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們也是人（1 / 1）
在這個世界裡，是由凡人控制著世俗的權利，大古國雄踞中州，睥睨天下,南朝十八國與大古國隔海相望，互不干擾，其餘諸國都是以臣下之姿仰望大古國，只有那北莽不時騷擾大古國邊境。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世俗之上有仙人。
整個修行界獨立於世俗之外，只管修仙求道，不管人間事。但各門各派皆有門人入世修行，所以，修行界不完全獨立於人間。
修行者也不是無敵的存在。
當今天下，武道一途，修道極致，亦是可進知命境界，於修行界而言,知命境界亦是頂峰，只是人間不見純粹知命武夫久矣。
只是，仙家手段層出不窮，變幻莫測，若同是二品的武者遇到修行者,多半是不敵的。
今天下大亂，多數宗門派遣弟子下山救世，本來他們就是做的這樣的事情。世俗供養他們，他們幫助世人。
而如今的金陵城，就由儒家門下一學宮的先生坐鎮。那位先生姓王。
王先生一個人住在學院附近的一間民房中，每日還是去城門那裡勞作換取每日的伙食。
即使很多學生都願意供養這位老學究,但是他還是每天樂呵呵的去城門處為這座金陵城添磚加瓦，美其名曰“其身正，不令而行”不過還真是有效果的，學院的學生基本都會來城門處來做建設。
比如羽嘉子。
羽嘉子自從進了城主府就忙得不可開交，即便如此，他也會在某一天抽空來陪著王先生建設城牆。
今天是大年三十，所有人都在開心的等著過新年，所以城門處只有王先生跟羽嘉子兩人。
他們二人今天沒有在城門下搬磚弄瓦，而是站在城門上看著整座金陵城。
羽嘉子漠然的看著眼前的城池，沉默不語。王先生看了看羽嘉子逐漸堅毅的臉龐，暗地裡嘆了口氣，道了一聲痴兒。
“先生，你看這座城，再過一段時間就會變成死城，可是他們今天還是很開心，您說，這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羽嘉子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悲憫，夜風吹得他的衣服呼呼作響。
王先生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羽嘉子順著那根手指往天上看，除了一片黑暗，別的什麼都沒有，他不解，但是既然先生讓他看，他就看。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羽嘉子產生了一絲恐懼。那絲恐懼逐漸放大，羽嘉子首先是瞳孔放大，然後是全身顫抖，瞬間收回目光還是感到心有餘悸。
“先生”羽嘉子喊了一聲，有些痛苦。
“恐懼，是人最原始的情緒，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是人無法控制的，那當那份恐懼來臨的時候，我們應該如何呢？”王先生說完把手又指向了空中，“那份黑暗的恐懼還是存在的，我們可以看看別處”王先生一指城中，那裡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羽嘉子，你看那裡的人們多開心，他們生而為人已是不易，在這個亂世甚至可能明天就死了，但是，他們依舊會很開心，因為開心，可以忘記不開心，忘記恐懼”
羽嘉子看了看天空，“即便如此，那恐懼便不在了麼？”
王先生又指向天空說道“恐懼當然還在，就跟黑暗不會消失一樣，但是他們看不到，很不幸，我們看到了，既然看到，就是責任，那我們就有責任幫在恐懼來臨之前消滅恐懼，羽嘉子，這大半年你做得很好，你一直是一個很優秀的學生，我也為能有你這樣的學生而自豪”王先生頓了頓，喝光了壺中的酒，對著羽嘉子晃了晃酒壺，緩緩說道“人的能力就像這個酒壺，酒壺多大就能裝多少酒，如果想多裝酒，那只有兩種結果，一個是把酒壺撐破，一個是酒流出來浪費了，如今世道艱難，不能浪費啊。”
王先生說完就飄然下了城門。
羽嘉子在身後長揖及地，口道弟子受教。其實羽嘉子一直都需要一個人來告訴他，他這麼做的是對的，是有意義的，因為他快堅持不下去了，他本是一窮苦人家來金陵求學的學子，掌管最大的錢財也不過是教書得到的賞銀，如今管理這麼一大座城，他很怕，很怕城中再有人餓死，很怕那些人看到他的眼神，很怕那位孩子再把雪白的饅頭扔到他的臉上。
羽嘉子很害怕。城中的糧食儲備讓他不得不害怕。
但是今夜之後，他不僅僅只有害怕，他想為城中百姓撐起一片天，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王霜降，才明白那個女子城主身上肩負的是什麼。
羽嘉子忽然又有了一絲落寞，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自己應該怎麼辦，羽嘉子就這麼坐在城門上，坐了一夜。
王霜降在城主府裡沒有等到羽嘉子回來，長嘆了一口氣，就此睡下，因為明日還有事情等她去辦。
而就在金陵城上下歡慶的時候，整個天下都在發生著改變。
樹木長出了嫩芽，花兒開出了花朵，林間野獸的目光漸漸變得溫和，一座山裡有一座很深的寒潭，裡面一條白蛟衝破湖面，立於雲上，卻變化做一位英俊的年輕人。
離金陵城不遠的那座大草原深處，一隻碩大無比的牛頭猛地睜開雙眼，那眼中的精光似乎可以射穿蒼穹，良久，又閉起雙眼。
金陵城徹夜狂歡，人們好像把這大半年來的鬱悶都發洩了出來，好像還是活在之前的那個世界，相比起來，之前的那個世界，簡直是世外桃源。
王霜降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醒來，參觀了一下軍營，軍營裡早已生火做飯，王霜降欣慰的看著早起晨練計程車兵，他們沒有因為伙食的減少而心生懈怠，當他們拿起武器的時候，他們的神情是那麼堅毅。
然後，王霜降又去了衛隊大廳辦事處。東南西北一個個逛過去，因為時間尚早，只有到達北辦事廳的時候，那裡才有人，看著羽嘉子一手創辦的計劃如今成為了全金陵城的精神支柱，王霜降又是會心一笑。
之後，王霜降去了金陵學院，她沒能見到王先生，因為王先生昨晚睡得比較晚，所以今天起得遲，還沒來教學。
她有些遺憾，也有些慶幸。
遺憾不能聽到王先生的教誨，慶幸是王先生並不想阻止自己。
然後她去了城門處，然後她就看到了他。
他坐在城門樓上已經一夜，而她剛看到他的時候，晨光剛好灑在他的身上。
羽嘉子睜眼便看到了王霜降，陽光從他腦後灑到王霜降的身上，真好看啊。羽嘉子看著宛如仙人的王霜降，不由心生愛意。
王霜降很開心，非常開心，自己看中的那個男人，並沒有逃避，於是，她飛快的跑上城門，緊緊的抱住了羽嘉子。
“你一個城主大人，這樣被別人看到，不好”羽嘉子笑著說道。
“不礙事了，讓他們看去好了”王霜降並沒有鬆手。
漸漸的人多了，今天是大年初一，很多人都在等著城主大人發放食物。
今日每人可以領到三天的糧食，每人都有。
“城主大人萬歲”民眾山呼海嘯，在他們心中，王霜降比那位坐鎮京城的皇帝老爺還厲害。
王霜降也不以為意，如果真能惹怒那位皇帝老爺派兵鎮壓，那說明這活死人之亂已經差不多了，好事。
下了城樓，王霜降跟羽嘉子便直往城主府。
城主府裡此刻已經吵翻了。分別有軍部的代表，衛隊的代表，還有秋霜衛代表城主府。
“你們究竟什麼意思，這麼大的事情也不跟我們商量，就自己藏著，真的以為你們能擺平這件事情？”一個看著就脾氣的衛隊員大聲吼道。
“城主大人把這件事情壓下來也是不希望引起民眾的慌亂，現如今，實在沒辦法了，才把諸位請過來商量”羅妍代表王霜降發言。
“哎喲，說的好聽，還不是現在承擔不住了，想讓我們來承擔”衛隊中有人說話。
軍部的人始終不發一言，就這麼看著兩隊人吵鬧。
“城主大人到、副城主大人到”
隨著門口的侍衛一聲喊叫，王霜降攜羽嘉子快步走到中間的位置。
“我知道，各位有情緒，但是現在兵臨城下，我們是不是該討論一點實際的事情”王霜降坐下之後，就把知命境界的威壓放了出來。在場眾人都感覺到一股冰涼的寒意。
“城主大人，我等只是想知道為什麼您不早點告訴我等，我等也好做準備。”衛隊中一位衛隊長頂住壓力問道。
“之前不告訴你們是因為時機不成熟，本來計劃年後便去攻打下來，沒想到計劃有變，他們先攻過來了。”眾人不明白為什麼那群活死人會提前攻過來。
“活死人有什麼想法，您這說話可不太可信”衛隊有人說。
“事情既然到這一步了，我就告訴大家一些事情，你們可知道活死人也是有區別的。”王霜降沒有等人回話就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活死人本是人死後一股怨氣而生，一開始只顧尋找血食，壯大自己，等到尋找到一定的血食之後，他們就會找個地方消化，這個時候他們會成長，會變強，然後尋找更強大的血食，然後繼續修養消化，一直到一個臨界點”說道臨界點，王霜降停了下來。
這些事情，很多人都知道，所以沒有人覺得意外。
“這個臨界點我們稱之為破知命”王霜降語不驚人死不休。
“什麼”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其實活死人也是人身，等到了知命境界的時候，他們會產生意識，這種意識可能是他們之前身體的意識，也可能是吸食的別得生命的意識，也有可能是被一些精靈附身的，總之，他們會產生意識。這個時候，他們會慢慢變得像人”
“怎麼可能？”沒有人會相信這種事情。吃人的怪物會變成人？還有道理麼？這個世道還有公道麼？
“的確如此，那座小鎮的知命境界活死人就是我的一位同僚”軍部一位將軍說道。“我跟他談過幾次，他不是他了”
眾人聽到軍部這位將軍如此說，都信了七八分。
“本來我是想從他嘴裡探聽到更多的資訊，誰知道他突然告訴我，他要進攻金陵了，讓我做好準備”那位軍部將軍繼續說道。
“那，那群活死人的實力怎樣？”眾人都信了。
“為首的知名巔峰，手下有四名知名境界的強者”王霜降又扔出一個驚天訊息。
“什麼？四名，整座金陵城能找出幾名，還有一位知名巔峰的？”眾人大驚，加上活死人那不死的特性，金陵城危險了。
王霜降也明白，目前金陵城只能找出三位知命境界的強者，對付五名肯定是對付不了的。所以才把衛隊召集起來，看他們有沒有什麼辦法。
聽到是對付知命境界的活死人，衛隊紛紛搖頭，就是拿人堆都不行。
“不如，我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