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緣非天定（1 / 1）
青鸞殿，是奉城中少有的風格精巧的建築，奉城乃是神武國國都通天城的內城，為皇室聚集地。與東川的煌都,梵山的息川城和那南國滿盞城不同，奉城作為城中城，與通天城的外城有著森嚴的界限，往來都得經由把手城門計程車卒嚴查。
而坐落在奉城中的青鸞殿，一直是近二十年來，奉城中最特殊的存在。非持詔者不得進內，皇室成員不得入內。雲生在進來前就知道規矩了，但是一路上似乎沒有經過盤查，想來是他所乘坐的車乘，特殊到了特殊的奉城都要特殊對待的地步。
車乘停下，雲生重新戴上斗笠，長長的灰色紗布垂下，幾乎蓋住了全身。雲生移步下車,入目是一扇高高的硃紅大門，一個一身冷甲的女子自門旁走上來，打量著雲生：“你就是公主說的那位賈公子？”
雲生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並不想多言。女子點點頭,轉身揮揮手，那堵硃紅色的大門緩緩開啟，大門一推，翻起一股氣浪，帶著一股奇怪的香味撲打到了雲生身上。雲生皺眉，自從知道奇毒的來源,就是這個小公主的血液後，心裡多多少少有些警惕。
今日與老僧的交談，自己應下了那住持的話，而相應的，老僧也答應了自己的一個請求。如今到這裡來，相比於成為那什麼所謂的長久血奴，雲生更認為這倒是給自己的一個機會。其一，負龍者自己只斬了一個，根據黑關的最新訊息，神武那個大家子弟，近來受到神武皇室的邀請，已經進入通天城了。殺與不殺，自然看負龍者秉性如何，但是有機會自己去碰上一碰，是更好的。
其二嘛，那老僧已經交代過了，武神根本就是神武皇室一手造出來的東西，而且看這樣子，估摸著控制權還捏在皇室手中，那六家皇室定在何處，雲生不知。不過奉城這麼大，保不定就能有什麼意外收穫。
武神，必須滅！這是雲生的執念，當年西北場的事情，越扯越大，後面的勢力，也是越拉越多。但是諜堡，自己已經交給黑關了，問候過武神後，估計就要回去給當年的諜堡收屍了。周康已經是面對面談論過的了，勢不兩立，你死我活，沒有餘地，倒是當初最想殺的張劍，在一碗麵後，居然成了默契的盟友。
“喂！愣著幹嘛，還不快點進去。”那個女子微微皺眉，聽公主說，這個男子不同於以往的血奴，應當慎重對待，若非如此，自己早就上前敲暈，綁了丟進去便是了。
雲生欠欠身子，往那硃紅大門中走去，所謂天地人和，誰能真正算得清，就算是為了老僧答應自己的事情，從今日入這門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個略微瘦削的女子依靠在柱子邊，看著雲生一步步走進來，臉上浮起戲謔的笑：“你晚了兩日。”
雲生走到一旁，自若地坐下，身後那硃紅大門轟然關閉：“不過看了兩日佛典罷了，公主有疑問？”
趙小妖笑笑：“你不在的兩日內，我又殺了三個血奴，這可都要算在你的頭上。”
雲生搖搖頭：“我誦佛經，乃是超度你曾經虐殺過的人，再說了，日後與你這個小魔頭相處，讀讀佛經，多多少少心安些嘛。”
趙小妖雙眸發光，湊過來仔細看了看雲生的臉：“摘下面皮吧。”
雲生白了她一眼，不為所動。趙小妖卻是直接伸手，摸過來，被雲生一把握住：“公主莫不是忘了？你是打不過我的。”
趙小妖笑笑：“公子都到我這青鸞殿來了，還嚇唬人家幹嘛，你若真想打，我站在這裡讓你打便是。”
雲生嘴角抽了抽：“你對你過往的血奴都這樣？”
趙小妖暫時收斂了笑容：“他們哪有云公子的氣運，能讓我這麼對待。”
雲生抬眉，眉目間閃爍過一絲殺氣。趙小妖也是臉色一變：“你竟然真的是那雲家公子？”
雲生：“……”這個女子，極不簡單啊。尚慕雨，是那種中規中矩的聰慧女子，這個趙小妖，當真是邪性得很，女魔頭，倒是名副其實。
趙小妖笑笑：“那雲公子，可否讓我一睹，芳容啊？倒是沒想到，原本我以為那只是謠傳，倒是沒想到，真是雲公子，對武神，起了念頭。”
雲生緩緩嘆了口氣，伸手將臉上的麵皮摘下來：“公主的聰慧，在我所見過的女子中，當論一二。與公主做交易，真是與虎謀皮啊。”
趙小妖見到雲生的真面，愣了下，旋即又笑起來：“雲公子若是個女子，想必是傾城傾國之輩啊。”
雲生不理會這個小魔女的挑逗，反問她：“公主現在知道我的身份了，不去通報一聲？”
趙小妖低下頭來，湊到雲生面龐：“公子這麼好看，本公主還是懂憐香惜玉的，放心啦，你好好當我的血奴，本公主這麼養你一輩子，怎麼樣啊？”
雲生輕笑一聲：“公主的病，並非無藥可解。”
“唔，是啊，並非是無藥可解，就是這些藥有些難找啊，既然公子身份我已經知道了，公子入宮是為何？”趙小妖突然轉過身去，朝院落中走過去，在這個院落最中間的，自然是青鸞殿，但是趙小妖並不走向那裡，而是拐個彎，站在路口衝滿眼遲疑的雲生勾勾手指：“公子不跟上來？”
雲生起身灑脫笑笑，跟了上去。彎彎繞繞，到了一間小屋邊，趙小妖推開門走進去，雲生雖說心裡有些忐忑，但還是進去了，房屋不大，但是東西不少，乾乾淨淨，陽光透過視窗照了進來。雲生眯眼，這裡太過乾淨，顯然不會是以往殺血奴的地方。
趙小妖自己坐下來，又端詳起雲生：“公子還沒回答我呢，公子為何還要入我這青鸞殿？以公子的實力和勢力，應該不難吧。”
雲生摸到一張小凳子，自行坐下了：“是不難，但是我答應過一個人，就不得不進來，保全公主安全。”
趙小妖哦了一聲：“難怪公子說著與虎謀皮，還是進來了，那人是誰？”
雲生搖頭不回答，倒是提起剛才說及的另一件事：“公主的病，我說了，的確不是什麼無藥可解的。”
趙小妖也是一臉認真：“唔，武神當年有個神醫，給我看過的，這至陽至剛的血液，只是引子罷了，需要世間無形而有形之物，更需要天地的元物，公子有？”
“無形而有形？”雲生喃喃，並非是不解，而是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生物，那個剛剛成為生物的東西，那條崑崙黑龍！
趙小妖點點頭：“對啊，公子可不要因為小女子長得好看，就隨意許下承諾啊。”
雲生笑而不語，承諾什麼的，早就給你的那個先輩老僧許下了，又問趙小妖：“不知道所說的天地元物是什麼？”
趙小妖正要說話，卻是臉色一變，氣息瞬間紊亂起來。雲生也是面色一變，又瞬間冷靜下來，不等趙小妖說話，伸出手來，拉開衣袖一角，露出手臂：“怎麼，公主到了這時候反倒猶豫起來了？”
趙小妖冷哼一聲，張口亮出一口白牙來咬了上去，看著那一口白牙，雲生心裡一顫，有機會還得問問這牙齒是怎麼回事，怎麼會咬得破自己的皮膚。趙小妖咬著吸血，面部越發緋紅起來，雲生感受著體內的血液，靜心將靈海內的雷霆，一絲一縷順出去，讓趙小妖一併吸收。
就在小屋內氛圍逐漸變得奇怪起來的時候，外面傳來一股波動，趙小妖沒有發覺，但是雲生感知到了，邪性的波動，發生在青鸞殿方向，雲生心神一動，感官極具提升起來，雖說手臂上的痛感也瞬間以幾何倍數提升，但是那邊的波動，更加清晰了。
那是個，木盒？
趙小妖睜開眼，面部緋紅，喉頭輕哼一聲。雲生起身，推開門往青鸞殿那邊看看，趙小妖氣息穩定，問道：“公子對青鸞殿感興趣？”
“你青鸞殿中，剛剛有股波動，你這病是每日此時發作？”雲生不回頭，那邊似乎沒有任何生靈的氣息，看樣子，難不成是陣法？
趙小妖站起來：“哦，你說青鸞殿的波動啊，那是我大姐給我下的靈陣，每日此時，趁我發病時，悄然開啟。”
“你大姐這好像是不懷好意啊。”雲生雙眼微眯，感覺這趟渾水，似乎有點太渾了。
“那是自然，可惜我這個大姐啊，沒我聰明，她這陣法布得也拙劣，自佈下後，甚至沒有生過一次作用。”趙小妖說得似乎有點可惜，說完還搖頭嘆息：“雖說也無大礙，但是從那青鸞殿搬到這裡來，也是麻煩。得找個機會，問候問候我那傻大姐了。”
雲生轉過身：“既然你都知道，我也不管了。”雲生自懷中掏出來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瓶。其中鮮血流轉，光芒閃爍，還有紫色的物質來回波動。
“這是我的血液，若是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可飲下，能多保你一日。”雲生將那玉瓶遞出去，趙小妖笑著收起來：“公子才是真的憐香惜玉啊，連我這種魔頭都這麼疼惜。”
雲生嘴角又是一抽，若不是在那老僧面前保證了下來，自己可是真不願意與這趙小妖多待，這趙小妖的見地，心境，膽識謀略都是雲生所未曾見過的，她更是三番五次算中了雲生，甚至於從某種方面說起來，雲生自愧不如。
突然，外面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公主，大公主來了。”
趙小妖收斂了笑容，嘆了口氣，衝雲生聳聳肩：“雲公子是和我一起，還是？”
雲生搖搖頭：“你們趙家的渾水太深了，我只答應了保你安全，這些事兒，我就不一起了吧。”
趙小妖笑笑，走出門去見到之前那個女甲士，女甲士低頭：“公主，大公主說邀請你去參加那個遊會。”
趙小妖唔了一聲，快步走過去。硃紅大門外，一個富態女子站在那裡，見到趙小妖出來了，面色不改：“小妹倒是好心情，遊會都不去參加了？”
趙小妖晃晃腦袋：“大姐姐莫不是忘了？我每日此時發病，還帶一個陌生男子來此，是何用意？”趙小妖目光瞥向那富態女子身邊，一個穿著青黑的錦衣男子站在那裡，臉上堆著溫和的笑：“小生沈一貫，見過小公主。”
趙小妖眼睛微眯：“沈一貫？你就是我神武國的負龍者？”
那沈一貫臉上笑得更燦爛了，低頭近乎諂媚道：“公主聽聞過我的名字，真是沈某三生有幸。”
但是趙小妖頭一歪：“聽說是條綠龍啊，沈公子揹負一條綠乎乎的東西，不覺得難受嗎？”
沈一貫臉色一僵，那低下去的頭緩緩抬起來：“小公主真是會開玩笑。”
趙小妖搖搖頭，不再看這個自恃英才的男子，看著她的大姐：“大姐今日來，就是要帶外人見見我？”
那富態女子搖頭：“小妹可不要亂說話，我們今日可沒有進入你這青鸞殿，你可別又向父皇栽贓啊，今日前來，是來勸小妹的，遊會可是我們皇室特權，小妹不去見見神武的青年才俊們？”
趙小妖眼眸一閃，聽這意思，自己這大姐是在那玄武湖上面，布了針對自己的陷阱？趙小妖笑笑：“大姐既然盛情相邀，小妹我多次婉拒也有些不合情理了，既然如此，那這遊會，我就去看看吧。”
那富態女子眼中一亮：“小妹此言當真？”她心中一喜，自己費盡心機在那玄武湖上佈下的局，原本以為是白費一場心力，可是自己這小妹，竟然答應了！
趙小妖點點頭：“不過我要帶上我的血奴，大姐不介意吧？”
富態女子笑笑：“這是自然，小妹身體不好，帶個血奴無傷大雅，只是一個恐怕不夠吧。”
趙小妖搖頭：“大姐想多了，一個就夠了，這次遊會什麼時候開始？”
富態女子心裡有些吃癟，但是依舊堆笑：“明日傍晚，各艘遊船彙集，到時候小妹可別不到啊。”
趙小妖嗯了一聲，轉身進去了，那女甲士轉身將硃紅大門關上。富態女子這才冷峻起來：“和你說了，我這小妹不簡單的，你想要借她攀上我趙氏的高枝，是絕不可能的。”
那沈一貫面色也冷漠起來：“倒是沒想到，你這小妹心高氣傲，連我這負龍者都不放在眼裡。”兩人看著那硃紅大門看了會兒，轉身離去了。
通天城內皆是達官顯貴，但是達官顯貴見到奉城內的人都得低頭，奉城內的皇族都是高高在上，但是唯獨見到了這青鸞殿的人，都得低頭小心，但是青鸞殿中的魔頭究竟是個什麼樣的魔頭，世人眾說紛紜，以訛傳訛，趙小妖，倒也懶得辯解。
“不過好在現在有了這麼個雲公子，能抗住那業障，得救多少人命啊。”趙小妖心裡嘀咕，砸吧砸吧嘴，若是那雲公子也扛不住了，恐怕，世間，再無人能讓自己活下去了吧。
北州崑崙，山脈雄奇，雲霧繚繞間，常有人看見些奇怪的東西，近些時日，大陸上各地都有負龍者出現，唯獨北州安安靜靜，不少人都放眼崑崙，若說北州有什麼地方能出現負龍者，毫無疑問，當是崑崙山脈，不過似乎，一直沒有訊息。
崑崙山中，一個青衫老者徒步而行，左手上盤踞著一團白色氣流，右手捏著一道決，姜輕舟左手上的龍脈，相比於之前，變大了一圈，這是因為雲生斬殺青龍，那股原本屬於大周白龍的龍氣回到了白龍體內。
姜輕舟突然回望南邊，右手上的訣複雜起來，又重重嘆息：“公子啊，可以慎重考慮啊，這一關，老夫可幫不了你。”
姜輕舟眯眼，感覺到一絲不妙：“誒，不對啊，公子你怎麼會沾染上這段劫？老夫當初可是給你指路，讓你奔著負龍者去的啊，咋就又和那趙家扯上關係了？”
姜輕舟止步，龍脈翻騰起來，崑崙的上空雲氣翻滾，姜輕舟雙手結印，開始演算天道，但是這時候，崑崙山中出現一個身影，一步數十里，眨眼睛就到了姜輕舟這邊，輕輕伸手，將姜輕舟演算的天道打亂。
姜輕舟睜眼，這是個老僧。若是雲生在此，定會認得，這是那決明塔第一層的兩個僧人中的一個。
那僧人表情漠然，看著姜輕舟：“既然緣分已經結下了，姜輕舟，你又何必要逆亂天道，將他硬生生脫離出來？”
姜輕舟感受著面前人的虛浮氣息：“你這是，破生大法？你是趙家的那位老僧？這法門竟然讓你參透了？”
老僧搖頭：“談不上參透，不過悟得了一點皮毛而已，若是參透，我就是兩度登臨天境，恐怕會再次引來大道蓮臺，到時候武神，就更加難滅了。”
姜輕舟收了手上的龍脈：“你就是那個將雲生硬生生拉入你趙家的人？”
“有緣無緣，天真能定麼？”老僧不答，而是反問。
姜輕舟心裡一沉，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