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純陽有垢(1 / 1)
“哦,敬酒?”
“你問問他,配嗎?”
紀長瑄這略帶輕蔑的一笑,聽起來十分刺耳!
在場之人,哪個不是修士之輩。
尤其臺上的那些強者,俱是清一色的霞舉境強者,耳力之利害,就是百里外的螞蟻掐架也能聽到。
更不必說有人大庭廣眾之下,出言對石髓真人不遜了!
還在他今日舉辦真人慶典的日子裡!
故而,紀長瑄話音落下,就引來了四下一雙雙略帶惱怒之意的目光。
在眾人看來,此人完全是在挑釁石髓真人!
“放肆!”
“哪裡來的混小子,敢對師傅如此無禮!”
“今日我等非讓你走不出這亂霜島!”
“……”
下方,石髓真人那些弟子們此刻滿是義憤填膺的看向紀長瑄,一個個摩拳擦掌,似要狠狠教訓紀長瑄一頓!
聽到先前的吵鬧,那石髓真人面色就有些不悅了。
尤其紀長瑄那句話說完,他的神色倏地陰沉下來。
若非踏入陽神境後,石髓真人的養氣功夫夠好,此刻怕早就含怒出手,鎮殺此人了。
要知道,地位越高的人,越在意麵子!
石髓真人擔心弟子下手沒個輕重,把人打殺了。
畢竟,大喜的日子見血不好。
於是,他強忍怒氣,目光掠過層層疊疊的人群,拂袖道:
“把那人給…我……!”
然而。
當石髓真人望清楚紀長瑄的身影后,猛地瞳孔一縮。
嚇得身子直僵,手中酒杯更是差點沒拿穩,險些摔碎開來:
“快……快請上來!!!”
說著。
石髓真人似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小跑下來,湊到紀長瑄跟前,卑躬屈膝道:
“紀…紀真人,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此刻,那石髓真人是驚懼萬分!
心跳如擂鼓,七上八下。
他不明白,這個時候紀真人來亂霜島是何用意?
總不能是給自己道喜吧?
難道是來殺自己的?
一念及此,石髓真人抖若篩糠,臉上勉強擠出的笑容更是比哭還難看!
如今,紀真人的名頭,他即便身在海外,也有所耳聞!
連天人境的無上巨擘都折戟在此人手上!
他這剛剛晉升陽神境的修為,簡直不夠看。
恐怕後者吹口氣,就能滅殺自己!
但石髓真人自從在隕星頂慘敗之後,便一直蜷縮在海外。
未曾踏入過大崇王朝半步。
按理來說沒得罪過紀真人啊?
石髓真人內心天人交戰之際。
殊不知,前來亂霜島的一眾賓客望到堂堂陽神境真人這般點頭哈腰的樣子,無不是大跌眼鏡!
這還是先前威風八面的石髓真人嗎?
俯首帖耳的樣子簡直比他們還要熟稔!
回過神來。
大家又好奇紀長瑄的身份來。
那來人是誰?
好大的的來頭,居然讓一尊真人如此摧眉折腰?
“紀…紀真人?”
“哪個紀真人?咱們海外沒聽說過有姓紀的陽神真人啊?”
“等等!”
“是他!清虛闡真佑世真人!!!!”
“就是前歲斬殺過天人以及大真人的那位不世奇才!”
“這尊煞神怎來海外了?”
“這下可糟了!”
“……”
一些強者再認出紀長瑄的身份之後,更是目瞪口呆,口中接連囈語。
而先前還要對紀長瑄出手的那幾個青年修士,此時直接嚇得癱軟在地,滿臉煞白。
完了!
他們居然對紀真人出言無狀,這不是踢到鐵板上了嗎?
尤其連師傅他老人家都對其尊敬有加。
之前還結下過樑子。
紀長瑄早已把全場的情況盡收眼底,見原本還算喧囂熱鬧的慶典,隨著自己身份被識破之後,直接寂靜無聲下來。
他笑了笑,對眼前的石髓真人問道:
“石髓真人現在還想讓貧道敬酒嗎?”
噗通!
石髓真人嚇得直接跪了下來,他幾乎欲哭無淚道:
“紀真人莫折煞小老兒了!”
他不知道紀真人來亂霜島是何目的。
但當初,二人可結過一次樑子。
好在當初他認錯的及時,後者高抬貴手放了他一馬。
如今這回可不好說了。
往小了說是誤會一場,往大了說是他目中無人!
畢竟,眼下紀長瑄哪怕去了兩宗,也是座上賓的存在!
見石髓真人手足無措的樣子,紀長瑄訕笑了聲,道:
“行了,貧道無意就先前此事對你興師問罪,來此亂霜島,是有事問你。”
“你我二人還是找個僻靜地方相談吧。”
聽到此話,石髓真人一愣。
旋即,心中重石落地,長鬆了一口氣。
反應過來之後,他忙客客氣氣道:
“請紀真人隨小老兒前來。”
聞言,紀長瑄微微點頭。
當下,他二人便化作一前一後兩道光芒,離開了這浮霜大殿,往亂霜島的後方飛去。
徒留在場之人面面相覷,不知所謂。
……
好在石髓真人的大弟子腦袋轉得還算快,見師傅無恙,還跟紀真人走了,便當即站了出來,主持大局:
“諸位,家師想必和紀真人有事相商,咱們慶典繼續。”
“來者是客,大家不要拘束,吃喝隨意。”
說了幾句場面話之後,這大弟子就喚來了其他師兄弟,對他們認真叮囑了番,就回去陪那些霞舉境的前輩了。
但慶典經過這麼一個插曲,不少心思熟絡的前輩高人已是興致乏乏。
紛紛猜測那紀真人怎來海外了?
要知道,此前紀真人從未來過海外!
而且,有訊息稱,自從他輔助大崇王朝的允王登基之後,就銷聲匿跡一年多了。
如今,突然現身海外,也不知對海外一干散修是福是禍?
……
亂霜島。
內島,最裡的一處小島之上,這裡不同於外島,常年寒霧飄蕩,反倒是氣候宜人,溫暖如春。
島上遍佈奇花異草,茂林修竹。
景色甚至跟紀長瑄在淮州所見無異。
對此,紀長瑄瞧得分明,此處應有一座法陣,將此島與外面隔絕開來了。
石髓真人帶紀長瑄來此小島之後,將其引入一間古色古香的屋舍之中:
“讓紀真人見笑了,此處是小老兒平日閉關之所。”
聞言,紀長瑄默不作聲,似沒什麼閒心點評。
見紀長瑄坐在了上位,石髓真人立在一旁,略作猶豫,就開門見山問道:
“紀真人不辭辛苦來這亂霜島找老夫,不知有何事吩咐?”
“但凡小老兒力所能及,必不推辭!”
瞧見石髓真人坐立難安的樣子,紀長瑄搖頭一笑:
“石髓真人且坐吧。”
“貧道來找你,並無惡意。”
“只是想問你幾句話。”
紀真人叫他坐,石髓真人哪敢真坐,只得規規矩矩呆在堂下。
“老夫還是站著為好。”
對此,紀長瑄不再客套,便隨他。
接著,紀長瑄抬眉打量了一眼石髓真人,似在端視他那陽神的虛實。
“石髓真人,你是幾時晉升真人的?”
被紀長瑄這麼盯著,石髓真人簡直如芒在背。
也不敢妄動。
只能老老實實言道:
“不瞞紀真人,小老兒是一個月前才突破陽神境的。”
“突破過程之中,可遇到什麼阻力亦或別的什麼?”
“算了,你還是本本分分把你晉升陽神的過程,與貧道說來聽聽。”
“小老兒明白。”
石髓真人雖然疑惑紀真人為什麼打聽這些,但也不敢違背。
當下,就把他晉升陽神境的始末,仔仔細細跟紀長瑄說了遍。
“大抵是三個多月前,老夫冥冥之中就有感,那陽神境的瓶頸已松,為此特意準備了一個多月,才敢試著突破。”
“沒成想,一切都很順利。”
“尤其陽神出竅,竟也未覺害怕,彷彿天地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它,我還未放手一搏,陽神就陡然跳出了百會穴,登天而去,巡視八方。”
“至此,老夫就突破陽神了。”
“說來也是僥倖,跟紀真人是沒法比的。”
那石髓真人如實交待道。
聽他說完。
紀長瑄隱隱約約覺得有些蹊蹺。
他那日突破陽神境,在陽神出竅的那一剎那,無不將之前所積所攢,全部一股腦的梭哈在了元神之上,才能氣貫紫微,炁化純陽。
不說歷經生死磨難,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哪像石髓真人說的這麼輕飄飄的?
像是陽神被人強行拉出來一樣。
想到這裡,紀長瑄心思一動,當即道:
“石髓真人,可否現出陽神,讓貧道一觀?”
“這不成問題。”
石髓真人想也沒想道。
陽神按理來說,是不能在外人面前輕易顯露的。
畢竟,有的歹毒修士可專門修有攻擊陽神的陰險法門。
但紀真人在石髓真人看來,卻有高山仰止之風!
他要想害自己,只需伸出一根手指。
又何需害其陽神?
石髓真人如此大大方方,倒讓紀長瑄略感詫異。
嗡!
那石髓真人泥丸宮一顫,下一刻,頂門之上,就兀自有一道皎如明月的金光衝了出來,須臾之間,就化作嬰兒大小。
未幾,眨眼間,就長至七尺,渾身寶光流溢,又似金紙貼攏,目之所動,虛空生電。
自有一股凌駕眾生的氣勢,似山嶽一樣巍然屹立天下。
見此情形。
紀長瑄微微頷首。
不錯,這卻是陽神應有之相。
石髓真人是真真切切突破到了陽神境。
但不知為何,紀長瑄總覺得哪裡不對。
紀長瑄想了想,又道:
“石髓真人,你用陽神攻我!”
“就依紀真人之意。”
石髓真人點頭應下。
下一刻,他那陽神發出一聲長嘯,旋即化作一柄紀長瑄熟悉的重錘,呼嘯而出,裹挾千均濁浪,朝其狠狠砸去!
揮落之際,當真宛若隕石墜地!
見狀,紀長瑄僅伸出一指,就將其按住,難進分毫。
“用力!”
從指尖傳來的力道,紀長瑄覺得太輕了,他此刻連法力都沒有動用,僅憑肉身之力,就擋下了這一招!
可接下來,石髓真人的話,就讓紀長瑄愣在當場。
“紀真人,這就是小老兒陽神的奮力一搏!”
紀長瑄:“……”
這…這對嗎?
陽神乃是純陽無垢,形神俱妙,一舉一動能借天地之力,外化己身。
應是神魂與先天一炁徹底融合後的,道之合真。
但不知為何,紀長瑄在石髓真人的陽神上沒有感受到這些。
對了,他的陽神少了幾分浩然正大,如大日普照四方之氣。
一念及此,紀長瑄徹底明悟過來。
似石髓真人這般,並不能算作真正的陽神境!
僅有“神”,而無“陽”!
當然,其陽神能顯化而出,與霞舉境相比,終究有云泥之別!
可一旦遇到那種真正純陽無垢的真人,其實力會直接削弱三成!
“紀…紀真人,還攻嗎?”
那石髓真人見紀長瑄神色怔住,似在思索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才弱弱開口。
“不必了。”
紀長瑄搖了搖頭。
話罷。
石髓真人這才收了陽神。
旋即,他好奇問道:
“紀真人剛才問小老兒突破陽神境的情形,又讓我以陽神攻之,不知……這裡面有何深意?”
“只是驗證貧道心中所想罷了。”
“所想?”
“什麼所想?”
石髓真人覺得紀真人這話裡有話,不禁追問道。
莫非,是自己的陽神出問題了?
見狀,紀長瑄也不瞞他,而是語氣幽幽,道:
“石髓真人,你之陽神非真正純陽之體,依舊有垢。”
“什麼!?”
此話當真宛若晴天霹靂,一瞬間,石髓真人直接傻眼了!
只覺天旋地轉,眼前都是紀長瑄那句話!
並非真正的純陽之體,那他的陽神算什麼?
難道是假的不成?
“紀真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石髓真人突然覺得自己挺倒黴的,短短一個時辰,就經歷如此大喜大悲。
紀長瑄搖了搖頭:
“此事貧道也說不清楚,只是覺得天下間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出現這麼一大批的新晉陽神真人,著實蹊蹺,心有疑慮罷了。”
“故而,想起你這麼一箇舊人來,特意來瞧瞧。”
“想不到,還真如貧道所想的那樣。”
“紀真人,那現在老夫該怎麼辦?純陽有垢,會不會跌落出陽神境?”
“這些貧道還不清楚,只知你們這些新晉真人的實力,天然就比那些純陽無垢的真人弱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