俊良終於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趕緊磕頭跪拜道:

“雷公爺爺,小民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

“求您給條活路!”

嘭!

嘭!

嘭!

張俊良磕地十分認真,不一會額頭之上,就見血了,可他依舊如此,想借此獲得雷公的一絲原諒!

但罰惡雷公哪裡會慣著他!

手掌一揚,只聽鐺得一聲,手掌雷槌猛地砸在雷楔之上,二者撞擊的剎那間,那九天雷火似被捅破了窟窿,萬千銀蛇在雲層之中瘋狂攢動。

下一刻,一道水桶粗細的天雷裹挾這簇然烈焰,猶如狂龍俯衝而下,轟得一聲劈在那張俊良的身上!

想象之中,灰飛煙滅的情況沒有出現。

那天雷並沒有將張俊良轟成碎渣,而是劈到了他的魂魄之中!

同一時間,那張俊良陡覺自己的魂魄,被那萬千鋼針扎穿刺,洶湧的火焰燒在身上,令其整個人在火光與雷芒之中,不斷痙攣翻滾,痛不欲生!

伴隨的還要那陣陣撕心裂肺的哀嚎與慘叫之聲!

望到這一幕。

整個隨常縣的百姓無不膽戰心驚,亡魂皆冒!

誰能想到,張俊良此舉真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甚至還有劇本里出現的雷公現身,對他施加雷鑿之刑!

“爹,娘!”

“孩兒錯了!”

“孩兒不該忘恩負義,應該好好孝順你們!”

此時,劇烈而又鑽心的疼痛之下,張俊良真的醒悟了,他感到萬分的後悔與慚愧。

那些早就被他遺忘的過往,也似潮水般湧來。

兒時父母為他做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情,都一幕幕的在腦海之中閃現。

他想起來了,五歲那年,鬧饑荒時,父母把唯有的麥餅塞給了他!

為了不讓他捱餓,父母寧願啃樹皮,吃觀音土也讓他能有個吃食。

寒冬臘月裡,母親抱著他在灶前去年,整夜替他捂著凍裂的腳掌。

生病時,父親冒著大雨,深夜求來了郎中,救他一命……

漸漸地,張俊良只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身上的疼痛也好像減弱了,他努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大半個身子都被天火燒沒了!

最終,他整個人被燒成了一具焦黑的殘骸,縈繞在他身上的雷公與天火才相繼堙滅下去。

見張俊良伏誅,罰惡雷公這才罷手。

而此地眾生早就嚇得噤聲不已,紛紛跪伏下來。

一些作奸犯科之輩,更是嚇得抖若篩糠,面色煞白。

過了好久,眾人只覺壓在頭頂的烏雲散去了,才敢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來,望著那天邊早已消散不見的雷影。

這一刻,隨常縣的百姓耳畔響起了那罰惡雷公的警示之聲:

“人間有道,天律昭昭,凡犯大錯,悖逆綱常者,縱逃得過律法制裁,也躲不過這天雷轟頂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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