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變異（1 / 1）
又行了一段路，公孫仁開始漸漸地明白，什麼叫做“看到世界的真相”。
老實說，這滋味並不好受……視網膜很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了一樣，難以忍受。這有點兒像是風油精塗到眼角上之後產生的感官。眼前始終蒙著一層白花花的霧氣，看不清東西，彷彿置身於雲霧繚繞的深山之中。
聽了方才小丑的一番話，公孫仁對自己基本上已經不抱希望了……按他的意思，擺在自己面前的路就這麼兩條：要麼乾淨利落地去死；要麼，就忍受這逐漸瘋狂化的世界，並強行裝成和普通人一樣，苟延殘喘地在噩夢中活下去。他暫時還沒考慮好到底要不要去死……如果死在敵人手上，那他是一句怨言都不會有，可這偏偏是死在自己手上……
對於自殺，公孫仁沒什麼瞭解，更不知道怎麼樣的自殺手段才是快捷而高效的。
更何況還有弟弟妹妹要照顧……他不想這麼早就去另一個世界。
“既然不能死,那就走吧。”
下定決心的公孫仁一邊趕路，一邊對自己說道，“瘋子又怎麼樣呢？好死不如賴活著……再說了，我也不是那種神志不清的瘋子，只要好好地適應,完全可以做到和普通人一樣生活，只不過會比較驚悚罷了……”
他會用“驚悚”這個詞，也是有依據的。
天空被染成了一種灰燼般的顏色，宛若上帝打翻了他的墨水瓶，黑色的液體滲入這個世界，將原本還帶點兒青色的天空瞬間染得一片烏黑。但這黑又不是黑夜的黑,而是一種雜亂無章的黑暗……在極遠處的天空中，公孫仁看到了幾隻體型碩大、揮舞著觸手的章魚形怪物。它們有著半透明的身體，像氣球一樣緩緩漂浮在空中，自身卻在發著光。那種光讓公孫仁感覺很不好，就像是——安康魚頭上的那盞亮燈，只在黑色的深海中亮起。
很美，但那是為了捕獲獵物，然後一口吞掉。
“吼————！！！”
天邊，那些巨型八爪魚張牙舞爪地舞蹈著，發出令人感到詫異的吼叫聲。它們的眼睛像是那種功率極強的探燈，隔著老遠距離，公孫仁就看到它們在黑色的天幕中晃盪著，掃視下方的城市。
“我的老天爺……”
他發出了一個正常人應有的感嘆——那些章魚吼叫時，會露出它們巨大而又恐怖的口器，如果完全張開，絕對能把一棟大樓毫無壓力地吞下去，並且磨成一片片碎屑。
“這就是所謂的……‘世界的真相’？那麼說，這些八爪魚其實一直都在，只是我們之前看不到而已？”他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繼續自語道，“好在道路的結構還沒有變化，酒店也是經常去的，不至於認不出來。繼續沿著老路走就好了。”
邁開步伐，周圍的世界變得愈發光怪陸離。
人類們紛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各樣的動物，有些動物公孫仁自己都從未見過。其中最普遍的一種是羊，綿羊、山羊……各式吃草的羊，他們的目光是呆滯的，有些羊的年紀已經很大了，有些則還年輕。他們打扮得像模像樣，將羊毛梳理的一絲不苟，用兩條腿來走路。儘管如此，也改變不了他們都是草食動物的事實，那對光鮮亮麗的角並不能讓他們避免遭受噩運。
羊兒們木訥地走著，看起來都有各自的目標……然而當大難臨頭之時，他們除了奔走哀嚎之外，沒有其他的抵抗方法。
食肉動物的數量不多，但是種類卻不少：有默默獨行的狼，用泛著綠光的眼睛盯著過往的羊兒們，似乎是在密謀著什麼；有大搖大擺的老虎，高傲地走著，對周遭發生的一切都不屑一顧——因為他隨時可以要了羊兒們的命；也有一些是狗，他們體態很大，三五成群，臉上盡是諂媚的表情。但面對羊兒們時，這種諂媚又會變成一種輕蔑，彷彿多說一句話都嫌浪費。
除此之外，還有諸如牛、鴕鳥、孔雀、貓咪等等動物，無一例外，他們都是狀若人類，用兩條腿行走著。
眼前的一幕宛如末日之前最最荒誕的演出，公孫仁的感官開始逐漸適應下來，並試著接受面前發生的一切。
為什麼人會變成動物？這和每個人的性格是否有關係？
世界的真相……就僅僅只是如此嗎？
————
下一刻，世界就用行動告訴了他答案：遠遠不止。
“咚————！！”
地面忽地一下裂開，將公孫仁整個兒掀起來，重重地摔到地上。他不確定現實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至少在自己的視野中，這一切都是真的。被摔到地上會痛，骨頭隱隱地發出“咔擦”一聲脆響，應該是某處肋骨斷裂了。眼前發生的，有可能只是自己大腦的臆想……但如果自己死在了臆想中，說不定大腦亦會判定自己死亡，從而引發現實世界的腦死。
絕不能在幻覺中出事！
“看在維塔斯的份兒上，這次又是什麼……”公孫仁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晃了晃腦袋，向震動的源頭看去。但當那東西真正出現在他的視野中時，後半句謾罵又被生生地吞回口中，隨即而來的，便是目睹不可名狀之物後的san值狂掉，整個人呆若木雞。
如果說，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那麼自己的想象力未免也太強大了。
大地開裂，染上一層油汙的人行橫道兀地崩開一個巨大的開口，無數道裂痕遍佈地面，伴隨著震天動地的聲響。火紅色的石塊飛射而出，落在大地之上，宛如一陣紛紛揚揚的大雨。硫磺的氣味升騰而起，向下看，碩大的坑洞內壁一片赤紅——那是岩漿滾燙過才會有的顏色，明豔，但卻透著一股來自地獄的駭然。
街道上，食草動物與食肉動物都被這一手唬住了，紛紛撒開腿逃竄。他們發出的喊叫聲與人類無異，至少在公孫仁聽起來是如此，那一瞬間，他被洶湧而上的動物擠倒了，還看到很多很多眼睛——蝴蝶的眼睛、蜻蜓的眼睛、飛禽的眼睛、走獸的眼睛、幾萬年前猛獁象的眼睛、恐龍的眼睛……
空中的大章魚揮舞著它們的觸手，用亮閃閃的眼睛窺伺著他。
“不……”公孫仁喃喃自語地說著，留下了兩行眼淚。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自己就是真的瘋了。
……
坑洞之中，翻騰起一陣“轟隆隆”的聲響，在脆弱的地面之下，有什麼東西在不斷地拱動著，似要破殼而出！
一隻怪獸從中鑽出來。他的身軀是由一堆巨大的碎肉塊所組成，伴以無數瘋狂揮舞著的觸手，但凡是任何人類見到它，所能想到的詞語就只有兩個——“邪惡”與“褻瀆”。這隻邪神的身上長滿了眼睛，甚至就連那些粗壯的觸手上面都長了不少，除此以外，觸手的尖端還可以裂開，變成一種奇特的口器，伸出無數銀光閃閃的利齒。
這頭邪神蠕動著，將他碩大的身軀微微探下來，將身上無數的眼睛都投向公孫仁。良久之後，一個尖利得像手指刮玻璃的聲音便在其腦海之中響起，幾乎要把他的心肺都震出血來，“維塔斯的客卿……來自這顆泥巴星球的小肉蟲啊，你終於還是落到吾的手裡！”
他沒有表情，但是所有的眼睛在這一刻都微微顫動起來，彷彿是在酣暢淋漓地笑。
“……”公孫仁對這頭怪物的來歷一無所知，但想想也就知道，他一定是和維塔斯結下過舊仇。眼下，維塔斯那邊出了狀況，無心應戰，這頭怪物就來到地球上，尋找自己作為復仇的道具。
於是他拔腿就跑。
“小肉蟲，你跑不掉的，我們連在一起，我就在你的大腦裡面！”怪物吼叫了一聲，公孫仁聽出來，這裡面只有三成是憤怒，剩下七成，則是肆意欺凌弱小的快感，“我要把你和蜘蛛縫合在一起！讓你體會蛛絲從嘴裡吐出來的感覺！”
他用力地揮了一下手臂（又或許那根本不是手臂），無數的肉塊便從其本體上脫落，如同流星一般落在地面上，摔成了肉醬一類粘稠的物體。不多時，那些模糊的東西竟然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並開始自行分化，並從中慢慢地走出了無數個邪惡的怪物。這些子體高約三米，身形壯碩，外層裹著一層甲蟲樣式的殼，眼睛長滿全身。
他們看到公孫仁，紛紛拔腿就追，一邊還發出示威的咆哮聲。
“不————！！不！”
公孫仁幾乎要絕望了，這些怪物的數量正在呈幾何倍數增殖著，並且鋪天蓋地地朝自己湧來。即便自己的超能力還在，恐怕也不能應付這樣一支邪惡而又強大的軍隊。
“呼，呼，呼……”
疲於奔命地逃過一個又一個街口，在幾乎要放棄希望之時，他卻看見對面赫然立著一個紫色的身影，淡然，卻勢若彎弓之矢，足以令人敬畏。這種時刻，對方恐怖的妝容也變得和藹起來，令逃命的公孫仁不禁感動得要聲淚俱下。
————
“去和你的親人團聚吧。”小丑淡淡地說著，往前跨了一步，直接面向那邪惡扎堆的大軍，“這裡由我來對付就好。”
不等公孫仁感謝他，那個無處不在的邪神突然又開了口，用震耳欲聾的聲音尖叫道，“不！反尹族，這個凡人是我的獵物……你最好趕緊讓開！”
“你知道我是誰？”小丑的笑聲裡帶著些許威脅的意味。
“你……不過是另一個人的分身，他的影子，他人格中的黑暗面。在接觸宇宙峰時，不允許有任何的陰暗面存在，因此你被剝離了。”不知名的邪神嘲笑道，“你根本連人都算不上，有什麼資格擋在本座面前！”
“分身……嗎？”小丑那冰藍色的眼睛裡放出久違的光芒，嘴角的笑容裂開，一直咧到耳根，“你說的對。但我很討厭這種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