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沙場秋點兵(1 / 1)
梵山帝國以南,毗鄰荒海的滄海城中,一塊巨大的靈石上,正在投影著一份沙盤的影象,這是天下四大學府的滄海書院正在舉行的考試,滄海書院三年一小試,九年一大考,現在投影到靈石上的正是九年大考中的軍陣考。
靈石上的影象是滄海書院的老師傳出,外人不能入學院,只能以此方法來看今年學院的情況,學院一來向外展示自己的實力,二來為學生走出學院打下基礎,幾乎每場考核中都能看到各個學生的模樣,不少世家大族,甚至是梵山帝國以外的勢力,都會留意九年大考的情況。靈石旁坐著身形樣貌各不相同的人,有的能看清臉,有的則連身影都稍顯模糊,座位上的十餘人都知道,能來這裡的都是一些特殊人員,甚至很有可能是自己勢力的敵對者,所以大多都改變了相貌,或是隱匿了身形,也不會有人故意去探查別人,畢竟來這裡的目的只是挑選需要的人才。
坐在靈石正前方的是個露臉的胖子,左手拿著塊石頭把玩,看了看靈石上的影象,扭過頭問向一旁的滄海學院老師,:“左邊那位的臉怎麼一直不放呢?”
老師搖搖頭:“這是學生自己要求的。”
胖子點點頭,不說話了,一旁的一個書生模樣的中年男子卻嗤笑道:“怕不是覺得比成這樣,太過丟臉了吧。”書院老師並不想理會,這是來自另一所學府的老師,言語間的較量,沒有必要,軍陣考的決賽考核是所有考核中最後放出來的一段影象,而且賣價最高,學院自然不會自己打臉。見學院老師不說話,那中年男子也不諷刺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影象上沙盤裡行軍佈陣,只聽得見兩個人的聲音,以及兩色小旗插在山脈之間的影象,胖子突然又問:“右邊這位考核者是誰?”
學院老師淡淡道:“龍驤,內殿軍陣學子第一人。”
胖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中卻很是淡定,暗道:“果然是他,等兩年以後他一結業,一定要把他拉攏。”想到這裡,胖子右手手指敲在左手的石頭上,一道訊號傳了出去,書院老師咳嗽一聲:“李三爺,規定上明說了,觀看影象期間不能與外界交流,以防止影象的流失。”
胖子忙道歉,“不會有下一次了,我這就是心急,貴院學生太過優秀,我怕慢一步都落在別人後面了。”
老師也不說話了,眾人都盯在影象上,過了會兒,中年男子冷笑一聲,旁邊的胖子也嘆了口氣,中年男子先問道:“怎麼,今年是你們學院學子太差了,還是為了讓龍驤有個好去處,故意找個這種學生來的?這決賽也沒看頭了,龍驤已經布出了布袋陣,還打什麼?難不成還要迂迴一下?”
胖子也說到:“想來是龍驤太強了,畢竟是龍家的奇才嘛,那名學生也是不小心啊,一招不慎,滿盤皆無。”
中年男子站起來:“難怪不露面,果然被我說中了,你們這一屆啊,可比不過我們玄機閣啊,諸位,我鍾某就先行告退了,半年後便是我玄機閣的千秋大典,到時候諸位前來,鍾某必然好生招待,我玄機閣的弟子雖最擅長武學,可是軍事方面,也不乏有奇才,屆時,必將為大家一一介紹,絕不弄一些虛假的東西。”說著,還看了眼滄海書院的老師,見書院老師不理會,甩甩袖子,走了。還有三個人也跟著走了。
那胖子動了動,站了起來,又坐下了,書院老師問:“李三爺不走?”
胖子咧開嘴笑笑:“不走,這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名額,我覺得應該還沒回本。”
書院老師笑道:“難怪李三爺經商這麼多年,從不失手,這麼小心謹慎,那我就先恭喜李三爺,可以回本了。”
胖子臉上堆著笑,心中卻很是震驚,難道真的有變數?自己之所以沒走,是因為突然想到,滄海書院的名額一部分拿出來賣給自己這些人,另一部分則會邀請相關的大人物前來,譬如武學考的時候,就邀請過武榜前五的高手,現場指點,再由老師講這些見解帶回去交給學生,以增進學生的眼界,以及實力,這壓軸的軍陣考怎麼會沒有大人物來!若是真如那玄機閣的鐘姓男子所說,沒有看頭,那些大人物怎麼會還留著,好險好險,李三爺心中連嘆兩聲。
突然,坐在李三爺後面的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說到:“輸了,”李三爺心中又是一動,怎麼回事?咋真的要輸了?難不成姓鐘的說對了?李三爺抬頭,只見沙盤上龍驤的布袋陣已經成型,卻遲遲不動手。
此時,另一個角落裡一個男子應道:“不一定,龍驤還有機會的。”李三爺更是大驚:“不對啊,布袋陣在,輸的怎會是龍驤?”女子搖搖頭,不多言語,卻只見到沙盤上,龍驤的旗子遲遲不動,許久才走出一步,但是另一色的旗幟隨之而動,龍驤又是許久不動,李三爺對軍陣只是略知,卻也看得出來龍驤不敢走了,過了許久,龍驤的聲音傳了出來,:“我輸了。”
另一個聲音道:“學長承讓了。”
龍驤笑了:“以你的才能,考核後必然能入內殿,到時候我在與你比試一番,希望不吝賜教。”
另一個聲音也笑了:“學長言重了。”
畫面消散,靈石上又出現一幅畫,是沙盤,餘下眾人大多發出疑問,書院老師站起來,道:“可有前輩看出所以然,願意講解一番?”
之前說話的男子站了起來,道:“右邊的學生,實力與龍驤伯仲之間,前面稍遜,是輸在經驗不足,閱歷也沒有內殿弟子足,而到了後期,右邊的學生已經熟悉了龍驤的手法,此時與龍驤相比,幾乎已經沒有任何短處了,所以在最後四五步,抓住機遇,反敗為勝。”男子說完對著書院老師行了禮,”恭喜滄海書院,又出了一個龍驤。“然後又望向之前那個女子的方向,“不知道木先生有什麼指教?”
被稱作木先生的女子站了起來,搖搖頭,“我認為,右邊這個學生,實力在龍驤之上。”男子愣了愣,:“何以見得?”
木先生答道:“在倒數三十二步的時候我就感覺不對勁,看到後面才發現,一直是那個學生在做局,引龍驤作布袋陣,然而,等龍驤布袋陣作完後,龍驤才發現不對勁,但是已經晚了。魚兒你所說機遇,並不是機遇,只不過是這名學生的意圖開始顯露罷了。”
被叫做魚兒的男子搖搖頭,:“那按照木先生所說,這名學生的佈局在你之上,所以先生才沒能看出來?”
木先生點點頭,男子臉色一變:“木先生沒有開玩笑?”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她沒有開玩笑。“
眾人望去,是一個老者,白眉垂肩,李三爺一驚,起身問道:“可是謝侯爺?”老者點點頭,李三爺大喜,“沒想到謝侯爺您也來了,早知道您來,我哪敢坐這個位置啊,您來,您來。”
老者搖搖頭,看向沙盤:“小木頭,”木先生低頭叫了聲:“師傅。”老者嘆了口氣道:“你,不及他。”木先生點點頭。
老者又道:“魚兒啊,”男子也低頭,應道:“師傅。”老者又是一嘆:“你未來的成就在你師姐之上,但是啊,和他比,”老者頓了頓,“不好說啊。”
被叫做魚兒的男子抬頭看向謝侯爺:“師傅,他真有這麼厲害嗎?”
謝侯爺點點頭:“我一直以為,行軍佈陣,要靠閱歷來積累,所以這麼多年,一直讓我的好友,讓你師姐,甚至是讓你,多去看看,多去見識見識,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我是的。”
魚兒走過去,扶住謝侯爺:“師傅,你本來就是對的啊。”
謝侯爺沒有看魚兒,一直看著沙盤:“對,也不對,這位小友,第一步,就贏了。”
眾人大驚,木先生也是流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謝侯爺卻自顧地說道:“第一步,這位小友沒有去爭奪中心地帶或者是高地,反而兵分多路,看似亂走一遭,好像是將兵馬隨意丟棄一般,實則不然,龍驤每次吃掉他一小部分兵馬,自己的兵馬就會分散點,從龍驤第一步開始決定吃掉第一股兵開始,就輸了,小友在誘導龍驤布出布袋陣後,龍驤才發現,雖然自己先布出了大陣,但是終究不能收陣,三處陣眼都是那位小友屯兵之處,他用活兵布出一個死陣輸得徹底,輸得也不冤。”老者搖搖頭,轉向書院老師:“雖然知道規矩,但是我還是想問一問,能否見見這位小友?”
書院老師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不行,學院規矩不能打破,但是半年後,玄機閣的大典上,相信侯爺能認出來,到時候,再請侯爺與他細說吧。”
謝侯爺道了謝,轉身走了,木先生和魚兒跟了上去,剩下的人也都相繼離去,反倒是李三爺不動如山,看著書院老師,等人都走完了,李三爺堆著笑臉上去,書院老師手一揮,把靈石收起來,不等李三爺說話,行了禮,“謝謝李三爺捧場,半年後再見。”轉身離去,留李三爺在院中發愣,過了會兒,挺直了腰,又變成傲慢的表情,往外走去。
西北場是位於梵山帝國西北部的一大片平原,南接祝天崖,往北與異族隔風雷崖相望,梵山帝國百年來的太平皆是依憑西北場保下來的,西北場的勢力由十個家族組成,因每個家族皆有一座堡壘,遙遙相望,故而又被稱為風雷十堡,風雷十堡皆是隸屬梵山帝國的家族,分工明確,作為為帝國戍邊百餘年的勢力,在梵山帝國乃至整個大陸都是讓人仰望的存在,風雷十堡每隔八年會在西北場進行一場點兵,動用十堡大半的力量,同時,十堡的年輕一輩會悉數登場,並參與到點兵中,長輩們設立獎品,年輕一代競爭奪取名次,當然,重要的是向外人,向帝國彰顯自己的實力與潛力,能夠威懾,何必開戰。
西北場的點兵還有幾天便要開始了,點兵主要是三家,張家,雲家,還有李家,這三家在風雷十堡中司管軍隊,張家軍為中軍,李家軍為左軍,而云家軍為右軍,三軍中以雲家軍久負盛名,雲家軍以機動性強,兵種單一但是靈巧而著稱,同時也為外人忌憚,相傳二十年前異族對李家軍動手,將李家軍萬騎精銳困於風雷崖,眼看就要吞掉這萬餘人,雲家軍卻悄沒聲兒地出現,硬生生撕開一個口子,讓李家軍絕處逢生,此戰以後二十年,異族毫無動靜,據說是一直在思索破雲家軍的方法,而云家呢,絲毫不在意,彷彿二十年前的事情不存在一般。此時此刻,雲家堡中殿坐著三個人,分別是李家,張家雲家家主,按照慣例,這是李家和張家來套話來了,作為點兵前的小聚,這兩家家主總是想著從雲家這裡套點情報,雲家家主雲棠笑著臉,搖著頭,李家家主嘆口氣,起身道:“棠哥,不是我說你,你不給我倆說這幾年雲家又搗鼓出啥新軍出來也就罷了,二十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你咋也不說清楚,這麼多年的事兒了,你要再不說明白,我都要忘了。”
雲棠笑呵呵的臉笑得更燦爛了:“是嗎?忘了好啊,這些年你可沒少因為這事兒來找我啊,忘了好。”
李家家主見狀,臉一紅,喃喃幾句,看向張家家主,眼睛使勁地瞪,偏偏這次這個張家家主就像沒看到一樣,回了一句:“老李你要走啊,走吧,我還有點事兒和棠哥說說呢。”
李家家主一愣,就要破口罵一句你個牆頭草,想一想莫不是老張要套話,點點頭,一步踏出去,騰空而去了。
待到李家家主沒了蹤跡,張家家主轉頭看著雲棠,“棠哥,我這次來帶來了個東西,想給侄兒的。”
雲棠眼睛眯了眯,風雷十堡,要說哪家的後輩最神秘,那一定是雲家,雲家兒郎在成年前從不為外人所知,只有到了成年後第一次點兵才會正式出現,宣告身份,而且雲家每年都會送出幾個甚至十幾個雲家子弟,去往各大書院學府求學,其中到底誰是雲家真正的年輕一輩,沒幾個人知道,雲家歷代如此,雲棠自己就是這樣成長的,故而老於世道,不像個世家公子,反倒像個地痞流氓,想起這點,好在自己兒子不像自己,雲棠笑笑,想來今年兒子就算是結業了,今年也成年了,真是湊巧,難道真是老祖宗留下的話應驗了?想到這裡,雲棠更高興了,又換上笑呵呵的表情,問向張家家主:“啥東西啊?”
張家家主笑眯眯地,從戒指中取出一個盒子:“棠哥,這是上個月在風雷崖巡邏的時候,從幾個偷偷摸摸的異人手裡查收的,據說是進貢給國都的某個大人物的。”
雲棠眉頭稍稍皺了皺:“有些人總是放著安穩的家不住,想著去懸崖上體驗風情。”言下之意十分明顯,張家家主接過話頭:“棠哥,沒事兒,這事兒我已經讓諜堡的人往回傳了,就這幾天就能有訊息,不過這個東西嘛,我私下壓下來了,就是等著今天來給我那大侄兒呢。”
雲棠接過盒子,開啟一看,這是一枚丹藥,青紫色交雜,有些斑駁,而且材質像是普通木頭一樣,但是散發著一股香氣,而且隱隱有風雷之聲,“這是鳳巢丹?”
張家家主搓搓手:“是啊,棠哥,我聽那個異人說這個品階不低呢,上次你喝醉了,說大侄兒在靈師這條道上天資不咋好,是你唯一的遺憾,這不,這鳳巢丹就出來了,天作之合啊。”
雲棠瞪了他一眼:“什麼叫天作之合,老大不小了還亂說,回去讓你家小霸王好好教教你,”
張家家主點點頭,“一定一定,棠哥,這鳳巢丹,我那侄兒能用上不?”
雲棠點點頭:“能啊,過些天他就回來了,好事成雙,我這個當爹的還沒準備啥禮物呢,到時候你可別說這是你的丹。”說著雲棠別過頭看了一眼,張家家主眼睛閃了下,連連點頭“一定,一定。”說完,起身告辭。
雲棠看了看手裡的丹,站起身望著張家家主離去的方向,揮揮手,暗處出來一個人,彎著腰“老爺,現在把丹藥送給少爺?”
雲棠收起了嘻笑的表情,問道:“老七,你看這枚鳳巢丹如何?”
那人接過盒子,看了好一會兒,道“丹藥的事兒不敢亂說,何況這鳳巢丹的事兒,老爺也都知道,這丹藥很可能是假貨,也沒準就是真正的鳳巢丹,但是我看這個丹藥內含風雷之力,倒是與風雷崖有些許相似,洗髓的能力是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風雷崖出產的。”那人乾笑兩聲,見雲棠沒動靜,問道:“老爺,你懷疑這張家有問題?”
雲棠點點頭,他不是李家家主,他是雲家的人,察言觀色的本領打小就開始培養了,張家家主為什麼送丹藥?想不通,張家家主表現得太平常了,難道是錯覺?只是要自己欠一個人情?雲棠想了想,轉身看著老七說到:“要是風雷崖也能產這鳳巢丹,那我們還守這西北場幹嘛,天天去下面撈點丹藥上來,砸都能把異人族給砸沒了。”
老七摸摸自己的頭,嘿嘿笑了兩聲:“那老爺,這個丹藥給少爺送過去嗎?”
雲棠點點頭“算著時間,點兵還有十天了,等這小子回來再給他丹藥怕是來不及,你先帶去給他吧,你速度也快,順便幫我去諜堡問個事兒。“
雲棠頓了頓:”去問問諜堡最近有沒有在查息川城的人,說是我讓你問的。“雲棠說完閉了眼,暗歎:“希望是我錯覺吧。”
老七收了放著鳳巢丹的盒子,道一聲:“得嘞,老爺放心。”竟然直接從中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