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算有遺策(1 / 1)
北州居於大陸最北,除卻崑崙山脈外,幾乎少有能提供足夠靈力以修習的地方,好在崑崙山脈為天下第一山,幅員遼闊,南抵神武北疆,北至北州國都,天極城。自天極城往北,就是人跡罕至的荒漠了,一直到極北的荒海。
由於這等緣故,在北州境內少有靈師大張旗鼓行動,一來,是靈師數量遠不如其餘幾國,二來,則是離開崑崙後,外界環境靈力匱乏,靈師再難大肆揮霍靈海內靈力,更別說大張旗鼓了,偏偏今日有了異樣。
先是一道雷光直奔北去,而後又有一道滿是殺戮氣息的紅光緊跟而去,在那之後不過片刻,南邊傳來雷鳴聲,天極城內有高人使用靈陣往崑崙南邊望去,只見一片雷幕,自九霄傾斜而下,天極城聞此訊息,一片震動,卻再無人敢去探查。
崑崙山南的雷幕,如同洪水一般淌下,之前被武神用以鎖龍的谷底,倒是成了容納雷霆的容器,一時間,下方靈師無法掙脫那雷霆,反倒是越陷越深,慘叫聲響徹整個山谷,唯獨在山谷上空,那兩道立在雷幕前的身影,巋然不動。
程困冰看著姜輕舟,估量著他剛才那句話的真實性,交手了數十年,雖說自己之前假死一次,佈下一局,讓姜輕舟為自己找到了龍脈,但是現在怎麼想都覺得,還是被姜輕舟算計了,更別說這壞老頭剛才還說,雲生來此不是他的主意,要真不是,你怎麼會這麼巧出現在這裡。
程困冰冷哼一聲:“不是你設計好的?這可不像是你天算的習慣啊。”
姜輕舟低眉,依舊不惱,倒是反問程困冰一句話:“你以天境修為度自己入天道,可曾後悔?”
程困冰這才展露笑顏:“那是自然,不後悔,未入天道之前,我是處處算不過你,姜輕舟你可知道,老子憋屈了幾十年啊,不過,好在讓我找到奇書,闢了條路,終於還是到了與你一般無二的境界。”
姜輕舟點頭,並不反駁:“什麼感覺?”
“那可真是算無遺漏。”程困冰笑道,身後的雷幕都沒能掩蓋他的傲氣,可是他突然停了下來,因為他意識到,自己說是算無遺漏,可還不是沒能算過面前這老頭。
程困冰咳了咳:“至少對上你之前,是算無遺漏。”
姜輕舟搖頭,猛然間發難,抬手一道白芒射向程困冰,程困冰揮手,道袍竟然發出光芒來:“哈哈哈,老夫早就想過對上你的這天,就知道你壞得很,使詐之流必然爐火純青,故而溫養這件法器,足足溫養了二十年,入天道後,又以天道加持到現在,姜輕舟,你打不過我的!”
那道袍雖然殘破,但是光芒閃爍,剎那間在老者身後投影出一個偉岸的身影來,那身影既不是人,更不是妖,有些虛無,周遭還圍繞著混沌般的氣流,在雷幕的反襯下,竟然有些出世的感覺。
姜輕舟雙眼一縮:“真是好東西,你這投影的,可是道則?”、
“不錯,正是道則本身!”程困冰抬手,身後那道則發出一道光芒,順應其心意,擊潰了姜輕舟的一擊,但是姜輕舟絲毫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雙手捏訣二指一併,徐徐划向程困冰,九霄之上,一道意志垂落下來,凝為一股“斬”的意志,對著程困冰的腦袋就砍了過去。
“我去。”程困冰面色一變,自己雖然也入了天道,得到天道的認可,但依舊比不上姜輕舟,好比兩個將軍,一個是打點關係成的虛名將軍,另一個則是手握實權的大將。好在程困冰二十多年來溫養的法寶足夠強大,那道則身影一抖,空間震動,硬生生讓那意志偏移了幾分,貼著程困冰的腦袋飛過去了。
“姜輕舟,你下手也太狠了!”程困冰惱了,自己明明都留有餘手,這姜輕舟怎麼招招致命啊,過去幾十年裡,雙方雖沒有真正交手,但是在大勢上的博弈,是一直都有的,姜輕舟也未曾下死手過啊,今天,怎麼這麼狠。
程困冰咬牙切齒,自腰間拿出一道符咒:“可別逼我,姜輕舟!”
姜輕舟哦了一聲,右手一甩,虛空之中凝出一柄無形而有意之劍,被他握在手中,舉劍過頭,姜輕舟笑得跟太陽一樣,隨後落劍,天穹亦有劍意相隨,再次對著程困冰的腦瓜落了下來,程困冰吐出一滴血來,融入那符咒,剎那間,一條古路橫亙出來,這不是虛像,而是真真正正的道路,自虛空始,自虛空無,不知通往何處,那劍意落入古路上,像是跌入了另一個空間,消失了。
姜輕舟依舊握劍,只是不再劈斬,程困冰警惕地看著他,也不敢收起古路。驀地,姜輕舟笑了起來:“程困冰,你覺得你比天下人如何?”
“遇見你之前,我自以為可算天下能算之事,遇見你後,沒了這想法,但是相比於天下人,我依舊算得上是算無遺策。”程困冰穿著道袍,握著符咒,有幾分滑稽,更有滿腔傲氣,若不是你姜輕舟突然竄出來,我程困冰,就是天下第一算!
姜輕舟頷首,收斂了笑意:“你我相識一場,雖是敵對,卻是數十年裡,一直交手的人,我姜輕舟,視你為友!”
程困冰心裡都在罵爹了,視我為友人,你還下手這麼重。不容他多想,姜輕舟又道:“今日,我便給你點提醒,你覺得你比於我,差在哪裡?”
程困冰皺眉,不知從何說起,說差吧,自己每次都能趕上姜輕舟的計謀,也都能識破一二,縱覽過往數十年,自己似乎與他一直都只差一線,可是若說差在哪裡,程困冰若是明白,又何至於一直不是姜輕舟的對手。
姜輕舟道:“因為你算無遺策,我卻要算有遺策,你算好的是死的,我算好的卻是活的,時時刻刻,都在變,所以你算不過我,好比今日,我說雲生來此,並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旁觀罷了,你也不信,天算二字,把你唬住了,程困冰,你被天算二字困住了!天,豈能算無遺策!”
程困冰腦袋嗡嗡作響,姜輕舟的話迴盪在腦海中,天,豈能算無遺策?那我又怎麼可能算無遺策?難怪啊,既然做不到算無遺策,何不自己留下破綻。程困冰似是悟道般,身後道則不動,手中古路也沒有波動了,姜輕舟也不動手,倒是有意無意朝下方看了一眼。
“不對,那你今日來此幹什麼?”程困冰突然反應過來,猛然間,他想到了,黑龍啊!姜輕舟不一直要搶黑龍麼!
但是,為時晚矣,下方王器在程困冰悟道的時候,才脫開了那股壓制他低頭的天道意志,剛抬起頭來,就看到一個老僧站在自己身邊,站在自己,與被鎖的黑龍之間。
王器一愣:“老頭,你幹嘛?”
老僧回頭,嘿嘿一笑:“我觀施主體內靈力不穩,周身業障纏束,若是日後黑龍這筆賬算起來,恐怕施主難逃一死,故而前來解救施主。”
“救我?”王器愕然,但是那老僧可沒懵,轉身自虛空一掏,手中就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對著那黑龍就是一刀紮下去。
王器這才反應過來:“你敢!”死生關乃是逆行奇毒,這一掌下去,王器自信對面重則灰飛煙滅,輕則飽受奇毒之苦。但是老僧只是揮了揮沒握刀的左手,王器這一掌還沒拍出去,就硬生生被打回去了,王器嘴裡還唸叨著不可能,整個人已經飛出數十米,此時,天上的程困冰才自悟道境界中掙脫,可是哪裡還來得及,姜輕舟甚至沒有動手,就那麼看著程困冰衝下去。
老僧已經取得了慢慢一大瓶的黑龍血,似乎還不滿意,又將刀往裡遞了點,硬生生取了點黑龍心頭血,這次抽身而走。
程困冰落地,伸手感知著黑龍的情況,疑惑那人明明有機會將黑龍殺掉,為何不動手?莫非不是姜輕舟的人?不對啊,若不是姜輕舟的人,又怎麼會如此適時地出現?
程困冰抬頭看向空中,姜輕舟早不見蹤影了,程困冰呸了一聲:“還是著了你的道了。”雖說他也不明白,姜輕舟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老僧自崑崙南往北走,飛了百里,看見了等候的姜輕舟:“若是不你說不能殺,我那會兒的刀,就透過那孽畜的心臟了。”
姜輕舟點頭:“孽畜二字,你倒是看得清。”
老僧皺眉:“那黑龍身上孽障之多,恐怕不在那殺人以增進修為的王器之下。”
姜輕舟嗯了一聲:“龍血你也拿到了,就此告別吧,你那孫女,想來你也能感知到在哪,不用我幫忙了吧?”
老僧點頭:“不用,只是我還是不明白。”
“我為什麼不讓你殺那黑龍?”姜輕舟笑道。
老僧點頭:“殺黑龍,不是你一直謀劃的麼?”
姜輕舟伸出手來,五指上纏繞著一股白色氣流:“你可知,青龍與綠龍死後,這白龍的龍氣,強盛了好幾倍,只是被我壓制住,看不出來罷了。”
老僧點頭:“這又如何?”
姜輕舟搖搖頭,收了龍氣,騰空而去,老僧皺皺眉,回味著姜輕舟的話,自己的龍脈吞噬別的龍脈,自然會增強,這不是廢話麼?
老僧搖搖頭,正準備去找趙小妖,突然一震,喃喃:“那小白龍,竟然是雲生的龍脈?怎麼可能呢,小白龍,不是大周的龍脈麼?”老僧騰空而起,想找姜輕舟問個明白,卻只看見那個身影變為小小一點,消失在北邊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