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拔牙行動(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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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半夜十一點鐘。

貘㺔準時從床上坐起來,穿上便服,輕輕地拉開房門,再輕輕地搭上,以防吵到自己的鄰居——這片小區位於城市北部,離地鐵出入口很近,交通便利,毗鄰學府,物流發達,房價更是貴得足以讓大多數工薪階層倒抽一口冷氣。能有資格住進來的,自然都是自詡“精英人士”的高薪人士,怎麼著都得講點兒素質。雖說貘㺔只是暫時借住在此,也難免入鄉隨俗,沾染了一點兒高素質人群的禮儀標準。現在這傢伙見到鄰居會問好,在公交車上會給老人主動讓座,會將生活垃圾主動分類……總之,在大家眼中,這位仁兄儼然就是個安定守法的好市民,想破天也不可能跟妖怪二字扯上干係。

還是那句話,做妖怪能做到他這個份兒上,也算是妖生贏家了。

貘㺔的家住在公寓的十一層,電梯就在旁邊,但他偏偏不乘,而是拐一個彎,拐進了黑漆漆的樓梯口。在電梯得以正常執行的時候,樓梯就淪為了逃生通道之流,平常也不會有什麼人閒的沒事兒去爬,自然也就沒有安裝燈,視野裡的一切都是黑洞洞的。

半夜十一點鐘,黑暗的樓梯口,這兩種因素加在一起足以讓任何無神論者都感到本能的畏懼。扶梯默默地凝視著你,如同黑龍大張開的嘴,充滿了吞噬著急不可耐的慾望。黑色的巨口之中,你看不見一點點光芒,邁出一步都不知接下里該往何處走。由於此地四面都被牆壁環繞著,終日見不到陽光,冷風更是在半夜時分呼嘯得格外厲害。你總感覺有什麼冷颼颼的東西順著你的腳背在往上爬,爬進你的褲管裡,滲透你的五臟六腑。

然而……貘㺔不僅不懼,反倒笑盈盈地邁開步子,大步走下樓去。

他喜愛黑暗,對他來說,黑暗和陰謀就像兩個溫婉可人的情人。每當夜幕降臨,貘㺔就情不自禁地竊喜,盼望著子夜時分快些到來。只有當人類陷入睡眠的時候,妖怪才能出來活動,而這時,他的思緒也會達到一個最高潮,各種各樣的點子會像尿崩一般層出不窮,止都止不住。

正因如此,他也有夜間散步這個怪習慣。

抬腳,落腳,抬腳,落腳……如此這般重複了幾百次之後,貘㺔推開了一樓的樓梯門,再推開單元門,一股子夜獨有的冷風拂面而來,吹得他神清氣爽。

“今晚又是一個思維旺盛的夜晚呢……”貘㺔陶醉地吸了一口氣,向著黑暗而又寂靜的小區邁出了第一步,“程式猿這份工作幹了太久,日夜時差都顛倒了,現在我已經完全成為夜貓子了嗎?”

他自嘲般地搖了搖頭,漫無目的地行走著,宛若一具夜燈之下的行屍走肉。各種各樣的點子一閃而過,在他活躍的大腦裡放出光芒:遊戲《創世紀》中必須增添其他人物視角,否則,玩家長時間沉迷於以宇宙模型為模板的創世,開始玩個新奇,後來必定會膩歪;在處理冗餘資料方面,墮幻工作室的計算機已然無能為力,必須要藉助別的力量……九連環能源有限公司,他們什麼活兒都幹;舉辦《鍊金塔》第五屆高階玩家比賽;置辦大賽獎品……就氪石戒指好了;以此為由,進購大量的氪石作為原材料,用以對付尹族。

……

都說貘㺔劍走偏鋒、奇思詭想,這一連套下來,竟是兼顧了工作和死敵,沒有什麼瑕疵好挑。

晚風獵獵,貘㺔突兀地停下腳步,咧開嘴角,冷冷一笑。

“那些躲在陰影裡的朋友,出來吧,何苦要在我家門口做賊呢?”

……在長達兩分鐘的僵持後,便有五個荷槍實彈、身著警服計程車兵從花壇、牆角處紛紛拐出,呈跪姿射擊,將槍口牢牢對準了貘㺔的眼、喉、膝蓋等位置。雖然他們肩上的龍眼勳章從未在任何部隊編制中出現過,但……看這些士兵殺氣騰騰的樣子,這緊緊扣在扳機上的食指,貘㺔已是大致猜到了其來意:抓到活的最好,若是自己反抗……他們帶一具屍體回去也足以向上面交差。

中國是僱傭兵的禁地,所以這些人應該不是僱傭兵;軍人的武器是有管制要求的,不管是在役還是退役,都不可能允許他們在大半夜拿著如此精良的裝備出來亂晃,不可能是軍人;同理,這樣的專業軍工裝備也不可能是黑道人士可以有的;自己沒有犯罪記錄,因此不可能是警察……

如此一排除,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貘㺔微笑著,緩緩地舉起雙手以示投降之意,一邊問道,“諸位……是超自然調查部的人吧?”

“你沒有提問的資格!”丁隊長從他身後的建築裡快步走出,掏出一幅手銬,“咔啦”一聲扣在了貘㺔的手腕上,同時壓住了他的整條胳膊,使他無力反抗,“貘㺔,你被逮捕了。我們只負責押解你,沒有權利和你進行任何不必要的對話,阿展,阿拓,來把他押走!”

五人中的兩位年輕士兵暫時收了槍,快步上前,一人拽著貘㺔的一隻胳膊,像劊子手架著臨刑前的死刑犯。剩下的三名士兵卻沒有因此而鬆懈半分,他們依舊將槍口對著貘㺔的要害部位,隨時準備開槍,好像眼前並不是一個已經伏法了的罪徒,而是一頭隨時準備齜出牙齒、撕碎牢籠的野獸。

畢竟是危險等級四的罪犯……他要是什麼抵抗不做就直接伏法,那未免也太過奇怪了。

然而,貘㺔似乎真的沒有半點反抗的慾望,他試圖做個聳肩的動作自嘲一下,卻發現在手銬的制約之下,想要活動整條手臂簡直是難如登天,只好放棄,衝丁隊長詭異地笑笑,“我看出來了……你應該是這支小隊領頭的那個,我有什麼要求得跟你講才行。”

“您的自由權已經被剝奪,同樣的,您也沒有權利叫律師。”丁隊長一本正經地回了他一句,“押走!”

“等等,等等……”貘㺔嚇得連忙驚叫起來,“你們來抓我的話,應該研究過我的社會背景吧,我現在就是個小小的遊戲設計師,遊戲做的好好的,一沒殺人二沒放火,也沒幹過什麼虧心的事情,現在不是法治社會嗎?怎麼說拉走就拉走了呢?”

“你該感謝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還會給你走個立案調查的流程……這要是換了以前,你這號沒有戶籍資訊、身份、立場完全不明,又對國家有安全威脅的人,肯定早就上了皇家通緝榜,被天下高手追殺,哪還會容你好好地在那兒做遊戲?”丁隊長諷道。

誰知……貘㺔不怒反笑,方才那幅一臉驚惶的樣子竟是說收就收,好像從未存在過一般,“原來如此……是帶我回去做調查啊。就是那種,嗯……跟著我混就榮華富貴,不跟著我混就送你見閻王的調查對吧?我說呢……國家怎麼會容許一個立場不明的超能力者在他的領土之內用電子遊戲賺錢呢?”

丁隊長自知失言,憤憤地瞪了他一眼,大聲喝道,“押走!”

阿展和阿拓得到了隊長的命令,更是凶神惡煞地推嚷著貘㺔,厲聲喝道,“走!”,叫喚得比殺豬還響。在這一群大漢的簇擁之下,貘㺔被四杆大槍的槍口直指著腦門,一步一步地向小區後門走出去——雖然現在已是深夜,但正門口那兒還有保安在值班呢,讓他們看到這一幕指不定會發生些什麼……

不知為何,他們走的很慢很慢,彷彿不是行走在半夜十一點的杭州城,而是行走在一片佈滿了地雷的雷區。這一段不算長的路,愣是走了足足十八分鐘。眾人在城區裡七拐八拐、左繞右繞,專挑人少又沒有監控的路走,最終來到了一條陰暗的長巷中。這條巷子原先是街市的一部分,在城市的大幅度“淨化”之後,裡面早已是一派荒蕪,沒有半點燈光,黑洞洞的巷口好像一個通往異世界的大門,在蘊藏著無窮奧秘的同時,也在一點一點磨掉人的勇氣。來到此處,丁隊長稍微停了一會兒,為防止貘㺔竊聽,他特意走到隊伍的左邊,用手上的手錶式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過了幾秒鐘,黑暗的巷子裡閃出兩串刺眼的車燈光。

“呵呵……想想也是,若是讓你們行動的原委曝光在社會大眾面前,必然會引起各種各樣的恐慌,人們的陰謀論可是很誇張的……必須要儘可能保密地行動,是嗎?”都到了這一步,貘㺔嘴角那抹冷笑卻依舊掛著,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接下來的結局,“丁一,丁隊長?”

……“你說什麼?”丁隊長的臉色煞時間變得慘白,這一瞬間,他把鐵一樣的紀律盡數拋之腦後,“你,你……怎麼可能知道我的名字?”

“丁一,漢族,四十歲,身高一米七九,體重七十七千克,無不良嗜好。於十九歲時入伍當兵,表現優異,透過層層考核,最終被篩選進入‘龍眼’秘密部隊,擔任分隊長。妻子楊洛是九連環能源開發公司的中層管理人員,女兒……丁花,十三歲,於蘭心中學就讀,初二年級,七班……十九號。”

丁隊長只覺得呼吸一緊,像是心臟病發作時的感受,冰涼冰涼的——作為一名警察,他深知自己家人的資訊被洩露出去意味著什麼。可以預見的是,鋪天蓋地的報復將會隨之而來,這在警匪的圈子裡並不罕見。有道是……我殺不掉你,我就用殘忍一萬倍的方法殺掉你的家人,讓你痛不欲生。

“跟著你們走到這兒來呢……主要是有兩個目的,其一,現在是深夜了,我不想吵到我的鄰居們。”貘㺔彬彬有禮地說道,“其二,如果在小區把你們都殺了,就算不發出一點聲音,也難免會留下一地屍體,處理起來會很麻煩。現在好了,你們自己幫我找到了一個偏僻至極的地方,實在是省了我不少力氣啊。”

說罷,他雙手一分,銬在腕上的手銬竟是“咔”地一下應聲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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