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樹倒(1 / 1)
柳夏領命退下,安心的等待地夫人跟軫公子的到來。
“你們聽說了麼?老金前去打探訊息,結果被人家斷了胳膊”訊息從來都是傳的最快的,至於一開始是從誰的嘴裡傳出來的,並不重要。
“我也聽說了,聽說這次鼠群來進攻是因為鼠群裡有一個妖怪”有人附和道。
“世間真的有妖怪?”有武者不通道。
“能有修行者為什麼不能有妖怪,你還是境界太低了”被質疑的武者反駁道。
“你境界高,六品武者”那人反擊道。
“諸位別吵了。我們還是看看到底如何辦吧”有人勸阻道。聚在這商量事情的人是留下的一批人。也是屬於武道境界比較高的一群人。
此刻他們聽說有妖怪,本來守護莊子的心意也變得動搖了起來。
柳夏又召集所有人在練武場集合。
“各位,鼠群有妖怪這事是真的,而且還是有兩隻妖怪,如果此時各位想離去,我依舊不會怪罪各位”柳夏說完就又離開了,留下在原地爭吵的人群。
“連柳少莊主都承認了,我說有妖怪吧”之前被反駁的人立馬扳回一城。
質疑有妖怪的那個人說不出話來,旁邊有人說:“不要討論這些事情了,是走是留,各位拿個主意”
“走吧,我們都是未入品級的武者,對付妖怪根本就是去送死的。”有武者說道。
這句話算是說到了在場所有武者的心裡,未入三品不入品,或許在對抗活死人的時候有用,但是對上傳說中的妖怪,根本連一戰之力都沒有。
“那就留少莊主一人在這裡?你們可別忘了,大家逃難到這的時候是少莊主救濟了我們”有少數良心不安的人說道。
“廢話,就你有情有義,這事誰不知道,但是你得現實一點,陪著少莊主一起死就是有情有義了?”立馬有人反駁。
“那也不能一走了之啊”又有人說。
“這麼的,依我看,我們還是走,你們都回去收拾東西,我這就去請少莊主跟我們一起走”又有人說道。
“這個主意好,我們怎麼沒想到”所有人都符合起來。
提出這個主意的人微微一笑,頗有指點江山的味道。
“為什麼?少莊主,你就跟我們一起走吧,憑我們這些人到哪裡不能再建一座柳樹莊啊?”那人去請了柳夏一起走的時候卻遭到了柳夏的拒絕。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你們走吧,我不會怪你們的”柳夏微笑著說,然後柳夏又說:“莊子裡你們看上什麼的就儘管搬走,不用不好意思,留下也是給那群老鼠糟蹋了”
見那人還想勸說,柳夏一揮手說道:“趕緊走,再遲可能就走不了了。”
那人回頭,但是那人走了兩步又轉頭回來說道:“少莊主,你還有什麼吩咐我們的?”
柳夏想了想說道:“如果可以,莊子裡婦孺不少,你們看能不能帶上”
莊子裡女子的確不少,多數是跟隨家人逃難至此,然後家人在柳樹莊出任務出了意外,好在柳夏給她們提供了幹活的營生,才不讓她們在這亂世餓死。假如沒有了柳樹莊的庇佑,這群女子不知道會經歷什麼悲慘的遭遇。
“這,行吧,我儘量”那人也不敢保證什麼,畢竟帶著一群沒有武力的婦孺逃命是很不明智的。
那人將少莊主的意思告訴眾人,人群中有一人說道:“我們可以帶著她們啊,但是在野外有危險的時候怎麼辦,如果我們沒辦法只能將她們丟下了”
那人的意思很含蓄,說直白了就是自己這些武者可以帶著那些婦孺,有危險的時候讓她們擋在前面。
那個傳話的人瞥了一眼那個人說道:“我們是武者,不是流氓,即使不能守護莊子,不能救少莊主,我們也不是小人”
這話說的就有點重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訓斥一個武者,可能會逼得那人狗急跳牆,但是那人明顯不是一個純粹的武者。只是燦燦的說了一句:“我也是為了大家好”然後就躲入了人群。
“我去找那些婦人,你們趕緊收拾東西,少莊主說該收拾走的就收拾走,不然留在這裡也是個給老鼠糟蹋,但是我要告訴你們,做人得有良心”那人說完就去後面的地方找那群做活的婦孺。
婦孺們早就知道了鼠群要進攻莊子的訊息。她們此刻也在擔心,第一批人走的時候她們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各位,少莊主已經意思很明確了,你們為什麼不願意”傳話的那人將柳夏的意思告訴這些婦孺,令他吃驚的是,這群婦孺都笑著拒絕了他,還給他一大袋這兩天縫製的衣物。
“顧壯士,你們走吧,我們這些婦道人家都是無依無靠的,能走到哪裡去啊”一位大姐說道。
這位姓顧的壯士叫顧安邦,四品武者。
他急道:“我們會照顧你們的”,他說完真誠的看著這些婦人們。
那位大姐慘淡一笑:“我相信顧壯士的為人,可別的人呢?出了這個莊子我們姐妹們還不是任人宰割,顧壯士,你走吧,有你這份心我們就知足了”餘下女子都紛紛附和這位大姐說的話。
她們明白,在這個亂世還能保持清白之身,全靠柳夏少莊主壓制那群武者,他們才不敢胡來,可是萬一到了莊子外面,她們的境遇就沒人能說得清了。
顧安邦知道她們說的是事實,他一個四品武者不可能壓制的了那群亡命之徒,更何況逃亡的路上危險異常,發生什麼事情誰都說不清楚。
想到這顧安邦不再堅持,而是告訴她們保重。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群女子的下場顯而易見。
顧安邦將決定告訴那些武者,其中有幾個人面露可惜。東西收拾妥當,顧安邦說道:“走”
剩餘武者從莊子前門而出,帶走了莊子最後的馬。
顧安邦走在後面對著幾位好友說道:“那幾個人等下在路上悄悄的將他們殺了”身邊幾位好友紛紛點頭。
柳夏特地去找了光目跟陳白澤,其實主要是找光目,他希望光目能帶著一個人走。因為他知道光目入了知命。
那個人是柳大夫。
光目同樣拒絕了。這次陳白澤不理解了,他問道:“小和尚,你不走我可以理解,怎麼少莊主讓你帶柳大夫走你也不同意?”
光目說道:“因為柳大夫不想走”
陳白澤納悶道:“你怎麼知道她不想走,就算她不想走,你忍心看著她死麼?”光目說道:“我自然是不忍心的。”
“那你為什麼不帶她走”陳白澤繼續問道。
“因為她不想走”光目如是答道,“跟你們這些和尚說話真是費勁”陳白澤氣道,他總是會被光目氣著。然後他發現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於是他很認真的跟光目說道:“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麼想的唄”
光目想了想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她既然不想走,柳夏便不能幫她決定,所以我不會帶她走,我不忍心她身死,也不忍心任何人死,那我只有死在所有人之前,這樣我就看不到了,也就不會不忍心了”
陳白澤一驚說道:“小和尚,你別做傻事啊,你死了也救不了他們啊”
小和尚覺得陳白澤的話有道理,於是他又陷入了沉思。
看到小和尚進入了這種狀態,陳白澤知道短時間內是叫不醒小和尚了,於是他想去看看莊子裡還剩下些什麼人。
他想知道這些人為什麼不走。
他首先到了練武場,此刻的練武場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繁華,一個人也沒有,練武場旁邊的兵器架被匆忙趕路的人無意中碰到,陳白澤上前將武器架扶了起來。
然後他去了柳大夫那裡,柳大夫那裡已經一個病人都沒有了,院子裡曬的藥材卻被搬空了,就連那間由臥室改的藥房裡也沒了藥材,此刻柳大夫正躺在門口的躺椅上曬太陽。
陳白澤輕輕的敲了一下院子的門。
柳大夫說道:“陳公子,進來吧”
陳白澤進門問道:“有個問題我想問問你”得到柳大夫首肯之後,陳白澤說道“那天我第一次來找你問診,你怎麼知道是我”
柳大夫一愣,她本以為陳白澤會問她為什麼不走之類的問題,沒想到是這個問題,她想了一下說道:“可能是因為你比較帥?”
陳白澤立刻就開心的笑了不過他立馬止住了笑容說道:“可是你看不見啊”話一出口陳白澤就有些後悔,但是柳大夫好像絲毫不在意說道:“眼睛瞎了,別的器官就會更加好用,我能聞出來,你很好看”
陳白澤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人好不好看還能聞出來?”
柳大夫點點頭說道:“當然了,每個人的味道是不一樣的,你的味道很好看”
陳白澤覺得這位柳大夫腦子應該不是太好,因為她說的東西,他都聽不懂,可能察覺到陳白澤的想法,柳大夫輕輕開口說道:“我靠診脈來治病救人,可是人心上的病我沒法治,有些人心很黑,有些人還沒那麼黑,那些心黑的都是些沒救的,即使容貌再好看也是很醜的,而像陳公子這樣心腸的,很好看”
這下陳白澤聽懂了,原來這姑娘可以看透人心,陳白澤不由的感慨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真如書中說,當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陳白澤還未走過多遠的路,也未看過許多書,但是此刻的陳白澤突然決定如果此次能活下來,他肯定多看書多走路,少偷懶多練武。
“那姑娘為何不走?”陳白澤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有些人就像浮萍,有些人就像大樹,浮萍隨著水流飄走,大樹在某地方紮根,一挪便死”柳大夫說道。“我在莊子久了,不想再跑遠門了,況且我一個瞎子,去哪裡都是累贅吧”柳大夫好像想起了什麼往事。
“你會醫術,只要你願意,會有很多人願意帶著你離開的”陳白澤說道。
“對啊,我會醫術,可是如果我不會醫術呢?”柳大夫說道“人們總是趨利避害,對他們有用的就用力追捧,對他們沒用的就棄之如敝履”
“這有什麼問題麼?”陳白澤皺眉道,雖然他都聖賢書,但是聖賢書不能教化萬民,只能教化君子。
“這當然沒什麼問題”似乎沒有想到陳白澤這樣一位都聖賢書的讀書人會反駁他這個觀點,柳大夫一時沒想到什麼說辭。
好在陳白澤從來不是讓姑娘尷尬的人,他主動說道:“姑娘如果不走,可是會死的”柳大夫笑了笑說道:“近古時代有一句話我很喜歡”
“願聞其詳”
“人生自古誰無死?”
陳白澤細細品這句話,他頓生慚愧,然後他對著柳大夫行了個弟子禮說道:“金陵書院陳白澤受教”
半山腰上,丁洪看著妻子說道:“你當真不走啊?”妻子溫柔的說道:“跑了那麼多地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