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澤火相息、虎變豹革(1 / 1)
青衣少女說完不久。
她背後的空間,微微一晃,似有無形琴絃被人撥弄般,未幾就顯化出一方門戶來。
看到這一幕。
紀長瑄與練寒枝早已見怪不怪。
事實上,陽神境的真人就已具備在虛空之中開闢一方洞天的本事。
但與大真人乃至天人境的相比,其手段實在粗糙了些。
據紀長瑄所知,陽神真人開闢的一方洞天,並不穩固。
哪怕穩固,大抵也只能維持個兩三百年左右。
難以像大真人一樣,能在五百年之上,甚至更久。
至於天人境的無尚巨擘,則是以千年為計!
跟著青衣少女入了那門戶。
紀長瑄剛一進來,頓覺眼前耳目一新。
映入眼簾的並非是什麼仙宮玉闕之景,而是再尋常不過的山野鄉田之貌。
令紀長瑄感到意外的是,這裡居然生活著不少凡人。
視線再往遠些,村舍連綿成片,隱隱約約有了城郭之貌。
這當真是雲爻散人起居之地嗎?
紀長瑄看向了練寒枝。
此刻,她同樣美目微愕,也覺得不可思議。
大家印象之中的雲爻散人,是避世高人,怎麼會生活在這裡?
青衣少女看出了二人心中的困惑,她一邊領著二人去拜訪師傅,一邊介紹道:
“這些百姓,都是師門的後代。”
“我大師兄已經亡故快千年了,他的子孫繁衍至今也有幾百人了。”
“另外,師傅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外出一趟,有時會收留些無家可歸,又秉性善良的孩子回家。”
“總之,天目寨的人可不少哩。”
青衣少女說起話來,明眸發亮,笑容純淨。
讓人看了,總是莫名的心情舒暢。
說著,三人走到了一竹廬旁。
這裡似乎是一間學堂。
紀長瑄視線望去,能望見一張張擺放整齊的課桌。
“師傅,我把兩位貴客帶來了。”
青衣少女走進學堂,徑直對坐在講案上那道乾瘦的人影,盈盈一拜道。
此人似乎是學堂的先生。
他雙鬢斑白,灰衫素履,木簪綰髮,身上滿是書卷墨氣。
見狀,紀長瑄心中微怔。
那位就是雲爻散人嗎?
怎麼看上去跟尋常的老學究一樣?
不止紀長瑄有這個感覺,練寒枝同樣如此。
但凝視久了,紀長瑄忽然只覺這星辰日月間的天機卦象,都圍繞在其身邊,佔時運轉俱在其一舉一動間。
這一刻,紀長瑄心頭一震,猛地明白過來,這老學究一身清癯的風骨裡藏著何等大道真意!
回過神來,紀長瑄連忙鄭重拱手:
“貧道紀長瑄,拜見雲爻散人。”
“此番冒昧前來,如有打擾,還望海涵。”
同一時間。
練寒枝也作揖施禮。
她同樣是當世占卜大才,打量久了,自然也識高人真相。
雲爻散人先是頷首一笑,接著又手掌微抬:
“不必多禮。”
“老夫何德何能,受你二位如此大禮。”
“紀真人、練仙子,請坐吧。”
二人坐下不久,雲爻散人就對青衣少女吩咐道:
“蘇泱,去把為師那降春芽端來與二位嚐嚐。”
“是,師傅。”
名叫蘇泱的少女應了一聲,迅速走出了學堂。
不一會兒就端來了兩杯綠毫見底的清茶。
紀長瑄接過茶來,微抿了一口,茶湯微澀,但入口不久,卻有幾分甘味縈繞舌尖。
“這是明前茶吧?”
練寒枝喝了一口之後,忽地開口道。
“不錯。”
雲爻散人微微一笑。
放下茶杯,紀長瑄望了眼略顯空蕩蕩的學堂,直言道:
“雲爻老前輩,貧道今日與練仙子一道前來拜訪,是想請教一下眼下天地之變的緣故。”
練寒枝眼眸微轉,身子向前多傾了幾分。
天地之變的緣故,她同樣好奇。
聞言。
雲爻散人沉默了幾息,意味深長的對紀長瑄言道:
“澤火相息、虎變豹革。此番天地之變,卦象幽微,真機暗藏,老夫亦是難明。”
聽到雲爻散人口出禪機,紀長瑄心中一動。
這“澤火相息、虎變豹革”的道理,他都清楚。
但若是按照雲爻散人所言,此番天地之變似乎早已徵兆?
可這徵兆又是什麼呢?
正想著。
那雲爻散人語氣一轉,又道:
“此事,我想更多是牽繫在紀真人身上!”
“什麼?!”
“在我身上?”
“難道我是那‘虎變’?”
所謂虎變,即是老虎的蛻變。
幼虎皮毛樸素,可一旦成年,卻斑紋雄渾鮮明,能威懾四方,象徵雷霆萬鈞,昭然若揭,已成定局的這些高階的變革境界。
是不可逆之境!
眼下,天地之變是在紀長瑄與淨光聖主相鬥之後才出現的。
或許對於新晉陽神真人的影響,只是不起眼的一部分變革。
真正的天地之變還未顯化!
若真是如此,那就是此方天地失序、陰陽失衡的問題了。
這很難不讓紀長瑄懷疑,這背後是不是那位天尊的手筆。
極有可能與他、以及淨光聖主有關。
想到這裡,紀長瑄忽地有些不好意思了。
搞半天“罪魁禍首”原來是自己!
這雲爻散人之所以這麼說,只怕多半已對其身份跟腳產生了懷疑!
到底是當世第一奇人!
紀長瑄還真有些佩服了。
一念及此,紀長瑄心思豁然一通,他不再糾結此事,而是起身,朝雲爻散人真心一拜:
“多謝雲爻老前輩為貧道解惑。”
雲爻散人擺了擺手,道:
“老夫也只是隨便一談罷了。”
此刻。
練寒枝也“回過味”了,臉色神思不定。
望向紀長瑄真人時,目光略顯複雜。
此番紀真人破天荒的選擇了開宗立派,似乎在為天地之變作準備。
前幾日,她從岑掌門口中得知,那雲霄宗的一干真人統統被邀請去了饒江水府。
那可是紀真人的大本營。
不知紀真人同其談了什麼?
此事談完,紀長瑄本想再問一問當年那風蒼羽老前輩的仙府是什麼情況。
可孰料。
就在這時。
一個梳著雙角,流著鼻涕的小男孩急匆匆跑了進來:
“先生,阿母煮的飯好了。”
雲爻散人看出紀長瑄有話問自己,他率先起身,留客道:
“走吧,咱們邊吃邊談。”
紀長瑄也不推辭,直接應下:
“那就有勞雲爻老前輩招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