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屠夫與運算元（1 / 1）
悟道峰遺址上，光華閃爍，在最上方的，是剛剛半隻腳邁上天境的周康,與姜輕舟的戰鬥，周康拂袖出去，便是滔天殺道，如同修羅再世。但是面對姜輕舟，這一切似乎沒有任何作用，那些黑紅交織的道則一靠近姜輕舟，如冰入水，瞭然無痕。
姜輕舟身邊環繞著一層光圈，光圈呈現出淡藍色，隱約可感受到其中的中正平和之意。周康散去了自己曾經修習過的劍道，又散去了陪伴自己數十年的風屬性，只留下這條殺戮之道，來登臨天境。可是貌似不太妙,雖然突破了地宇巔峰，但是遲遲沒有得到天地大道的反饋以及補養。
在大路上，靈師突破境界都會得到天地反哺，哪怕前一秒都已經命懸一線了，只要境界提升,再重的傷，也能給你恢復起來，因為突破到天境需要散去自身原有道則，極有可能負上道傷，故而一旦登臨天境，天地大道反哺,那種能力，已經達到了能治療道傷的層次，幾乎是能補養起一切狀態。
但是周康沒有，他散開兩個大道後，又慢慢散去了數個小道，本以為是太多，太過駁雜，但是現在看來，並不是如此。姜輕舟絲毫不急，甚至引動一絲絲天機，幫助周康剔除他所認為無用的道。
“喲，這個也要剔除？”
“這個就留著吧，真要剔掉？行行行，別看我，剔就剔。”
姜輕舟絮絮叨叨，若是不看周康持續不斷的凌冽攻勢，旁人沒準還真會把兩人當成久別重逢的老友，一個默然不語，一個喜上眉梢。
姜輕舟的表情，真的算得上是喜慶了，眉須飄蕩自如，青衫身影懸在半空，頗有一份出塵的意境，他越是這樣，周康心中越是不安。不說今日自己能否登上天境，姜輕舟這老小子已經在天境等了十多年了，自己就算是登上天境了，今日也未必能勝他，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倒是絲毫不準備攔下自己，難不成是知道自己登上天境也不是他對手？
姜輕舟抬頭望望，似乎看到了什麼：“周將軍都選擇了以殺戮之道登臨天境，為何臨門一腳，反倒猶豫起來了？”
周康屏氣，感受著周身道則的變化：“天境若是我說登就能登得上去的，還算什麼天境，姜輕舟，你和我說句實話，今日，我能否登上天境？”
姜輕舟徐徐點頭：“能！”
周康看看下方：“但是殺不了他，是嗎？”
姜輕舟又點頭：“是，殺不了，不過今日我也不會殺你。”
周康冷笑：“你也有能力殺我？”
姜輕舟嘿嘿笑笑：“天地大道，我雖修的不是什麼專司殺伐之術，但是想要殺你，就算你憑藉你這殺戮大道登上天境，我再讓你多修行十年，我殺你，一樣輕而易舉。”
周康表情凝重，但是明顯是信了姜輕舟的話：“憑什麼？”
姜輕舟抬起右手，其食指上纏繞著一絲絲白色氣流，周康不解：“說人話，能說就說，不能說就搖頭，這麼多年了，你這老小子還是喜歡什麼東西都搞得神神叨叨的！”
姜輕舟點點頭，輕聲說：“因為我們命格，剛好互相剋制！”
周康啞然，身上的氣息停滯下來：“互相剋制，那為何就是你贏過我？”
姜輕舟彈指，一個十八字樣落在半空：“過去十八年，我讓你壓我一籌，故而處處避你，哪怕已經到了天境，哪怕知道你與武神勾結起來了，我依然不出手，不願反過來壓制你的行為舉止。”
周康嘲諷：“那還不是因為你終究是一個書生，得到天境修為，也不會合理運用，說得這麼冠冕堂皇幹嘛！”
姜輕舟只是笑，並不惱：“但是從今日我們碰面起，你的命格，就被我剋制了，你壓不過我的，周康。”
周康不信，身上氣息暴漲，竟然硬生生推得自己的境界，再提升一步。姜輕舟伸手一撫，像是將周康頭頂的什麼東西推下去了：“周康，你莫要不信，我今日壓你，今後便會一直壓著你，過去十八年我唯恐諸事未定，也怕斷送你最後的機會，但是你西北場屠族之後，我就知道，再無迴轉餘地了。”
周康怒喝：“姜輕舟，給我看清楚了，你不過天境，我一入天境，就立刻斬殺你！”如姜輕舟所言，既然選擇了殺戮大道，還顧及那麼多幹嘛，今日破境，斬殺這個老小子！
姜輕舟點點頭，口吐一字，竟然呈現在虛空之中，化作一個金個，扶搖而上：“起！”
隨著這個字一出，周康的氣息像是被推著走一般，片刻就邁入了天境，天地間恢弘的鐘聲響起。地面苦戰的王太學還有武神的兩個地境強者，都是欣喜。這是周康真的破入天境了，今日真有希望翻盤了！
“靖疆君，還請速速出手，助我們斬殺此子！”武神的人快要扛不住了，連忙向周康求救。
周康眉眼低垂，看著下方的局勢：“你們再撐撐。”隨即不理會那兩人有氣無力的吶喊，看著面前的姜輕舟：“為何幫我？”
“今日你若是上不了天境，便再無幾乎了。雲公子告訴你，他斬殺了你的兩個後人，我又現身，以天境的身份逼得你強行做出選擇，但是你選擇了殺戮之道，在今日殺心如此重的情況下，你若還登不了天，那你今生，都無法再次走到這一步了。”姜輕舟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周康越聽，越是難受。
最後抬頭問姜輕舟：“運算元，你跟我好好說說，你布的局，到底有多大，是什麼時候開始布的？”
姜輕舟閉上眼，似乎在回想：“唔，我這個小小的局哪算得上大，我這不過是在別人布的局裡面，偷偷拿了點來當我的佈局。至於你說的，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嘛，”姜輕舟突然睜眼，周康似乎覺得眼花了一下，看見了一個少年郎站在自己對面。
姜輕舟笑笑：“大概是從，我成為大祭司那日吧。”
周康啞然，許久，才接道：“裝神弄鬼，過兩手再說！”
周康現在出手，雖無和手兵器，但是舉止間，就透出一股無上的氣息，比起之前半步踏入天境時候的殺氣，更加濃烈，卻也更加沉穩，若剛才那種感覺像是剛剛殺完人的屠夫，現在的這種感覺，則已經是洗淨刀的刺客了，哪怕是姜輕舟，也是搖搖頭。
“你這殺氣，還真是讓人不舒服，總感覺有根刺，頂著我的後背一般。”姜輕舟伸出二指，捏出一道光華，彈指射出去，直接飛向周康的面門。光華流轉，周康不悅，我都天境了，你還神氣什麼，伸手一抓，竟然凝聚出一柄戰斧，對著這道淺薄的華光劈下去。
“叮！”空中傳出來一聲脆響，那光華竟然沒有被劈開。周康不信邪，自己現在隨手一動，就是自己秉承為大道的殺戮之意，竟然劈不開這麼小的一個光華？
但是第二斧，依舊是隻發出一聲脆響，並沒有任何變化，那光華眼見就洞穿周康了，光華卻又瞬間消散。
姜輕舟揚揚下巴：“如何？周將軍現在覺得，我是否能夠壓得住將軍？”
周康吸氣：“天境對抗的，是我們的道則，我的殺戮大道，破不了你的道，是我的修行時間不夠？”
姜輕舟搖頭：“之前就說過了，將軍再多修行個十年，也是追不上的，從我今日現身開始，將軍就只能被我壓著了，道則感悟只是其一。”
周康低頭看看下方的雲生：“其二，是因為他？”
姜輕舟點頭：“是，也不全是，你壓我十八年，我壓你，卻只壓一年八個月。”
周康挑眉：“為何？”
“一年八個月後，你就死在他手上了。”姜輕舟字字小心，但是九霄外依舊傳來震耳的轟鳴。下方顯現出來一個虛幻的身影，對著姜輕舟拱手道：“這位料得天機的神人，還請不要再在我這舊址上面吐露這些天機了，我怕等不到雲公子替我清除滅卻雷，又會有新的雷劫落下了。”
姜輕舟尷尬點點頭，對面的周康卻終於嘆了口氣：“倒是沒想到，最後還是要應你的話去。”
姜輕舟揹負雙手，似乎決意不會再動手了：“你踏入天境，想來是能夠感受到一二的，雖說你修習殺戮，與我不同，不能感受到那麼清晰，但是對於你自己的命數，也應該能多多少少看見點吧。”
周康點頭，收起手上的靈力，似乎也決定不動手了：“倒是沒想到，倒是沒想到。”周康又看看姜輕舟：“我還是奇怪，你是憑藉什麼壓住我的？”
“借。”姜輕舟再次抬起右手食指，這次周康能夠看出來那一股白色氣流是什麼了，一條白色的小龍，遊蕩在姜輕舟手指上，這是，龍脈！
“天下龍脈，都被我大周消失的那條壓制住了，你這是從哪裡得來的，莫非，不是海龍，是山龍？我聽武神的人說過，當世還有幾條龍脈的身影，其中一條，在崑崙，你是去摸了崑崙的那條？
姜輕舟搖頭：“這就是我大周的龍脈！我能壓你，是借這龍脈的勢，等崑崙那條一出現，我就帶這條去吞下它。”
周康不語，點點頭，又仔細看了看姜輕舟手指上的龍脈：“你倒是好運氣，這樣也好。”言罷，轉身而去，不再停留。
下面的兩個武神組織的人眼見那周康飛走，怎麼叫都沒能引得他回頭，越發心灰意冷。都以為天境高手對決，會是天崩地裂，可是怎麼這靖疆君與上面的老頭只是說了半天話，就溜了？
雲生手中英魂槍不停晃動，絲毫不著急，千峰算得上是一個自己的招式了，只是還需要磨礪磨礪，正好，面前這三人，剛好順手。
雲生背後的槍影散了又聚，凝了又散，被英魂槍帶著，已經模擬了數十次進攻了，有兩三次眼看都能刺穿武神的兩個人了，但是都被雲生散了。
槍意如同刺天山峰，一股股顯形出來還不夠，雲生在找那個感覺。道法境界，讓他有了更好的選擇，將自己坐在沙盤上的那種感覺融入槍意，千軍萬馬如子落！
英魂槍挑開王太學的靈咒攻擊，再直刺陣眼，打斷他正在凝聚的殺陣。留你們是拿來磨礪我招式的，可不要亂生事。而且雲生知道，王太學也能透過類似於王學究當晚的那個陣法，將實力大幅提升，據說可以逼近天境！
那可不是自己現在願意接觸到的戰鬥，於是赤紅長槍飛舞，打破王太學的結陣，抓住瞬息時間，心念一到，身後投影出來無數柄長槍，雲生手指一點，長槍飛出，直奔武神兩人而去，不對，感覺還是不對。
姜輕舟看著場上雲生來回試槍，搖搖頭，舉目望向北方，在常人看不見的高度，一條黑色金鱗的小龍，在雲海之中翻滾，不時漏出點鱗片。在姜輕舟看向那條龍的時候，姜輕舟手指間的小龍也抬起頭來看看那條龍，又迅速把頭低下去。
但是姜輕舟將小龍舉起：“好好看看，不要怕，那是你的食物，它之所以一直不敢落入崑崙，就是因為你的存在。”
小龍似乎聽得懂姜輕舟的話，當真把頭抬起來，看向那雲霧之中翻滾的龍。
姜輕舟又想起什麼，扭頭看向西北：“屠夫，運算元算中了，可惜，就要為你送行了。”
猶記當年初成大祭司時，這小子也剛登上將軍的位置，可謂是少年得志，跑來在自己祭司府吃酒：“運算元，你說我們誰厲害點？”
青年姜輕舟搖搖頭：“說不得的，天機不可洩露。”
周康只是飲酒：“無趣。”
青年姜輕舟反問：“當個屠夫就有意思了？”
周康笑笑：“我殺人，從來不爛殺，運算元，你這屠夫二字倒是給得輕巧。”
運算元還是運算元，屠夫，卻終究成了屠夫。
“這幾十年來，我又何嘗不希望是自己算錯了呢？”姜輕舟回過頭看著北方的黑龍，喃喃自語。
場下的戰鬥越發白熱化，沒了周康，三人開始有了默契，武神兩人竟然開始主動拖延雲生的攻擊，要替王太學爭取到佈陣的時間。
可惜，雲生再次凝槍，嘴裡咦了一聲，大喜，手指輕點，千支長槍飛出，如同千軍萬馬奔襲而來，要替他們的統帥，斬殺敵人！
一陣槍雨過後，武神二人算是挨實了，以雲生為中心，左右上各幾十米的槍幕，哪有空隙躲避啊。
雲生換了口氣，看來威力還是不夠啊，但是這一手，面對千軍萬馬，使用起來，作用應該才能發揮到最大。
王太學吐出一口氣來：“兩位，到了這一步，我也就不留手了，你們是願意犧牲一點生命力，還是今日就死在這裡？”
武神二人自然知道王太學這話的意思，他是有手段突破到逼近天境層次的，但是問題是，上面還有個姜輕舟看著呢，就算你突破上去了，且不說能不能幹倒這個小子，上面那個老的就不是你能對抗的啊。再者，在武神裡面，實力下降，對組織內成員來說，幾乎相當於前途斷送，而王太學要抽取二人的生命力，那就算活著出去了，恐怕在武神內也活不了多久了。
王太學有些惋惜：“既然二位不答應，那王某人只有自己動手了。”
自己動手？武神二人剛剛脫戰，還沒緩過氣來，被身後王太學拍出的靈氣擊中，各往一邊一步趔趄，踩上了王太學早早佈下的陣眼，瞬間，場上靈力翻滾，王太學畢竟不是常人，終究還是把這個大陣布了出來。
雲生眼睛一眯，回到觀山崖的一個月時間內，他自然不是什麼都沒做，在靈海被封印的大半年時間裡，他更不是什麼都沒做。
抬手，就是一道雷霆，通天雷法！天雷滾滾，呼嘯而來，凝聚為一個漩渦，垂向雲生，任由雲生控制。以奇雷為內魂，以奇雷的波動，感令外界陰陽雷的變化，引為無上雷法。
可憐王太學陣法初成，境界剛剛開始提升，雲生手指一點，就是一道雷霆劈了過來，咋在陣眼上：“我與你本來沒有太多交集，但是周康是你安排姬九叫來的，那你就是抱著必殺我的心，老頭兒，可有遺言？”
王太學穩住陣腳，還要提升境界，想要奪取那萬分之一的活命機會，但是，這機會不是萬分之一，而是根本沒有。
雲生見王太學不答，輕輕笑笑，手往頭頂的雷霆裡面一抓，扯下來一大塊雷幕，往王太學這個大陣裡壓過來。
雷霆本為時間至剛之道，雷幕落下，哪還有什麼大陣，王學究身上光華閃爍，什麼護體寶貝被雷霆炸開了，王太學保住一命倒飛出去，在空中就吐起血來，落在早早就跑下臺的東川皇室弟子前，楚樹正面色難看地躺在地上。
雲生看著這邊，自袖裡乾坤中彈出一把小刀，落在姬九面前：“我曾答應過，饒你一次，上次你已經用了，今天要還想活命，把他殺了。”
姬九顫顫巍巍拿起小刀，面色慘白，如今的他，哪還敢提起一絲與雲生作對的念頭，轉身就朝王太學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