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金(1 / 1)
聽到老金這麼說,丁洪送了一口氣,老金能幫他打掩護應該就不會說出他逃跑的事情。想到這裡丁洪感激的看了老金一眼,卻發現老金並沒有對他的感激報以任何表示而是對著劉隊長講述了這幾天的遭遇,其中重點講了陳白澤來救他們的事情。
陳隊長對於陳白澤主動前來救人這件事情好像挺有興趣,看了陳白澤好幾眼然後說道:“行了,先隨我們回莊子,剩下的事情由少莊主定奪。”
一行人平安的回到了柳樹莊。
老金被叫去跟少莊主回話,陳白澤則是跟光目回房。
“光目啊,我有些事情想不通?”陳白澤在房間坐立不安了很久之後終於跟光目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陳公子可是想問老金為什麼不說出丁洪等人臨陣脫逃的事?”陳白澤搖了搖頭說道:“這事我大概能猜出一點,我想問的是,那些老鼠為什麼沒攻擊我們?按照老金的描述還有韋大石他們所說,這群老鼠數量不小,不會怕這區區一百多號人的。難道是那群人中隱藏著厲害的修行者?”
光目笑而不語。陳白澤恍然大悟說道:“難道是那位三品的修行者在隊伍中?”
光目笑道:“佛說,不可說,不可說”
“小和尚你就這點不好,一遇到不想說的事情就打啞謎,一點也不可愛”小和尚早已從一個小孩變成了唇紅齒白的少年,也漸漸長出了三千煩惱絲。
光目笑著說:“天色不早了,睡覺?”
在柳樹莊一行人將陳白澤幾人救走後,荒野上出現了許許多多的老鼠,這群老鼠好像人類計程車兵一樣排的整整齊齊似乎在等待檢閱。
荒野上霧氣漸濃,從霧氣中走出一位女子,女子看著眼前的老鼠,邪魅一笑說道:“兒郎們,趕緊去找食物去,不久我就要帶你們攻破那棵大柳樹。”女子說完看了一眼柳樹莊的方向。又轉身回地下療傷去了。
今天要不是那位少莊主柳夏藏在隊伍中,自己就是拼著重傷也要把這一百多號人吃了,至於那小和尚。空有一身修為,一點用處都沒有,只能當補藥。要是能將那小和尚吃了,那自己肯定能突破那道境界了。
但是現在的自己,就是將小和尚吃了也會被他那一身佛法衝的神魂俱散,只好將這大好的食物留到最後吃了。
不過還好,所有的好吃的都在最後。
老金不知道少莊主已經在隊伍裡聽過一遍他的故事了,他又鄭重其事的講了一遍。少莊主柳夏不停的點點頭,然後少莊主柳夏說道:“這事我已經知道了我會安排人手前去查探,你們回去好好休息,死去的兄弟,如果有家人柳樹莊會妥善安排的。”
其實他們這群人除了丁洪哪裡有家人。基本都是外來戶,在本地或許有一兩個女子跟他們有過露水姻緣,但絕對稱不上家人。
老金很難過,他沒有回房,坐在練武場上,看著遠方。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做工很細緻的繡袋,一看就不是老金身上的物件。
“女子送的?”陳白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哪啊,是我從女子手裡買的”老金頭也沒回的說道“這袋子啊,我那幾個兄弟都有,你猜猜是用來幹什麼的?”
陳白澤沒有猜,其實他大概猜到,但是沒有說。老金笑道:“這是我們兄弟用來裝頭髮的”陳白澤漠然。只聽見老金說:“在這吃人的亂世,什麼時候都會死,我們老家有個習俗,人死了必須要將頭髮剪下,然後後人在拜祭的時候跟骨灰放在一起。這樣死去的人就不會找不到回家的路”
老金說著開啟了繡袋,繡袋裡空無一物。
陳白澤偷偷瞥了一眼,看見裡面什麼都沒有,驚訝的說:“這”,老金苦笑道:“我們一起的兄弟,一起逃難到這柳樹莊,我是最後一個活下來的,一路上我居然都沒能將他們的頭髮割下,一個都沒有”老金說著痛苦的抱著自己的頭。
陳白澤遞過去一個竹筒。裡面是酒。
陳白澤說:“如果不想回憶這些,就喝些酒,讓自己醉了,就想不起來”
老金茫然的接過酒,問道:“你這酒哪來的?”
“當然是換的,你喝吧”陳白澤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對老金這個人特別看的順眼。直到現在他才有了一絲明悟。
老金身上是自由。是自信。是自我。
陳白澤一直生活在陳嘉跟陳北風的陰影之下,本以為在離開了桃花鎮之後,他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選擇自己要走的路。可是一路上他又被李凡夫跟黃瓷保護著,眼看到黃瓷本來跟自己一樣卻變成了修行者,又變成了金陵城的副城主,陳白澤才那麼深切的想要逃離金陵。
逃離金陵才能看清自己,這是陳白澤的內心深處的渴望,只是他一直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想要離開。
一直到如今看到了老金。
老金是個武者,刀口舔血,隨時會喪命,但是他從不因為這些危險而失去對生活的勇敢,即使是在困境,他也很冷靜的帶拎著團隊做他們當下最應該做的事情。而在處理丁洪這件事情上,老金更是讓陳白澤知道什麼叫大局觀。
所以陳白澤要來敬老金一杯酒。即便這酒是他用五十個赤色元晶換來的。
老金輕輕抿了一口竹筒中的酒說道:“其實啊,我那些兄弟,他們沒一個怕死的,他們只是怕時候沒有人記得他們,白來這世上一遭”
陳白澤輕輕地問:“他們還有孩子麼?”
老金搖了搖頭說道:“我們這些走江湖的,本來就沒妻子,更別說孩子了,對於我們而言,家室就是負擔,很容易讓仇家來尋仇的。”
“那你們有想過入伍投軍麼?”陳白澤說道:“以你們這一身修為,入伍肯定能得到重用。”
“有一個兄弟投軍了,一開始升的極快,但是後來被人眼紅,他為人又不知道變通,就被人整死了,連屍體都看不見,要不是在陣亡名單裡看到的他,我們還都以為他在軍隊裡過好日子呢”老金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睛,他又喝了一口酒說道:“這世道啊,不管是亂世前還是亂世後,我們這些老百姓是最苦的”
“我大古國對待士卒一向是厚待的,有這種事,怎麼不上報”陳白澤問道。
老金看了陳白澤一眼說道:“陳公子,我看你是個挺聰明的人,怎麼問這個傻話,上報?上報給誰?你是讀書人,肯定知道一個詞叫官官相護,更何況,他根本就沒家人,誰去給他喊冤?”
陳白澤還想說些什麼。老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我們那位皇帝陛下如果知道了這件事情肯定會為我那兄弟申冤,我知道,我們這位皇帝陛下是位明君,要是知道了事情真相一定會為我那兄弟申冤,可是沒用了啊,他人都沒了,又沒有了家人,即使申冤了又有誰知道呢?這芸芸眾生都不知道又我兄弟這麼一人存在啊。再說,我們誰能見到皇帝陛下,陳公子,你是讀書人,你也得考上狀元才能見到皇帝陛下吧”
陳白澤想說我見過,在我家,可是他知道這個說法沒意義。只好安靜的聽著老金繼續說道。
“實際上我們也有跟他一起入伍的兄弟去喊冤過,我也幫他走動過,可是啊,我們算什麼,那些貴人像打發一條狗一樣將我給攆了出來。那些貴人的嘴臉啊,陳公子你肯定是沒見過,我當時恨不得將他們一家都給殺了。”老金狠狠灌了一口酒。
陳白澤的確沒有見過所謂的貴人的嘴臉,他其實是幸運的。在活在家人陰影之下的同時也被家人保護著。
陳白澤沒有經歷過老金的人生,他沒有辦法給他什麼建議,只能安靜的陪他飲酒。
一竹筒酒並沒有多少,可是老金卻喝醉了。
陳白澤將老金送回房間,詢問光目,有沒有那種不發出光的護甲。光目搖了搖頭說道:“沒有那種東西。”
陳白澤不死心的說道:“我想去殺了丁洪”
光目疑惑道:“這丁洪雖然叛逃在先,但是罪不至死,要不是他請來援兵,我們現在還困在荒野上,你怎麼想到殺他的?”
陳白澤搖了搖頭說道:“佛家的善惡是這麼定的麼?”
光目笑道:“我說了啊,我只是光頭,哦,如今我連光頭都不是了,我只是一個唸佛經的普通人,我說的話,做的事情,跟佛家沒有任何關係。”
陳白澤說:“那我想殺丁洪,你為什麼說他罪不至死”
光目說道:“理由我剛才跟你說了,但是很明顯你有你自己的想法,能說說麼?”
“丁洪並不是想救我們的,我打聽過了,是老莊主發話才有人去救我們的,丁洪本意是將我們坑殺在荒野上”陳白澤說道。
光目久久不語,他何嘗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是眾人皆苦,丁洪也是眾生。
然後光目對著陳白澤說道:“丁洪此時還沒睡,你可以先去拜訪一下,再做決定,反正你也打不過他”
陳白澤的確是打不過丁洪,不然他就直接去殺了,也不用來求光目了。
聽到光目這麼說,陳白澤知道光目是不打算幫忙了,正如他之前不打算去就老金一樣。
陳白澤轉身出了門,沒有帶槍。
丁洪此刻沒有睡,這兩天的經歷讓他有些驚魂未定,他那漂亮的妻子在為他揉著太陽穴,一邊溫柔的說:“你還不休息啊”
丁洪握住妻子的手說道:“你先睡吧,我還要想些事情”
丁洪妻子笑著說:“什麼事情不能明天再想,你這兩天可讓我擔心死了,這幾天不要出任務了吧,我們的糧食也夠吃,女兒跟我做些活也不用你養活。”
丁洪笑了笑,還是示意妻子先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