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僧則林(1 / 1)

加入書籤

神武國的聖恩寺,傳法已經數百年了,香客不絕,頗有將成一門大寺的感覺。寺中有一顆菩提樹,周遭僧人圍住,誦經聲此起彼伏,樹下坐著的,卻不是什麼年過百歲的老僧,而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僧人,不過二十來歲,身上卻有佛光閃爍,彷彿是已經明法的高人。

一個穿著袈裟的老僧從外面走來,低聲叫了聲善哉,地上誦經的僧人紛紛站起來,給老僧讓出一條道,隨著周圍誦經聲停了下來,年輕僧人身上的佛光漸漸消退,年輕僧人睜開眼,起身雙手合十,叫了聲師父,老僧點頭,示意年輕僧人隨他離開,等兩人走出去一段距離,拐了幾個彎,年輕僧人才放下一臉莊嚴法相,用手肘懟了懟老僧:“師父,你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晚,再來晚點,我都要被超度了。”

老僧眉毛已經垂到臉側,只見那眉毛一抖:“超度什麼?你師叔們是想引動你體內的佛珠,讓你早日成佛。”

“成佛,”年輕僧人哼了一聲:“要成佛他們自己成去啊,我又不想,師父你不也不想讓我成佛嘛。”

老僧嘆了口氣:“你得的是機緣,但是你不想要這機緣,我們也不該強迫你,你那幾位師叔的確是有些急於求成,我寺建成數百年來,好不容易有了大寺之象,又碰著你這麼一個心懷佛像的人,難免不想試一試。”

年輕僧人點點頭:“所以師父決定送我出去了?”

老僧眉毛又抖了抖:“看見了?”

年輕僧人點點頭:“我與這聖恩寺的緣分,就在今日斷落了,來日能否接上,還是未知。”

轉過一個路口,來到一個小亭子,令五爺站在裡面,老僧上前:“施主久等了,這便是我要求施主的事。“

令五爺看了看年輕僧人,對老僧說道:“淨衣大師可要想好,我令家欠的人情可只管一次啊,哪怕大師說要成為神武第一大寺,我令某也能辦到,大師確定,只要我帶這小孩入俗世?”

淨衣老僧點點頭,說道:“則林,還不見過老先生。”

那個叫則林的年輕僧人對著令五爺行了一禮:“小僧則林,與施主有緣,看來施主今日非要帶走我不可了。”

令五爺一笑:“如你師父所說,你能見因果機緣?”

則林點點頭,不說話了。

令五爺對那淨衣和尚合掌鞠了一躬,說道:“高僧既得此高徒,為何不留在寺中?成就一個活佛,豈不是更利於這聖恩寺?”

淨衣搖頭:“利不利於聖恩寺,並非是在有沒有活佛,而是在於心誠心淨,我寺有一句心淨則靈,我這弟子就是則字輩,本來取的是則靈二字,又怕太佔天機,改為森林的林,他雖天生懷著佛果,但心中從不向佛,註定是個與我佛無緣之人,令五爺帶他離去後,還望能洗淨他心中佛性,讓他暢暢快快活一遭。”

五爺只能點頭,手捏符咒就要走,那淨衣後退幾步,先給令五爺行了禮,又向則林合掌點頭。

則林看著這個老僧,後退一步站到令五爺身邊,欠腰對著淨衣道:“師父保重。”

淨衣一笑,倒是有了幾分輕鬆,回道:“施主保重。”令五爺嘆口氣,手中符咒一亮,兩人就此消失,淨衣和尚轉身離去,頭也不回,只是行至一顆小桃樹旁,停下來,伸手摸了摸小桃樹。

顧浮生醒來,已經是太陽曬屁股的時候了,一看時間不早了,生怕師父責罰,趕快抓起木棍就往外跑,外面不見人影,心中一動:“糟糕,看來師父是生氣了。”連忙跑到師父門口,撲通一聲跪下,哭叫道:“師父啊,都是徒兒的錯啊,我不該睡這麼晚啊,師父啊……”

“浮生哥哥,你幹嘛啊。”陽苗的聲音自後面傳來。

顧浮生連忙站起來:“小陽苗,我起晚了,師父想來是生氣了,你去幫我求求情吧。”

陽苗嘴角掀起弧度:“浮生哥哥真笨,往日你睡得晚,二爺爺不都直接提劍到你們屋裡把你嚇醒的嗎,今天又怎麼可能讓你睡到自然醒。”

顧浮生只覺得陽苗笑得好看,沒反應過來她說的什麼,只知道說:“小陽苗說得對。”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才問道:“啊?對啊,那怎麼回事?”

陽苗:“早上我聽五爺爺說,好像讓雲生哥哥監督你訓練呢,雲生哥哥沒有叫你嗎?”

讓表哥監督我?顧浮生一喜,那豈不是可以舒舒服服過完今天了。

陽苗回頭:“雲生哥哥回來了?”

顧浮生跟著扭頭,看見雲生一臉不悅,走了過來:“醒了啊,那就開始訓練吧。”

顧浮生看著雲生這個表情,心中感覺不妙,但還是湊上去:“表哥啊,能不能……”

雲生白了他一眼,笑道:“能不能放放水?”

顧浮生眼皮一跳,不妙啊,表哥這個表情看著溫和,自己咋覺得有點冷呢?顧浮生苦笑:“算了吧,表哥,我還是老老實實練吧。”

雲生走到一旁,找了塊木頭,坐下來,陽苗也站到一邊,面對著顧浮生,顧浮生感覺有些不自然:“你們,要幹嘛?”

“看你練啊。”兩人異口同聲道,顧浮生扭過頭去看著陽苗:“小陽苗,你都看不見,你怎麼看我練?”

陽苗搖搖頭:“我雖然看不見,但是能聽見,能感覺到你的動作力度到位沒有。”

不是吧,顧浮生心中泛起苦澀,只能拿起木棍,老老實實練了起來。

雲生坐下後並沒有仔細看顧浮生練得怎麼樣,而是在思考,今天早上自己又出去抓雷了,辛辛苦苦,抓了兩道,半道歸背上那兩個紋路了,一道一入靈海,就被自己那條小蛇吃了,真正算得上是自己的,只有剩下半道了,越想越是憋屈啊,自己現在還被那沒吃飽的飢餓感包圍著,這以後的日子咋辦啊。

嘆口氣,雲生轉過身看著東邊,觀山崖書院,是真真正正的四大書院墊底,這個名次真實到自己在滄海書院讀書的時候,自己那個老師教導內殿的學生軍陣時,從來都不把觀山崖當作假象對手。如今自己就要去那裡了,一但進入觀山崖內殿,一年後就要對上自己老師帶出來的學生了,也不知道老師最近怎麼樣,自己的身份他一定是猜到了的,也不知道聽到我雲家被滅,老師還能不能安安心心繼續教書。

陽苗走過來:“雲生哥哥是在想觀山崖的事嗎?”

雲生笑道:“若不是陽苗妹妹目盲,我真以為浮生把顧瞳給你了。”

陽苗站在雲生旁邊說道:“這並不難猜,雲生哥哥本是滄海書院的學生,想來與滄海書院也是有感情的,我們一旦入了觀山崖,一年後就要在四大書院的比拼上與滄海書院交手,雲生哥哥很為難吧。”

雲生點點頭,想起來陽苗看不見,又說了句:“是啊,只是陽苗妹妹不覺得觀山崖太差了嗎?”

陽苗:“差是差了點,但是也是我們唯一能去的了,滄海書院,雲生哥哥去了容易暴露,玄機閣又腐朽,觀山崖雖差,但也有自己獨到之處。”

雲生點頭,玄機閣是四大書院出了名的流氓,自己也的確不願意去,想起什麼,又問道:“陽苗妹妹還沒說北天學府吧。”

陽苗點頭:“是,北天學府與我有仇,所以不能去。”

雲生嗯了一聲,不說什麼,正在練習刺劍的顧浮生聽見了,倒是叫嚷起來:“有仇就好辦啦,小陽苗,入內殿一年後不是有什麼什麼比試嗎,到時候你就等我把他們打哭。”

陽苗對著顧浮生又是一笑,看得顧浮生眼睛都直了,卻聽到陽苗說:“浮生哥哥這個刺劍的動作力道還不夠啊,速度太慢了。”

顧浮生:“……”

過了中午,令五爺才出現,雖說捏著符咒,一路上一直挪移,但是神武在大陸中上方,南國卻是實打實的在最南邊,相隔實在太遠,縱然是令五爺,也是花費了很長的時間,與他同來的,還有那個叫則林年輕人。

顧浮生剛練完,坐在陽苗旁邊說著自己的英雄事蹟,就看見師叔帶著一個年輕人走過來了,那則林光著的腦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顧浮生先是一愣,隨後大笑:”這是真亮啊。”

那則林也不惱,也是笑著回了句:“施主也是真黑啊。”

顧浮生笑聲戛然而止,陽苗扭頭問道:“浮生哥哥很黑嗎?”

顧浮生對著陽苗笑道:“這不是這段時間,每天頂著太陽練劍練的嘛。”

令五爺冷哼一聲,嚇得顧浮生拿起木棍跑開了,他現在還記得那天這個師叔看自己的眼神,一提到陽苗,就像是在師父師叔這兩個老虎身上拔毛一樣。

令五爺對雲生和陽苗說道:“他叫則林,是我一位故人的徒弟,以後就和你們待在一起了,等二哥回來了,交代完東西,你們一同去那觀山崖吧。”

則林對著二人點頭:“我與諸位都是有緣,看來要在一起待很久了。”令五爺嘴角一抽,心中嘀咕,這小子所說的能見因果機緣,不會是逢人就說這句話吧。

到了夜晚,二爺才回來,見到則林,問了那淨衣僧人的情況,也沒有多說,天下紛紛,人各有道。招呼大家到自己屋內,從袖中取出幾樣東西,是給幾個年輕人收回來的賬。

“這把劍,”令二爺剛開始介紹,顧浮生就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令二爺一笑,居然不攔:“這劍是給浮生準備的。”顧浮生眼睛一亮:“真的嗎,師父?”

令二爺點點頭,顧浮生連忙拿了劍就往外跑,生怕自己師父後悔。

二爺拿起一串紅色手珠,遞給陽苗,陽苗伸手便摸到了,戴在手上,兩人也不交流,各自心會神領。五爺在旁邊看著,點點頭,看得出對這樣東西頗為滿意。

“則林想要什麼?”二爺沒有給則林準備東西,而是讓他自己挑,則林看著剩下的十來件東西,猶猶豫豫,最後搖頭說道:“都與我無緣,我還是不要了。”

最後只剩下雲生還沒拿東西,令五爺想到什麼,沒有問雲生,反倒是問則林:“則林,你覺得這裡面哪樣東西與雲生有緣?”

則林一笑,知道令五爺是在試探,指著一顆白色的普通珠子,以及旁邊一塊令牌說道:“這顆珠子和這個令牌,都是與雲生公子有緣之人。”

令二爺點點頭:“當真是心淨則靈,能辨世間因果,以後你們幾人同在世間遊歷,還要相互照應,不要叫什麼公子了,就叫名字,聽說顧浮生今天取笑你了?”

則林搖頭:“算不上取笑。”

令二爺點頭:“但凡有不對,你只管動手,打不過來找我。”

則林點頭:“令老先生是在斬斷此世的牽連,若是需要我幫忙,只管開口。”令二爺點頭,把桌上的兩個東西推到雲生面前,“都被看出來了,我也就不瞞了,一個東西叫氣丹,今晚你就吞服下去,一個是兵符,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像個令牌,想來應該不會是騙我。”

雲生收起那枚氣丹,拿起令牌,上面刻畫著奇怪的紋路,“兵符?”

令二爺點頭:“是那謝言養的十萬兵。”

雲生眼睛一亮:“謝言,謝軍侯?”

令二爺點頭:“聽那小子說這十萬兵,藏在東川最亂的地方,到了觀山崖,安頓好後,你再去尋。”

雲生點頭,收好令牌。顧浮生從外面苦著臉走進來,把劍往桌子上一放:“師父,這劍是壞的。”

令五爺把腦袋探過來:“是不是拔不出來?”

顧浮生一驚:“師叔你怎麼知道?”

令五爺哈哈大笑:“我就說嘛,你師父怎麼可能讓你現在拿到劍,都說了讓你養勢,不得拔劍,果然如此。”

令二爺淡淡道:“此劍名叫破訥。”

顧浮生忙把劍從桌子上拿回來:“破訥劍?師父這是破訥劍?”

令二爺點頭:“還要不要了?不要我就收回,你別指望我再給你。”

顧浮生連忙抱住:“要,當然要啊,只是,為什麼拔不出來呢?”

令二爺淡淡道:“拔出此劍,需要劍道的認可,上一個拔出此劍的人,實力是玄宇境界大圓滿,拔出此劍後就破入了地境。”

顧浮生剛剛明亮起來的臉又苦了起來:“那不是意味著我到了地境才能拔出此劍嗎?”

令二爺搖頭:“若是我少時遇到此劍,我就是在你這個境界,也能拔出來,破入地境需要大道認可,但是想要得到大道認可,並非只有破境這個辦法,悟道與修行,雖有關聯,卻不能混為一談。”

顧浮生似懂非懂地點頭,反正這把破訥名劍,他是不會再放回去了。

二爺又拿出一張紙,遞給雲生:“氣丹的確少見,在我們那界,也是已經絕跡了的,據說煉製氣丹,煉製者本身要受錐心之痛,我也只知道吞服氣丹,可以抵擋三次超出自己境界抵抗能力的傷害,相當於是能保三次命了,這紙上有一半的煉製方法。你吞下氣丹,日後實在打不過就跑,我與你師父雖說不敢隨意動手,但是保你,還是沒問題,你是雲家最後一人了,不要死了。”

雲生點點頭,接過那張紙,心中有點感動:“謝謝師伯。”

令五爺不屑道:“還不是你師父我逼著他去找的東西。”

雲生又扭過頭,笑著對五爺說道:“謝謝師父。”

五爺擺擺手,讓幾人都回去,“休息幾天,就該去觀山崖了,到了那裡,就沒人像我們這樣對你們好了。”說著還看了一眼顧浮生,顧浮生使勁點頭:“好,好,對我們好。”

令五爺看著他:“那浮生就幫則林搭張木床,你們房間也夠大,這幾天湊合著一起住吧。”

顧浮生扭頭看了看那禿子,心中一喜,看來總算是輪到我欺負別人了。

則林像是懂他所想,一笑:“浮生兄弟還是快點帶我去搭床吧,一會兒天黑了就看不到你了。”

顧浮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