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呵(1 / 1)
天地之間,夜風入山林,這些冷風觸及到一道透明的屏障後,就地散開,屏障裡面的弟子們只能聽到風聲,卻無法觸及,這個由鐵王帶進來的陣法,如今成為困住大家的牢籠。
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那個灰色身影上,但是作為同輩之人,他真的能護住所有人嗎?沒有一個人打心底相信,但是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不能不抓住。
赤紅的英魂槍再一次抽出一絲一縷的赤芒,起初只是浮在槍身上,隨後如流水般,順著雲生的手臂,湧入了雲生體內,與這兩個老鬼都是打到交過底牌的了,沒必要藏著掖著了,雲生上來就要出殺招,吞吞在自己塑造二重身的時候,接受了它那一族的傳承,現在還處在一種微妙的狀態,雲生不願去提前喚醒,要是實在打不贏,往蒼燃牙那邊跑唄,別人打不破這個陣法,可不代表雲生打不破。
風老鬼十指飛動,還在改動這個靈陣,有了個現成的靈陣底子,殺陣起得更快了,但是風老鬼的目光一直留在那柄槍上面,眼見陣法快完成了,竟然還分出一份心思來調侃雲生:“小子,你回來就罷了,還把這個寶貝帶著,這是沒忘記金老鬼對你手下留情的恩,專門帶著靈器回來報恩了吧。”
雲生笑笑,卻是對下方弟子們說道:“若是一會兒這陣法到了你們能突破的地步,你們只管突破出去,奔西北方向,找尚慕雨。”
風老鬼哈哈大笑:“喲,還真想逞英雄啊,來來來,金老鬼你且先別動手,那尚慕雨是個靈陣天才,能與我糾纏幾分,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有多少本事,能讓我的殺陣弱化。”
金老鬼微微皺眉,自己真想立刻斬殺這個小子,作為自己認定必死的人,此刻站在面前樹梢之上,不是在打自己臉麼。但是風老鬼殺機浮現,看來是下定決心單獨會會這個小子了,金老鬼只得將指尖窄刃收起來,坐到之前鐵王作的地方,又問道了鐵王身上的那股味道,屈指一彈,鐵王的身體以一種扭曲的姿勢飛到另一旁。
風老鬼身體漂浮起來,陣法已成,四周靈力聚攏,將風老鬼抬到空中,倒是想讓這個小子掙扎掙扎,給這本來無趣的任務添些樂趣,風老鬼心中主意打定,彈指勾出一柄風刃飛過去。
雲生眯眼,英魂槍輕輕一撞,將那風刃打散,這老鬼如此不上心?雲生暗笑,一會兒就讓你後悔,自己至今為止,打出過威力最大的一招,便是在大妖古路上面,與那金屬人對轟的一擊,不知道今夜這一擊落在你風老鬼身上,你受得了不。
風老鬼輕笑,勾出無數靈氣絲線要束縛住雲生,雲生挑斷幾根後,一跺樹巔,竟然高高躍起:“風老鬼,你這和金老鬼比起來也差太多了。”
英魂槍轉動,赤芒斷掉周遭的靈力絲線,雲生輕輕落地,無視對面地上坐著的金老鬼,一臉不屑看著半空中掌控靈陣的那個風老鬼,槍頭一抬,直指他眉心。
風老鬼輕笑,這種入門級別的把戲,不過是看看這小子能耐罷了,從這小子的動作看得出來,昨日一戰,絲毫金老鬼並沒有給他造成多大傷害,魚鱗刀法用出來了,還能這麼活蹦亂跳的,不簡單啊。
雲生將英魂槍夾在腋下,右腳微微彎曲,結雲槍法,還有一招名叫跳刺的槍式,專門針對空中目標,雲生之前並未像修習“疾意”時一樣,去刻意修習結雲槍的十八式,但是招數還留在腦袋裡,與大開大合的“拖槍”的暴力一擊不同,“跳刺”考驗腰力,講究在空中的騰轉,反倒有些精巧的感覺,只是相比於拖槍,可能威力不夠。
風老鬼並不知道眼前這小子一肚子心思,已經準備好進攻了,只當是這小子開始發怵了,開口道:“小子,要不你先說說你的身份,若是什麼大門子弟,你的命可就值錢多了,到時候也好給你留個全屍,我們帶回去領賞。”
雲生一言不發,低頭,仔細比量著距離,這風老鬼既然如此不上心,自己也好多準備準備。
反倒是那旁的金老鬼眯起了眼,看著雲生的微小動作,心中感覺不對勁,這個小子的心境,可不能簡單當作後輩來看待,其底蘊也必然不凡,不然昨日明明受了自己魚鱗刀法那麼多刀,今天怎麼可能還活蹦亂跳的。
金老鬼站起來:“風老鬼,你再不動手我就上去殺了,你可別小瞧這小子了。”
風老鬼臉抽了抽,心裡嘀咕,自己沒殺掉,衝我發什麼脾氣,嘴裡卻是說道:“知道了,小子,那你只好怪怪送死了。”
山林之中,靈氣翻湧,那虛空中的靈陣匯聚出一柄柄小劍,依舊是昨日的那種凝器之陣,雲生不再遲疑,趁著這些小劍還未完全成氣候,右腳一踏,高高躍起,風老鬼此時不過漂浮在距離地面一兩米的距離處,雲生一躍便到達其身邊,居然是左手持槍揮向風老鬼。
風老鬼冷笑:“真當我們靈咒師,就是靈師裡面最怕你們武者一系的了?”風老鬼右手小指輕輕一抬,其餘九指依舊操控著原本的靈陣變化。
風老鬼面前突兀地出現一道屏障,雲生左手裡的槍打到了屏障上,風老鬼笑出了聲,但是在地面上,看著這一切的金老鬼卻是眼睛一縮,這個小子手裡的那柄槍,是倒著拿的!撞上屏障的,是長槍槍尾,而此時的槍頭那邊,正挪向雲生的右手。
雲生扭身,在空中硬生生翻了一下,槍尾受到屏障的反彈,迅速後揚,但是雲生左手一鬆,長槍繞著雲生的腰轉了半圈,雲生右手拉住槍頭往前遞出去,藉著反彈的力道,竟然刺出了第二槍。
那屏障正要散去,風老鬼也還在笑著,眼前一道紅芒,但是已經來不及反應了,一槍就到了面前。幾乎是下意識,風老鬼停止了對靈陣的控制,匆忙聚起一道新的屏障。
守在靈陣邊緣的弟子們感受到了靈陣的波動,驚喜異常,不費功夫就能出去了:“能出去了,快跑啊!”
雲生那一槍終究沒有刺到風老鬼面前,並不是風老鬼的屏障擋住了,而是金老鬼出手了,在發覺異常的時候,先於風老鬼一步騰空而起,一方窄刃切在了英魂槍頭,止住了雲生這跳刺一槍。
雲生悠然落地,身邊眾多弟子匆匆跑過,雲生抬頭,與空中凌亂的風老鬼,與那殺意盛起的金老鬼對視。
一個女弟子路過雲生身邊的時候停了下來,拉住雲生的袖口:“公子一起走吧。”
雲生有些意外,隨即笑著搖搖頭:“你們走吧,分散開走,但是目的地都得是尚慕雨那邊,我若是走了,沒人拖得住這兩個老東西咯。”雲生語氣輕鬆,但是透著一股慷慨。
女弟子仔細看著雲生的面龐,心中思量,可惜這公子長得太普通了,不然自己還真可能心動。女弟子低下頭,臉突然紅了,亂想什麼呢,鬆開雲生的袖口,匆匆跑了。
風老鬼手上的靈陣徹底亂掉,化作一股股無頭的靈氣,散入虛空之中,風老鬼面色陰沉:“年輕人,你還是好好祈求自己的身份有價值一點吧,不然碎你屍骨,都難解我恨!”
雲生面無表情,心裡卻是冷笑,碎我屍骨,自己可是昨日才經歷了碎骨融血,你這老頭想得倒是天真,雲生開口:“怎麼,現在要兩個人一起上了?”
山林之中的上百之眾,已經完全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除了不知死活的鐵王還躺在地上以外,這裡再無別人。風老鬼的目光越過雲生的肩膀,看著遠處靈力閃爍,這是那群小兔崽子剛剛脫了牢籠,慌忙去找那尚慕雨去了。
風老鬼怒極,來此界中,一而再,再而三遇挫。而且次次都有眼前這小子的身影,風老鬼雙手合印,不同於之前的十指分開勾畫靈陣,這次似乎遠比之前嚴重。
金老鬼抬抬手:“讓我先來。”
雲生眼睛一眯,朗聲道:“要不兩人一起來吧,省的你們一個個來,浪費我時間。”
風老鬼遲疑,最後還是收手,作為六七十歲的靈師,風老鬼與金老鬼都有著自己的尊榮,雖說與武神內的多數人相比,兩人天賦和修為都不夠看,但是若讓兩人對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出手時,還要兩人一起上,那也太丟份了。陣法波動停止了,雲生暗自點頭,獅子搏兔亦要全力以赴,這兩個老鬼該上的時候礙於面子不上,難怪這個歲數了才這個修為。
雲生抬槍,不再收斂氣息,反正觀山崖內系的眾多弟子全都離去了,別說有可能回來了,甚至有可能頭都不敢回頭看一下。
雲家的亙古血脈覺醒後,這還是第一次在戰鬥中狀態全開,金老鬼指尖的細微聲響雲生也能聽清楚了,原來這老小子是一手一把刀,而且並不是什麼靈力聚成,是實打實的刀,只是左手持刀的時候,右手收刀,真是有趣,雲生五感瘋狂給雲生反饋著周圍的資訊。
金老鬼右手窄刃落到手間,左手收刀,雲生面帶笑意,長槍落地,右手捉住槍尾,疾意拖槍,直接主動出擊,金老鬼冷喝一聲:“好膽!一日不見,竟然變得如此不知死活!”
雲生一擊,金老鬼虛實兩刀輪番落下,擋下這一擊,卻是心頭大驚,方才只當是那風老鬼大意了,可是自己一上手才發覺不對勁,怎麼力道如此大,這小子力氣本就不正常的大,一日不見,怎麼隱隱有種擋不住的感覺。
但是話已出口,要讓風老鬼出手幫忙,別說風老鬼出去後會不會四處散播,自己也摟不住這張老臉了。
雲生見金老鬼面色有變,心頭冷笑,猜到了此時他的想法,不再猶豫,繼續上前,在這金老鬼再次用出那魚鱗刀法之前,必須要壓著他打,多撈點好處,最好能給他打出陰影來,到時候用那投擲一擊,勝算才會最大。
距離東南山林最遠的西北丘陵地帶,尚慕雨剛回到這裡,顧浮生奇怪地打量著她,尚慕雨皺眉,顧浮生卻是往她身後看看,咦了一聲,問道:“我表哥沒和你一同回來?”
尚慕雨沉住氣點點頭,心中想到今日那株靈藥,心頭多有不悅,雲雷竟然也會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即使想到他是自己的合作者,心頭也實在是厭惡,特別是昔日這雲雷還算是彬彬有禮,與那些狂熱的追隨者不同,卻是沒想到是個這樣的人,看來果真如紅姐說的那樣,這雲雷,是想換個法子追求自己。
顧浮生不傻,察覺尚慕雨的異樣:“尚小姐可是遇到什麼事了?我表哥沒有解決嗎?”
尚慕雨抬頭:“顧公子真是祝天崖的公子?”
顧浮生皺眉,隨後撓撓頭:“這有什麼問題嗎?”
尚慕雨語氣冷漠:“那雲雷也的確是西北場雲家之後了?”
顧浮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實在是不解,但是聽這語氣,表哥和這尚小姐鬧矛盾了?
顧浮生最後搖搖頭:“我反正是祝天崖顧家的,我表哥是什麼身份,尚小姐大可自己去問,在這裡為難我幹嘛。”
尚慕雨轉身進屋:“呵呵。”
顧浮生皺皺眉,表哥又聯絡不上,實在是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想了想,本想去找陽苗,但是表哥當初要讓自己留在尚慕雨這邊,如今他不在,自己又跑了,到時候尚慕雨出了什麼問題,自己不得被表哥打死。
顧浮生做到一塊斷木上,嘟囔:“還是小陽苗好,看尚慕雨這大小姐脾氣,表哥娶了她哪受得了。”顧浮生往回一躺,躺在了木頭上,眼睛一閉,就又回到那日初見陽苗的時候,那個蒙著面紗的女子,沒有像祝天崖其他富商子女一樣嫌棄乞討的乞者,反倒是細心地包好餅,遞過去,真是美好啊。
顧浮生抱著破訥,想著自己以後娶了陽苗的樣子,心裡越發舒服,幾乎就要睡去,卻是一陣吵鬧聲:“尚小姐呢?”
“尚慕雨小姐?”
“尚小姐救命啊!”
四面八方喧囂聲起,硬生生把顧浮生從美夢中拉出來,一群氣喘吁吁的人站在山間,似乎剛剛經歷了劇烈的運動,一個女弟子走上來拉住顧浮生:“這位公子,可知道尚慕雨小姐在哪裡嗎?”
顧浮生掙脫開,皺著眉看著四周的人,人數還在增加,尚慕雨的營地位於丘陵中部,姬九從高嶺地帶遷過來,定在西邊,梵山那位則是在丘陵東邊紮了營,這群人若是沒有碰見那兩夥人,那麼,就是從與丘陵相對的東南山林過來的?是昨天死活不肯過來的自稱內系的那群人?
木屋門推開,尚慕雨剛剛進入冥想狀態,就又被吵醒,推開門後卻是這麼一副情景。
弟子們自然認得尚慕雨,紛紛過來,匍匐在地上:“還請尚小姐救命。”
“請尚慕雨小姐收留我們。”
“請尚小姐搭救。”
尚慕雨一臉不解,短暫思量後問道:“你們是鐵王的人?”
一眾弟子短暫反應,匆忙點頭:“正是,還請尚小姐出手搭救。”
“怎麼回事?鐵王呢?”尚慕雨黛眉微蹙,問道。
“鐵王死啦,是另一個不認識的公子救的我們。”
“胡說,鐵王還沒有死,我跑的時候路過他身邊,他還抽搐來著呢!”
“抽搐那也活不長了,那老鬼一現身就把他嚇尿了,又被踹了一腳,肯定是內傷極重了。”
尚慕雨皺眉,抬手,釋放出一股水屬性靈力,安撫下眾人情緒,而後指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女弟子,這女弟子正是那時候請求雲生一同離開的女子,在經歷了剎那生死後,現在安穩下來,反倒哭得梨花帶雨。
尚慕雨開口:“你來仔細說說怎麼回事。”
女子深深吸了口氣,才慢慢道:“那時候我們正在商量,梵山小皇子帶著他的勢力來到這裡了,那平原地帶就空出來,我們準備明日去那裡狩獵,可是誰知道,突然出來兩個老頭,我們一看,就知道是尚小姐說的那兩個老鬼了,鐵王想要反抗,拿出了一個靈陣,還沒用出來,就被其中一個控制了。”
尚慕雨皺眉,這大概是風老鬼的手段,那女子繼續說道:“一個弟子想要反抗,被擊碎了靈海。”人群中一個弟子苦著臉站了起來,雖然靈海破碎,但是求生意志還是支援著他跟著人群跑了出來,一路上又有其他弟子幫忙,總算是來到了這裡。
女子啜泣,繼續說道:“鐵王當場就嚇暈了過去,那兩個老鬼正想要殺掉我們所有人,一個公子出現了。”
“什麼樣的人?”尚慕雨問道,心裡已經出現一個人影,但是自己迅速否定,現在自己對這個人的印象十分不好。
女子想了想,猶豫說道:“是個穿著灰衣,長得,長得很普通的人?嗯,是個長得很普通的人。”
尚慕雨眯眼,長得普通,這還能有誰,把長得普通變成特徵的,也只有一直戴著麵皮的那人了。
女子又道:“尚小姐,還請你派人去搭救那位公子,我當時求他和我們一起跑,但是他說要留下來拖住那兩個老鬼,尚小姐,求你出手搭救他!”
尚慕雨心頭煩悶,這雲雷莫不是在變著法子吸引自己注意力?搖搖頭:“還摸不清情況,不能隨意出手,再說了……”
“呵!”顧浮生一聲冷笑打斷了尚慕雨的話,尚慕雨抬頭看他,顧浮生卻是轉過頭去:“也不知道表哥怎麼看上的你。”
顧浮生懷裡的破訥已經背到了背上,顧浮生回頭看那個一臉疑惑的女子:“是東南山林是吧。”
女子點點頭,顧浮生不去看尚慕雨難看的表情,一步踏出,已經是十米之外,一聲長嘯,迴盪在丘陵之間。
梵山營地中,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以及一個禿著頭卻殺了數十隻妖獸的青年男子聽到這聲長嘯後,沒有遲疑,起身推門而出。月色下,三道身影交流後沒有片刻停留,直奔東南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