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圓(1 / 1)
百載踏步半東川,乘風求道雲海間,若問此生可有憾,未上觀山崖觀山。這首詩是數百年前一名靈師留下的,當年的觀山崖書院,還是四大書院中當仁不讓的第一,此詩一出,激起東川千千萬萬靈師的共鳴,觀山崖問道,一直是東川靈師的夢想。但是百年過去,觀山崖的衰敗讓這首詩成了一種嘲諷,如今的觀山崖書院,門庭冷落,若不是還掛著個天下四大學府的名號,恐怕真的就是無人問津了。觀山崖的興盛與衰敗,都緣於觀山崖的悟道峰。
悟道峰坐落在觀山崖一百零八峰正中間,算是觀山崖第一百零九峰,當初觀山崖書院鼎盛時期,曾經連續十年,每年都有一位,甚至是兩三位書院弟子,在悟道峰上悟道。彼時的東川,雖然開始尚武輕文,但是對觀山崖而言,並沒有太大影響,書院文武相合,既有專修靈力的靈師,更有一心撲在軍陣上的書生,也有專走煉體一路的武人,但是,百年前三位弟子同時破入地境,引來雷劫,將悟道峰劈碎,悟道峰至此隕落,再無人悟道,隨著這第一百零九峰的轟然倒下,觀山崖的靈師逐年減少,最後大多數都流去了另外三個學府,留下的,也是些泛泛之輩,再也撐不起觀山崖的名號,而軍陣一脈本就在東川飽受排斥,最終連軍陣也落敗了,只剩下煉體一脈,還傳承了下來,但是煉體之輩,大多是靈力修行沒有天資之人,難臻至境,何況是對上其他學院的靈師,於是百年以來的學院比拼中,觀山崖的名號,日益黯淡。
“為什麼東川不再培養一個觀山崖這樣的學院呢?”顧浮生坐在車內,看著外面,陽苗在前面那個馬車內獨坐,這個車廂中,則林在另一個視窗探頭探腦,看著道上往來的人,連續走了一個月了,則林也看了一個月了,倒也還是好奇。
雲生翻著面前的書,答道:“四大書院依憑的不只是洞天福地,還有底蘊,觀山崖最好的地方固然是悟道峰,但是數百近千年以來,觀山崖積攢的底蘊還夠它再撐一陣子,雖然每年的比試,它都是墊底,但是你會發現,觀山崖依舊能培養出一批一批的靈師,以及身體強橫之輩,他們初入觀山崖的時候,資質都不高,但是從觀山崖結業的時候依舊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顧浮生不解:“為什麼啊?”
雲生把目光從書上挪開,看著外面的道路:“因為學院沒有別的選擇,哪怕是資質不行的學生,也會受到學院很好的對待,觀山崖越是衰敗,越是會把所有底蘊壓在為數不多,可能會有出息的學生身上。”
顧浮生眼睛一亮:“那這麼說,我們來這裡還是個正確的決定了?”
雲生又開始翻書:“可能吧。”
顧浮生想了想,又覺得不對:“不對啊,那這數百年來,觀山崖培養出的弟子,也沒見有在大陸上聞名的啊。”
雲生答道:“一來是這些弟子,大多數,確實是資質不行。觀山崖當年設定的結業標準是玄宇境界,如今設立的變成了玄洪境界大圓滿,我估計再這麼下去,恐怕標準還會下降。可是即便如此,每年能順利結業的也就十來人。”
頓了頓,雲生才又說道:“第二個原因嘛,是但凡有一兩個優秀的弟子出現,就會遭到別的學院的搶奪。”
“搶奪?”顧浮生的黑臉上寫滿不解,旋即又明白了:“你是說,會被其他學院用更好的資源誘惑走?”
雲生點頭:“是的,搶不走的,也會莫名其妙受到迫害,但是,因為觀山崖已經衰敗了,難以對門下弟子形成好的保護,所以近年來這種情況愈演愈烈,這就更導致了觀山崖的衰敗。”
顧浮生點點頭:“這真是死迴圈啊,這麼說來,我這麼優秀的人,豈不是他們要迫害的物件?”
雲生臉一黑,不回答,倒是把禿頭伸到車外的則林,把頭收了回來,答道:“是的,玄機閣在觀山崖招收弟子的時候就會開始觀察,但凡有比較優秀的,就會留意。”
顧浮生疑惑:“怎麼就是玄機閣了?”
則林不慌不忙說道:“玄機閣在神武國內,是在神武歷代國君的支援下做起來的,我以前在神武國聖恩寺待著,與那玄機閣倒是沒隔多遠,有一回,有個替玄機閣來觀山崖殺人的靈師,殺完了才發現殺的是自己的親戚,於是跑到聖恩寺,說要洗脫罪孽,開始哭述這件事兒,說著說著就毒發身亡,還是我給他超度的呢。”
顧浮生點點頭:“禿子你還會超度?”
則林轉過臉看著他,“要不要我給你來一段?”
顧浮生連忙搖頭,“算了算了。”在這一個月裡,顧浮生每次想捉弄則林,都弄得自己在陽苗面前丟臉,甚至自己用顧瞳看他,都只看見一股金黃的光芒,刺得眼睛疼,自那之後,顧浮生算是明白了,五爺這不是帶了個讓自己欺負的人來,是又帶了個壓迫自己的人回來。
顧浮生伸手摸了摸背上的破訥劍鞘,嘆了一句:“人生啊。”
則林看著雲生,問道:“你不怕嗎,不擔心被玄機閣的人暗殺嗎?雲生。”
雲生搖頭:“來了不正好試試手,老在學院待著,也缺乏實踐嘛。”
則林點點頭:“知道我在聖恩寺裡面,聽得最多的一句是什麼嗎?”
雲生抬起頭,則林平日裡都是與顧浮生打打鬧鬧,少有主動與自己交談,雲生問道:“是什麼?”
則林笑道:“是勸那些要報仇的人,”隨即則林雙手合十,裝模做樣頌道:“施主當明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簡簡單單幾個字,居然被則林頌出了經聲!則林意識到什麼,分開手掌,接著剛才的話說道:“你說可笑不可笑,別人殺我的時候,你不勸他放下屠刀,等我要報仇了,還要我放下刀。”
雲生點點頭,不說話,等著則林的下文,果然,則林繼續說道:“但是我見過最可悲的人,也是這群報仇的人,大仇得報了,卻是活不下去了,活得下去的,都遁入空門了,你說可悲不,他們死去的親朋好友哪個會希望他們這樣活著。”
雲生心頭一震,低下頭繼續看書,說了聲:“謝謝,我知道了。”
顧浮生聽兩人莫名其妙的對話,聽得雲裡霧裡,突然聽得雲生說謝,心裡對則林的定位又高了點,這禿子也太可怕了,連表哥都要說謝,不行,惹不得,惹不得。
第二日清晨,一行人到了觀山崖書院的考核處,與預想中的情況截然不同,這哪是門庭冷落啊,人頭攢動,越往考核報名點走,人越多,三個男的把陽苗護在中間,朝報名點走去。
好不容易擠到了一個空的報名點前,顧浮生先問道:“老師,這是觀山崖書院嗎?”
那老師是個女子,四十歲左右,呵呵一笑:“自然是啊,不然你們來這裡幹嘛,還有小友,你這臉有點黑啊。”
顧浮生沉默了會兒,只盼著自己早日突破玄境,脫了這張黑臉,雲生戴著一張麵皮,在一旁問道:“可是據我們所知,觀山崖,不是……”
那老師爽朗地笑了:“你是說衰敗落魄了是吧,本來也是,但是今年很奇怪,謝軍侯你知道吧,他外孫女今年來我們觀山崖的陣法一脈了,這場上一半都是她的追隨者,她本來就是在東川長大的,今年遭遇變故,尚家一族的血脈就剩她了,你說這些二十來歲的青年,又是美人,又是她身後的萬貫家財,誰要是得到了那不就一步登天了。”雲生點點頭,那夜救下的那人也說自己外公是謝軍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
登記的老師像是找到了炫耀的人,放下手中的靈筆,繼續說道:“可是光是那尚家小姐一人,也撐不起來,是不,”雲生點點頭,這老師說場上一半都是她的追隨者,難道還有一個尚家小姐一般的人物?
那老師繼續說道:“你說巧不巧,梵山帝國的小皇子,他也要來我們觀山崖,雖說這小皇子不得勢吧,那也是一國皇子啊,也是有一批追隨者的,小皇子也是入了陣法一脈,不知道是不是對那尚家小姐有想法。”
“這還沒完呢,”那老師表情更加興奮,“你知道梵山帝國的西北場之變嗎?”
四人都是抬了抬眼,然後三人不約而同看了看雲生,雲生點點頭:“這事兒不鬧得挺大嗎,知道的。“
那老師露出一個你們懂的表情:“那異人族的皇子也來到這裡了,入的靈師一脈呢,看來這一屆的學生,沒準真能撐起觀山崖。”老師抬頭一看,四人面色都是奇怪得很,似乎覺得有點打擊這四人,安慰道:“不用擔心,就算是這些人來了,對待你們,觀山崖也是一視同仁的,來吧,先登記一下,這個登記是按不同分類進行測試的,比如說你要是想進靈師一脈,就在我這裡登記,然後領塊靈石,去對應的測試地點測試,測試透過了,會給你對應的另一塊靈石,你拿著兩個靈石回到我這裡,我再給你安排後續事宜,你們誰先來?”
陽苗走上前:“我要報靈師一脈,老師。”女老師遞出去一枚靈石,“去北斗峰進行測試,今年報靈師一脈的有點多,我們是按照名次來排除的,姑娘可要全力以赴啊。”陽苗接過石頭,對老師笑笑,要告別三人先走,顧浮生卻拉住她,向老師要了個靈師一脈的石頭,一塊走了。
“你呢?”那老師抬頭,問雲生。
雲生:“報煉體武者一脈吧。”老師又是滿臉擔憂:“雖然今年報武者一脈的不多,可是你這個體格……”
雲生笑笑:“試試吧,老師。”
女老師無奈給了他一枚,一旁的則林也嘿嘿地伸出手,也要了枚武者脈的石頭。老師看了看這個禿頭,感覺他透過測試的機率都比雲生大。
武者系的測試地點在小周天峰,則林和雲生走在路上,行人逐漸稀少,看來報這武者一脈的的確是少,但是來來往往的大多數些肌肉發達的人,看著這兩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搖搖頭,自己往前趕過去。
則林問道:“雲大哥,我聽浮生說,你在陣法上極有天分,為什麼要選這個武者系?”
雲生看著山間道路,以及路邊的風景,倒是沒注意則林叫他大哥的事兒,為何報武者一系?為何不報陣法一脈?因為軍隊之中,武者最多,而靈師極少,至於專修陣法之輩,不過區區一兩位,自己要對抗的,是數百萬的人,靈師雖強,面對數百萬之眾,不到師父師伯的層次也是無以為力,況且自己修行的方法是師父師伯家族的秘密,不能外露,更不知道放在此界標準算什麼境界。而自己若是報那陣法一脈,一來要擔心日後遇上滄海書院的取捨抉擇,二來,陣法向來是投奔軍門,等自己能獨自率兵去攻打那異族和諜堡的時候,不知何年何月去了。倒不如進武者一脈,武者大多是家族派出來的,透過這些武者,聚攏起自己的勢力,才是最快的一條路。
但是這些註定只能自己慢慢去做,雲生搖搖頭:“學軍陣太累了,學個簡單點的。”則林點點頭,自然知道沒這麼簡單,他能見因果機緣,雲生身上的機緣之大,因果之重,是自己從未見過的。
一隊人馬從旁邊跑過去,一個侍從模樣的人看見了則林的腦袋,取笑到:“這禿子不會是練功練禿的吧。”則林置若罔聞,倒是雲生橫眉看了那人一眼,那小子被雲生一眼看得有些害怕,扭頭就給隊伍中間的人說了幾句,隊伍中間的人側過頭看了眼雲生,雲生心中一驚,這人與當日自己在風雷崖大帳內,殺的那個異人族公子,極像。雲生眼睛微眯,想起來,那人說過,自己還有兄弟會給他報仇,心頭不由一笑,倒是送上門來了,周康之子麼,周康參與到那日擊殺父親的行動中了,那自己對上他的兒子,自然不可能手下留情。
那人手一揮,整個隊伍停了下來,中間那人走過來:“我是異人族姬公子手下近衛,我叫周圓,不知道兩位公子有什麼指教啊?”
雲生面帶微笑:“周公子怕不是弄錯了吧,難道不是你的人先出言取笑我這位朋友的嗎?”
周圓冷笑:“我的人取笑你們又怎麼了?你們有意反抗,不就是要向我討教討教?”
則林面色如常,心頭卻是冷笑,真動起手來,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呢,雲生雖然沒當著他的面動過手,但是聽顧浮生說,雲生可是每日吞雷充飢的人,剛成為靈師不久,就擊敗了玄境的人。
雲生卻依舊面帶微笑:“公子說笑了,公子貴為異人族皇子的近衛,我們哪敢討教啊。”
周圓笑笑,扭頭就走,之前那個僕人回頭嘲諷道:“還以為是什麼好漢,也不過如此。”
雲生依舊面帶微笑,不搭理,這個隊伍走遠了,則林才說話:“雲大哥倒是真能忍。”
雲生面色恢復如常:“倒不是能忍,只是想捉個大點的王八。”
則林點頭:“雲大哥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幫你一同超度超度他們。”
雲生看了他一眼,想起師父的提醒:“算了吧,你是來洗去佛性的,唸經念多了,萬一一下子成佛了,那我師父師伯還不得把我超度了。”
兩人皆是一笑,往小周天峰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