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雷落之時(1 / 1)
那靈石堆砌的戰臺之上,形式幾乎已經一邊倒了,滄海書院的龜甲陣,僅看那氣勢,就遠遠不如如箭頭般鋒銳的楚樹一人。
滄海書院陣法為鬼甲,想來讓這群身份混雜的弟子們練習這個陣法,恐怕都耗費了滄海書院不少心力。
但是這個龜甲陣的氣勢,與那三院合成的大陣相比,太過弱小。楚樹在大陣最前方,身後是十多個弟子靈力傳輸的靈陣。那業火刀一刀斬下去,匯聚著十幾人的靈力,斬在小桃花支撐的這一個點上,小桃花咬緊牙關硬挺,但是周圍那些成陣的滄海書院的弟子們,直接倒飛出去了,小桃花也是喉頭腥甜,她心底懷疑,按照楚樹現在的攻擊狀態,恐怕已經逼近地境層次了。這是什麼陣法,怎麼會這麼恐怖。
小桃花手上靈力散去,身形也是不易察覺地晃了晃,陣法明顯是不能再起了。觀山崖的弟子們扶住了顫顫巍巍的滄海書院弟子。若是剛才楚樹那一擊力量再大些,恐怕滄海書院的弟子們,當場就會被淘汰掉了。
楚樹冷笑,業火的赤紅光芒,卻顯得那麼寒氣刺骨:“滄海書院,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莫要自誤,可別最後被淘汰的,不是他觀山崖,而是你這個本應該事不關己的滄海書院,到時候,你們滄海學院,恐怕才是天下最大的笑話。”
那業火刀指了指觀山崖的弟子們,最後又指向旁邊的雲生,這個被包裹在赤練業火氣中的人歪歪腦袋:“還是不放心你啊,你是自己下去,還是我把你砍下去?”
楚樹雖然靈力層次暫時到達了一個高度,但是依舊忌憚雲生,這個被老師們囑咐不能隨意對待的人,竟然真的強悍到了讓自己全力以赴的情況。雖然說在這個陣法的情況下,自己好些絕招不能使用,但是仔細想想,就算用出來,恐怕也和現在情況差不多,剛才若不是王學究指引,打亂了他胸口那個怪異陣法,現在恐怕還在糾纏。這個體魄強度到底地境的怪胎,留不得。當務之急,是要除掉這個後患。
雲生不答,楚樹笑笑,刀鋒一改,要斬向雲生。赤練業火刀扯出一道通紅的殘影,對準皺眉的雲生,幾乎是必殺。但是尚慕雨上前,再次喚出族靈,又擋了一擊,尚慕雨面色微變,這次族靈竟然給她傳回一些資訊,這業火刀,對她的族靈,有剋制作用。
楚樹大笑:“怎麼不讓你的族靈再來了?尚大小姐,你還真是天真,我這刀,既然叫赤練業火,便是剋制一切靈魂的,你這族靈,也是由靈魂印記觸發。尚大小姐若是想讓它早些消亡,大可放手讓它與我大戰!”
尚慕雨皺眉不語,楚樹抓住這個契機,身形暴動,其身後的靈力傳輸陣法幾乎被拉來變形,眼看一刀就要落在雲生身上了,尚慕雨一抓,虛空中突然凝聚出一隻靈力巨手,撞上了這一擊。
靈力散開,尚慕雨橫眉:“楚樹,咱倆的賬,還沒算好呢!”
“女流之輩,也……”楚樹話到嘴邊,卻終究沒說出來,就匆匆抵擋攻擊。尚慕雨雙手十指上靈力紛飛,點在空中一個部位,就成一個陣眼,不過數秒,就點出來一個靈陣,這等手法,簡直是聞所未聞!
“來戰!”尚慕雨率先衝上去。周身爆發出極強的靈力,她的純元體魄在這一刻,算得上是狀態全開。純元體魄,世人只知道親近大道,也能察常人之所不能察,卻不知道,一個靈咒師若是純元體魄,將有多恐怖。尚慕雨感知空中自然的靈力變化,依靠其自然變化規律,適時點入自己的部分靈力,達到控制整體的效果,時間短暫,反應迅速,手法精準,效果驚人。
而在楚樹想要進攻的時候,尚慕雨手指一勾,就是一團靈氣自動飛來,衝向前去。那楚樹的赤練業火氣還沒靠近,就被空中的一部分靈氣自動衝散,尚慕雨在這一刻,仿若是變成了這片區域的靈氣主宰一般。臺下王學究這時候眯了眼,看著尚慕雨周身的靈力波動,砸吧砸吧嘴:“純元體質啊,這尚小姐還真是得天獨厚,不知道吸取她的生命力,會不會也給我的體質帶來變化。”
尚慕雨剛衝上去不久,小桃花調整了呼吸以及體內混亂的靈力,手腕處光芒一閃,手中就出現了一把劍,劍柄端處一抹粉紅劍穗,倒是與小桃花的名字頗為相符。小桃花的劍,劃過一個劍花,就殺上前去,她竟然是劍修。
楚樹雖強,身後陣法一方面強化了他的靈力層次,另一方面,卻又限制了他不能肆意使用那些絕招。這麼一來,一時間竟然不能與這兩個女弟子分出勝負來。楚樹皺眉,心裡越發不安,尤其是餘光不停掃到那雲生那裡。
雲生雖然面色一直難看,但是還沒有到被淘汰的地步,不然這個站臺早就提示了。
雲生此時的狀態很糟糕,說是成為靈師以來最糟糕的情況,也絲毫沒有誇張。赤練業火的氣息在體內遊走不定,而且之前王學究的那束光,似乎給這赤練業火氣一點特殊的指引,使得這股氣分出來一小股,不斷衝擊師父在自己胸口處佈下的那個彌天大陣。
氣息紊亂,而那赤練業火氣又極具破壞性,若不是走過了妖路,覺醒了雲家的血脈,自己恐怕早就撐不住了。但是最嚴重的,還不是這個,靈海已經是許久,沒有動用過了,此刻彌天大陣被慢慢破壞掉,靈海內雷霆湧動,幾乎都要在虛空中倒映出來了。
雖說雲生在看到周康那一刻,就知道從今天起,自己的身份就再掩藏不住了,但是也沒有想過這張底牌今天也得暴露出來啊。第一奇雷,似乎被彌天大陣外的赤練業火氣嘲諷到了,竟然隱隱約約也有些暴躁,靈海中沉睡的吞吞,在滔天雷漿之中,依舊不動,儼然是還在吸收傳承。
雲生皺眉,得靠自己,先停住在經脈內亂流的赤練業火氣!屏氣,週轉血脈靈氣,大周天引在體內血脈處,不停運轉,以對抗那業火氣被自己控制時爆發出的驚人破壞力。
尚慕雨不知道雲生處境到底怎麼樣,但是明顯不好,能不能恢復更是不好說,但是自己要是倒下了,那觀山崖完了,雲公子又有誰來保護。
權當是我對你的道歉,尚慕雨在心底默唸。手上的靈力依舊精準點在陣眼處,勾動靈氣運轉,與楚樹的赤練業火氣對抗。
小桃花並不是看在雲生是自己師兄的份上才出手的,她的確,就是看不慣這三個學院的做法。四大書院,乃是天下四大書院,當為天下人的表率與榜樣,怎麼可以同流合汙,為奪取一個名額,做出這麼下賤的事。
場下觀山崖那邊,張森等老師的表情自然不好看,尤其是剛才那王學究一道光束,竟然透過了屏障,指向雲雷胸口,讓楚樹一擊得手。但是張森已經無力戰起來了,王太學之前說了,不要臉犯規嗎?張森也曾想過,對手會如何不要臉,如何使用下賤手段,只是沒想過,會到這一步。
只是可憐這些學生了,張森看向嶽萬卷,觀山崖與滄海書院的席位本就挨著,兩者又都是最靠近臺子的位置,張森傳音,嶽萬卷立刻就聽到了。但是對於張森所說,讓滄海書院弟子放棄觀山崖弟子,以免滄海書院先被淘汰的建議。嶽萬卷搖搖頭:“這是他們的選擇,我也很支援,更高興,觀山崖的情,我滄海書院領了,若是此戰,我滄海書院被淘汰,我滄海書院也認了,如此的四大書院名號,拿來鳥用!”
場上廝殺正酣,但是尚慕雨和小桃花明顯靈力頂不上了,這種實力的戰鬥,是她們全力以赴才做到的,可是全力以赴,又加快了靈力的消耗。
小桃花嘴角都滲出血來了:“可恨,你們觀山崖那個弟子若是不叛逃,這個楚樹身後的大陣,也是成不了的。”
尚慕雨抬手勾動靈氣,擋住楚樹一擊,這片空間的靈氣已經開始稀薄了。但是尚慕雨聽到小桃花的話後,眼睛反倒是一亮,喝到:“姬九!現在回頭還不算晚!”
楚樹衝殺在前,後面的十多名弟子幾乎沒有任何抵抗能力,唯獨那姬九,聽到尚慕雨的話後,心中越發生恨!又想到尚慕雨拼死護那雲生,心中越發不快,這小子雖是雲家之後,可是雲家已經被我西北場滅了,他不過一喪家之犬,有什麼資格,和我搶!姬九怒極,喝道:“尚慕雨,憑什麼!”
尚慕雨不解:“姬九公子難道想要揹負叛逃的名聲嗎?作為觀山崖弟子,堅守觀山崖名譽,這還需要憑什麼嗎?”
“不是這個,不是這個,我問你,憑什麼你總是向著那個姓雲的!你明明已經相信我是你的恩人了,憑什麼你對我的態度,還是不及你對那姓雲的態度!”
尚慕雨皺眉,姬九此言一出,她算是確定,姬九絕非自己的恩人。
可是姬九繼續叫嚷,雖然現在身上無力,但是聲音卻是歇斯底里,連戰鬥中,靈氣爆炸的聲響都未能蓋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你早就知道了,卻不告訴我!我是你的恩人啊!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恩人的!”
在靈力碰撞聲中,姬九的怒喝,如此另類,場上所有人都聽到了。楚樹擋住那小桃花一劍,體外縱橫之氣,將其震開,後退一步,譏笑尚慕雨:“倒是沒想到,尚大小姐在觀山崖還能欠下情債。”
尚慕雨面色微變,突然生出遍體惡寒:“姬公子,你在狩獵戰中騙我,說你是我恩人的時候,我還曾怪罪於雲公子,你今日當了觀山崖的叛逃,又有什麼臉面怪罪他人。”
姬九雙目赤紅,心底怒火中燒,身上隱約有除了靈力以外的東西,湧入了楚樹那被業火氣包裹的身體內。楚樹眼睛一眯,突然間身上的赤練業火氣就暴漲起來了,這是有人在透過靈陣,向自己這個陣眼渡生命力!
瞬間,平衡被打破,尚慕雨萬萬沒想到,自己原本想要規勸姬九,卻最終使得楚樹的實力,再次暴漲。
一刀,兩人飛出。小桃花吐出一口鮮血,尚慕雨遞出一股靈力拖住,才讓她沒有直接落下去。面對楚樹前進的部分,觀山崖的弟子們爆發了。
“我淦你祖宗的東川皇室學院!”
“去死吧!不要臉的傢伙!”
弟子們像是發瘋般衝上去,明知不敵,但是不顧死活,死,也要維護住觀山崖最後的尊嚴!
小桃花氣息虛浮,眼看就要昏迷了,滄海書院弟子圍上來:“大姐頭,怎麼辦?”
小桃花張張嘴,最後微弱道:“不要辱沒了滄海的名聲。”
隨後,小桃花昏迷,被淘汰。滄海書院的弟子們站起來,一個一個轉過身,同觀山崖弟子一起,撲向楚樹。
但是蜉蝣撼大樹,片刻間,場上只剩下重傷的尚慕雨,以及另一個重傷的滄海書院弟子還站著了,滄海書院弟子突然一笑,轉身向尚慕雨拱手行禮:“久聞尚小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他們要淘汰你觀山崖,今日,我滄海書院,必不同流合汙,我先走一步,尚小姐當心。”
那人轉身就要運轉周身最後的靈力,與楚樹再次碰撞,可是楚樹冷笑:“你們想要擁護什麼仁義道德,我偏要讓你們失望!”
那赤練業火氣飛出一縷,直入那人體內,在楚樹的控制下,那人瞬間癱倒。楚樹再次開口:“今日,說了讓你們觀山崖先淘汰,就不會讓他們滄海書院先走一步!”
赤練業火氣散去刀形,凝結為一柄槍,被楚樹握在手裡,對著尚慕雨一刺。尚慕雨想要動身,卻感覺那槍鎖定了自己。
外面張森已經出手,想要破開屏障,阻止這一必殺,但是王太學靈力爆發,與張森鬥了起來。
今日就要死在這裡了嗎?尚慕雨眼睛微閃,這時候,腦袋中卻不爭氣地想起那個高坐帥臺上的形象,雲公子啊,慕雨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可是,那個熟悉的身影擋在了尚慕雨前,一槍貫穿,刺雲生胸膛而過!
楚樹後退,看著這個強撐著起來,給尚慕雨擋了一槍的人:“不自量力,你不過體魄強悍點罷了,你可知道靈師的世界,才是真真正正的大世界,但是,你是不可能知道的了。不過你能做到這一步,你也應該滿足了。”
楚樹再次凝槍,尚慕雨一步跨出,擋在雲生前面。姬九病態地嘲諷兩人:“尚慕雨,看到沒有,你背叛你恩人的下場!”
尚慕雨視死如歸:“雖然我沒有找到恩人,也不知道恩人的真實身份,但是,你絕不可能是我的恩人!”
姬九癲狂:“哈哈哈哈,現在說我不是你恩人,你問問世界,還有誰,能修煉雷法!還有誰!你才是叛徒,尚慕雨你才是叛徒,我都是被你逼的!”
那赤練業火氣又一次緩慢凝聚出來,尚慕雨張開雙臂,將雲生擋在身後,決意一死。
雲生感受著死亡的氣息,腦袋中卻突然想起來,師父在年關前後,給自己講述的那些話。
“生者為何可與死相通?其實不難理解,生者渾沌,無異於死,死者若生前開智,傳道於世,無異於長生,世間凡人尚有此道,況乎靈師?”
“你觀相似山東雲飛來,你在相似山東觀,卻道西飛去。”
“生死,陰陽,乃至於你的正邪善惡,皆是如此,莫要強求,道法自然。”
雲生張嘴喃喃:“道法自然?道法自然,道法自然!”
恍然睜眼:“對啊,道法自然!”
剎那間,雲生胸口處的彌天大陣消失了,一道雷霆從天而落,場上所有人都只聽得咔嚓一聲,那能抵擋地境巔峰攻擊的屏障,瞬間破碎,雷霆本為天意。
雷霆落在雲生天靈處,貫穿其身體,尚慕雨愕然轉身,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那種,洶湧澎湃的氣息,像是遠古猛獸一般的靈力波動!
雲生起身,似乎根本沒有受過傷,他臉上的麵皮已經破碎,露出了那帶點邪氣的俊朗面龐。雷霆加身,一時間,尚慕雨看的呆了。呆住的不止是尚慕雨,楚樹也愣在那裡,更楞的,是姬九。
雲生彈指將滄海書院那弟子體內業火氣逼退,赤練業火氣,一遇見雲生的雷霆,像是耗子見了貓,都沒有接觸,就慌忙退卻了。
雲生對尚慕雨拱手道歉:“之前因為要隱藏身份,迫不得已,沒有告訴尚小姐我的身份,今日既然藏不住了,也就向尚小姐坦白了。當夜,是我救的尚小姐,此事於姑娘,是救命之恩,於我,也是成為靈師的重要一步,若是沒有姑娘,我也走不到這一步,所以尚小姐不必時時記在心間。”
雲生不再看捂著嘴巴似哭似笑的尚慕雨,轉頭看著姬九:“你說,世間無人再會雷法?”
雲生抬手,又是一道雷霆自九天垂下,被他攥在手中,隨即一口吞下。
雲生又看向楚樹:“你說,靈師的世界,才是大世界,而我卻不知道?那今日,要向楚公子好好討教討教啊,再有,在我看來,你們合三院之力,又有那王老賊指引,將我重傷,險些要我性命,這種情況,是你們應該滿足了才是。”
場上,無人敢言,只有雷霆的湧動,震懾著,每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