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玉樞院,罰惡雷公,舉頭三尺有神明!(1 / 1)
張家院裡。
望著自家兒子被幾個衙差老爺給硬生生架了出去,張家二老此刻是心急如焚,火燒眉毛!
尤其是張母,一瞬間就哭紅了雙眼,拉著張父,垂淚不已道:
“孩兒他爹,這回可咋辦?”
“俊良真的殺人了嗎?”
“咱們得救他啊!”
“要不然,俊良真的完了,殺人可是要償命的!”
聞言。
張父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月色照耀之下,他整個人身子駝的不成樣子,似一下子蒼老了二十多歲,面對老伴兒的詢問,張父滿臉絕望之色,未幾,他聲聲含淚,無奈至極道:
“所謂知子莫若父,孩兒他娘,剛才俊良回家時,他那副表情你不是沒看到?”
此話一出。
張母驟然臉色一變,直接呆住了!
似丟了魂似的,站在院中。
“這…這不可能!”
“俊良怎麼會殺人呢?”
她喃喃自語。
但在這瑟瑟寒風之中,張母的話顯得頗為蒼白無力。
過了半響,她似認命般的嚥下了幾口血淚,依舊不相信的拼命搖頭:
“不可能!”
“他們一定是弄錯了!”
“孩兒他爹,咱們得去衙門,跟縣令老爺說清楚!”
對此,張父卻沒有再開口說什麼了。
只是一臉死灰之色的抬頭望天。
見張父不說話,張母也是徹底沒了脾氣,她一下子癱坐在地,頭上髮絲,不知何時在此刻赫然白了一大片:
“孩兒他爹,俊良如今連婚都沒有成,真若去了,丟下咱倆,可咋辦?”
“一定要想想法子,救救他!”
張父抽著旱菸,目光渙散,有氣無力道:
“法子?”
“我能有什麼法子?”
“殺人是要償命的,那死去的丫鬟就難道沒有生她養她的父母嗎?”
“孩兒他娘,人心都是肉長的。”
“要怪就怪,俊良命不好,生下來就是個討債鬼。”
聽到此話,張母淚流不止,這一刻,她心裡後悔極了!
早知道小時候就應該好好管教他!
也不至於釀成今日之禍。
張父用力在地下敲了敲手上的煙桿,某一刻,他似乎下定了什麼天大的決心,接著猛地用力抽了一大口,任由濃烈的煙味在鼻腔裡打轉,嗆得他咳嗽不止。
旋即,他對一旁坐在地上的老伴兒,道:
“行了,地上涼,快回屋睡覺吧,說不定睡上一覺,就好了。”
“都這個時候了,哪能睡得下?”
“家裡還有多少銀子?”
“無論怎麼樣,明兒得給俊良請個訟師,要不然,這孩子真的沒命了!”
誰知,聽到此話,張父卻搖了搖頭:
“不用去找了。”
張母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怎麼,孩兒他爹,你要眼睜睜看著俊良被砍頭嗎?”
對此,張父卻是悽然一笑,神情悲涼道:
“我活了這麼多年也活夠了,要償命就償我的命吧!”
此刻,張母終於弄清張父的意圖,驚得失聲起來,六神無主:
“什麼!?”
“那…那咋行?”
張父哀嘆道:
“養不教父之過,是咱們沒有把他教好,才讓他犯了這麼大錯。”
說著,他深深望了一眼張母:
“孩兒他娘,我走之後,家裡一切都靠你了……”
“記住,遇事要少三分脾氣,行了,你去睡吧,我抽完這最後幾口也回屋了。”
聽到此話,張母泣不成聲,掩淚不已,幾乎到了難以自持的地步。
她有一萬個理由阻止,也有一萬個期願,讓孩子活下去!
最終,張母只能踉踉蹌蹌回了屋。
……
陸府丫鬟身死一案,在本地的戚知縣來看,真的很好破!
人證物證俱在,他能直接定那張俊良的死罪。
可偏偏有個半百老翁,夾在中間,讓其左右為難。
這案情愣是拖延了半個月,戚知縣最終只能釋放那張俊良,改判其父死刑!
如此判案,那知縣也是難為情。
奈何張俊良扣押期間,其父不斷投案自首,且公堂之上,那五旬老漢只是一個勁兒的認罪,說陸府那丫鬟是失手所殺。
至於張俊良望到有老父願為自己頂罪,他自是喜不勝收,忙為自己開脫,謊稱冤枉。
一來二去,這案子也難審。
最後事情傳到府裡,那戚知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就遂了張父的心願,將其定為命案真兇。
三日之後,就要問斬。
至於張俊良,則因證據不足,只得當堂開釋,讓其返回家中。
那張俊良返回家中之後,不僅沒有幡然悔悟,反倒依舊不成事。
父親為了他即將斬首,張俊良卻依舊拿著家裡面的錢財,出入賭坊,夜不歸宿。
只留的一老孃在屋中,黯然垂淚。
本地的灶王爺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奏表上來,懇求雷部降下天罰,來嚴懲此人!
瞭然了這奏表背後的故事之後,紀長瑄不禁滿臉義憤填膺之色:
“這張俊良真是枉為人子,如此不忠不孝之徒,當以天雷轟之!”
心念間,紀長瑄直接批了硃紅,
將這一文書,轉去了西方山雷將軍那邊。
西方山雷將軍主掌肅殺之雷,行兵戈之事,執天律之法,誅伐叛逆。
這一奏表,轉給他為佳。
完成了這一奏疏,紀長瑄目光一轉,就埋頭看起了下一文書。
此處表文,是人間定遠縣的土地公公所奏。
紀長瑄望著那奏表上的文字,腦海之中,不知何故依稀出現了一道熟悉的人影,白髮白鬚,手持玉笏,頭戴布帽,面色和藹。
“這…這是那位福德神?”
驀地,紀長瑄心中一頓,突然想到了自己當年遭遇赫岐山的相逼時,於生死存亡之際,召劾過一位福德神。
當時,他還沒有來得及問後者身份,他就走了。
沒成想,眼下竟以這種方式認識了他……
紀長瑄面色微怔,暗忖世間緣法還真是無常。
當即,他細看起來。
那定遠的福德神所奏,是希望雷部派遣天神,護佑本縣即將作古的一位秀才公。
只因,近些年來,定遠縣妖魔猖獗,許多新死的亡魂還沒有去往黃泉路,便被妖魔蠶食,魂飛魄散。
這福德神擔心那位秀才公,故而才有所奏。
若是尋常人等,哪有這個資格。
一切只因那位秀才公,為人不凡,他乃世間少有的剛正不阿之輩,因厭惡了官場上的蠅營狗苟,再考中進士之後,他毅然辭官,回鄉當起了一位教書匠。
決定培養一批,和他同樣抱負的年輕人。
他為人很好,有貧苦的孩子上不起學堂,他乾脆就不收費。
在他的學堂裡,貧苦人家的孩子能和富家子弟稱兄道弟,一樣有資格在這裡讀書習字。
教書之餘,他常常自討腰包,領著孩子卻領略外面的世界。
真正踐行了讀萬卷書,走萬里路。
除此之外,秀才公還愛著書治學,教化世人。
故而,他教書大半輩子後,可謂是桃李滿天下。
尤其培養了一批為人正直,心繫百姓,忠君體國的賢臣!
這些賢臣無疑不受百姓歡迎,是朝廷社稷之重石!
然而。
如今,他身死之後,亡魂卻要遭妖魔分食吞噬,在那福德神看來,是不公平的!
他明明有資格死後被封為城隍,不該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所以,他要上書奏表給雷部!
希望雷部諸神可以伸出援手!
看到這裡,紀長瑄心中動容。
二話沒說,批紅之後,就將這文書丟到了雷爐之中,與此同時,他撥弄那雷爐上面鑲嵌鎏金龍爪,輕輕一擰,將這份文書轉去了玉樞院!
做完這些。
紀長瑄有條不絮的瀏覽起下一奏表文書。
……
且說。
這一日。
西方山雷將軍率領雷部的三位雷師,九位雷公,匯同開元司化將軍等人,在人間行雲布雨,代天宣化。
是時。
一片祥雲之上,那西方山雷將軍某一刻,只覺懷中法旨一動,他開啟一瞧,赫然發現了有五雷院金印所蓋,硃紅所批的一份奏表,在那法旨上金光浮沉。
看了一眼大致內容之後,西方山雷將軍面容一沉,身上神威赫赫。
“罰惡雷公何在?”
他猛地開口喊道。
“小神在此,不知將軍有何吩咐?”
群仙之中,當即閃出一雷公來,上前作揖,問道。
這雷公,狀若力士,裸胸袒腹,背插兩翅,額具三目。
且他面赤如猴,下長而銳,足如鷹鶴,身負一楔一槌。
“你速去人間泰州府下轄的隨常縣,當眾以雷劈火刑之法,轟那渺視血親,枉顧人倫之徒的張俊良,不得有誤!”
“小神領旨!”
聞言,罰惡雷公沉聲應下。
話音落下,他背後雙翅一顫,四周風雷大作,轉而騰空駕雲而走,直奔泰州府地界而去。
……
泰州。
隨常縣。
今日便是那張老漢的行刑之日。
這日,他十分麻木的吃了斷頭飯,喝了斷頭酒,就被獄卒用囚車推著往西市的菜市口緩緩駛去!
沿途,眾多來來往往的百姓望到有死囚推出,不由得紛紛伸頭張望,面露好奇之色。
“咦?”
“這不是城南那邊住著的張老漢嗎?”
“他犯了何罪,居然要被砍頭?”
有人不知內情,看了一眼後,神情大駭,問道。
“聽說是失手殺了陸老爺子府上的一位丫鬟。”有百姓解釋道。
聽到此話,那人搖頭似撥浪鼓:
“這哪能啊?”
“張老漢那老實巴交的人,能殺人?”
“說出去,城南那片貧民坊一個都不信!”
“而且好端端的他去陸老爺子家裡幹嗎?”
“咱們縣令大人不是冤判嗎?”
“哎呀,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張老漢是替他兒子張俊良受罰啊!”
“月前,張俊良夥同數人跑去陸府盜竊,誰知失手間捂死一個丫鬟,這張老漢定是不忍心,他這年紀輕輕的兒子就送了性命,才代子受刑?”
“張老漢糊塗啊!”
“為他那不成器的兒子,斷送性命值得嗎?”
“我昨夜還看見他跑去賭坊了。”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忽地,那人似乎想起了什麼,不由得環顧四周:
“對了,他兒子呢?”
旋即,破口大罵道:
“怎沒看到張俊良啊?這小子也太不講良心了,連他爹最後一程也不願意送?”
“真是連畜生都不如!”
“……”
囚車裡。
張老漢聽到四周斷斷續續的議論之聲,心中別提有多苦,多不是滋味了。
他這個年紀,本該頤養天年,可攤上這麼個不成器的兒子,淪落到上斷頭臺的地步。
一想到這裡,張老漢心中便隱隱作痛,眼底泛紅。
突然間。
有人說他兒子沒過來送行,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霎時整個人身子一僵,臉上已無血色!
……
西市。
一魚龍混雜的賭坊之中。
此刻,一賭桌前,圍滿了許多嗜賭如命的賭徒,隨著那擲骰的不斷搖晃手中的色子,這些賭博一個個死死盯著,眼中滿是狂熱之色。
“買定離手!”
“買定離手!”
“上把輸了,這局我還押大!”
“我就不相信開不出一大來!”
“小!!!”
“嘿嘿,信不信這局依舊是小,你們都瞧好了!”
“……”
人群之中,若張老漢在此一定可以認出,自己的兒子正在身處其中。
此時他早就把他爹的刑期拋之腦後,握著手中僅有的半貫銅錢,臉上青筋在額角突突直跳。
某一刻,他似下定了決心,帶著不顧一切的衝動之意,猛地把那半貫銅錢,桌上狠狠一拍,全押了上去,喉間擠出了一道嘶啞的低吼聲!
“大!”
“老子押大,我就不相信這回還是小!”
……
與此同時。
那張老漢的妻子滿頭白髮,提著一竹盒,顫顫巍巍走進了這喧鬧壓抑的賭坊中,不斷朝裡面喊著,眼角的淚都沒有斷過:
“良兒,你在哪兒?”
“快別玩了,你爹馬上要被砍頭了,我昨夜一宿沒睡,特意做了他愛吃的醉鵝,想著你能送他最後一程。”
“良兒??”
“良兒啊!!!”
她找了許久,終於在一個賭桌前發現了兒子的身影。
“良兒,快跟娘出去,再晚了就來不及了!”
她母親拉著他,神色焦急的不成樣子。
然而,張俊良似沒有聽到一樣,依舊無動於衷。
也就在這時。
色子開了!
此刻,他整個身子往前傾,幾乎要撲到桌上,見點數是“一二三”時,他整個人直接呆在原地,原本佈滿血色的瞳孔在此刻驟然一縮,跟著失去了焦點,大腦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喉嚨跟有棉絮堵著,只能發出嗬嗬的粗氣,滿臉的絕對與不甘。
“良兒,快走啊!”
這時,母親還在催他。
一瞬間,張俊良轉過身去,將滿心的不甘化為無能的狂怒,劈手將那竹盒摔在地上,任由冒著熱氣的醉鵝灑落一地。
“有什麼好送的!”
“都怪你,若不是,我怎麼可能輸!”
這一刻,張母愣住了,老伴馬上被砍頭,她本就難過至極,此時兒子的無情徹底成為壓到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踉蹌的往後退了數步,旋即一屁股跌在地上,眼中淚水跟決堤似的湧出!
“良兒,你怎麼能這樣說,你爹可是為了你才……”
“我又沒求他,是他要這麼做!”
張俊良下意識脫口而出道。
啪!
聽到此話,張母再也忍不了,她騰地一下子站起,作勢要痛打張俊良,卻被他一把抓住,用力反推了過去,這下張母直接被推搡在地上,額頭都磕破了,鮮血直湧!
同一時間。
這隨常縣的虛空之上,某一刻,狂風呼嘯,雷雲滾動,似裹挾了罰惡雷公那滔天之怒!
咔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