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入氣機境(1 / 1)
北州以北的荒漠,乃是一片見不到任何生機的災厄之地,這裡靈氣稀少,偏偏還容易遇見裸露的道則,稍有不慎觸發道則,連自保的靈氣都凝聚不出,程困冰的道袍,便是在此地打造出來,除卻這個度天境修為入天道的瘋子,北州的極北荒漠,已經二十餘年沒有別的靈師來了。
雲生一路北逃,在崑崙山脈的時候,還能呼嘯雷霆,為自己所用,過了天極城,再往北去,雲生才開始發覺有些不對勁,別說雷霆了,光是呼吸,他都能感覺到,空氣中的靈力越發稀薄,起初,他還以為只是天極城附近布有大陣的緣故,直到過了天機城百里,他差點撞上一道細小的道則。
雲生這才明白,自己跑到坑裡面來了,越往北走,道則越發強大,顯露出來的形態,也越發龐大,雲生不再直線逃離,或是說,不敢直線逃離,不得不曲折地變幻軌跡,以規避不時自虛空中探出身形的道則。
身後周康的聲音滾滾而來:“雲公子,還是別逃了,再往北去,你死了後,可更難魂歸故里啊。”
雲生不為所動,吞吞自靈海中與雲生交流道:“老大,極北萬里之外,便是荒海了,聽說荒海內猛獸遠比大陸上的強勢,我們如何是好?”
雲生一邊奔襲,一邊將那脈赤練業火氣取出,吸入靈海之中,自身並不取用其中靈力,而是交給吞吞:“吞噬它,需要多久?”
吞吞不猶豫,張口就吞,卻是有些擔憂:“這東西有些年頭了,恐怕,得要好些時候。”
“能要多久?”雲生感知到身後周康的氣息越發逼近,在這種靈氣稀薄的地方,底蘊就成了關鍵所在,但是雲生方才吞雷幕後,靈海中所能用的雷霆,已經耗去半數了,周康手中的殺戮之氣,卻是源源不斷,甚至還不時化為利刃,斬向前來。
吞吞思量一番:“最快都得一個時辰!”
雲生心底一沉,一個時辰,自己是絕不可能撐到那時候的,二重身今日已經用過了,此地靈氣稀薄,雷霆不現,更別說使用通天雷法了,靈海中的奇雷,現在能呼叫的,也不過五十餘道,連奔命都可能不夠,如何在周康手下撐一個時辰?
但是雲生只是嗯了一聲:“你儘快。”
自己悟透陰陽境界,就能到此地步,可是這大半年來,自以為已經是當世英雄,奔波於武神之事,像在觀山崖夜夜苦練,已經是沒有過的事了。
“若是悟透了道法境界,想來,也不至於如此艱難了。”雲生喃喃,避開一記周康的劍光,又險些撞上一道突然出現的道則。好不容易掙脫了,與身後周康的距離,卻越來越近了。
“公子還請留步,你我還沒算清賬呢。”周康在其身後叫道。
雲生不準備停留,正前方卻又出現道則的身影,將雲生逼停。
“喲,公子總算是想好了,想與我好好算算賬了?”周康帶著戲謔,也減緩了速度,這一路來,他也是頗為不易,若不是天境的底蘊撐著,他恐怕也跟不上來。
雲生轉過身去,緩緩落地,周康一步步靠近,不慌不忙:“雲公子選的這地可不怎麼樣啊,不過你一死,雲家就滅絕了,也談不上選塊好的墓地,福澤後人,也罷,那我送你一程?”
雲生笑道:“周將軍說笑了,我沒有後人,可是將軍有啊,將軍若是覺得此地不合心意,我可以再給將軍選塊地,福澤後人什麼的,一定替將軍辦到。”
周康面色微變:“公子尚且是飽讀詩書的人,說氣話來,倒是不客氣,你殺害我兩個兒子的事情,可得好好算算。”
雲生抬眼:“你兩個兒子,一個濫殺無辜,一個辱掠婦女,我替將軍清掃門戶,怎麼算得上是殺害?將軍應當謝我才是,反倒是將軍忘了西北場百萬軍士?”
雲生盯著周康,眼前光影閃爍,全是那周康斬向父親的一劍。周康仰頭大笑:“成王敗寇,我屠戮他們,又能如何?”
雲生心口憋著一股氣:“不如何,算算賬!”既然逃也不是,那就死戰!
英魂槍飛出,雲生深吸一口氣,畢竟體內還有之前硬抗周康那劍氣留下的傷,不宜戰,但是不得不戰,若是拖下去,到時候一戰之力都沒有了。
沒有猶豫,雙方都滿懷恨意,戰鬥一觸即發。北州莽荒的平原上,紫色雷霆與紅色殺戮之氣,交錯而過,雷鳴與劍嘯此起彼伏,周康那赤紅氣流入體,猶如魔神再世,但是雲生絲毫不讓,紫雷遍體,每一拳都揮舞起轟鳴,周康也是怒上心頭,抗著雲生的拳頭,與之對轟。
“太炎劍氣!”周康爆喝,這一劍切過去,身後個別顯露的道則都為之引動,若非雲生歪了歪頭,這道劍氣就已經割過雲生的脖子了。
雲生雖無那麼多招式,但是英魂槍本為神器,接著這歪頭側身的時機,一槍遞出,打出了結雲槍法中的“挑”字勢,在周康手臂上劃過,縱使那赤紅氣流翻滾,依舊留下一道口子。
可這時候,異變突生,周康身後那些個顯露的道則,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依舊前衝,三四脈袒露在空間中的道則,如同洪水一般,止不住其形體,瞬間將周康與雲生包裹進去,但是片刻之後那道則沉了下去,消失在虛空之中,雲生與周康皆是面露異色,立在原地。
周康驚異,是因為道則過體,心頭的感悟更甚一層,似乎在天境之中,走得更遠了,但是周康明白,方才過去的那道則乃是與自身相契合的道則,若是相悖,恐怕已經身隕。
雲生愣在那裡,則是方才道則將自己融進去的剎那,那一直默默運轉,甚至都被自己忽視了的道訣,竟然勾動起一絲波動。吞吞在演化赤練業火氣,否則,就能確定剛才的感覺,是不是真的了。
周康有意無意環顧一週,想要遠離那些飄蕩的道則,是福是禍可說不清,他一向是小心行事,自然不想在這種地方翻船,能在天境之中走得更遠固然是好,但若是遇到相悖的道則,那豈不是涼透。
但是,雲生身上雷鳴再起,他決定了,再入一脈道則試試,周康只見那小子像是瘋了一般,碗口粗的雷霆直接衝著自己劈了過來,不得已,周康再次使出了天境的招式:“太炎劍意!”
四面道則,似乎又有感應,朝著這邊湧了過來,雲生險而又險地避開那劍光,兩人再次融入了道則之中。周康一入道則,心底一沉,不妙,這道則溫和如春分,別說自己的殺戮之氣了,連手中劍意,都幾乎潰散開來。
雲生則在另一端睜開了眼,周身運轉著道訣,密密麻麻的各式道字,從胸口飛出去,一部分往上入天靈,一部分往下入四肢,最後一個人族的道字,分為兩份,落入雲生眼中。剎那間,這個道則內部的運轉,如同透明的一般,被雲生納入眼底,雲生起初還有些詫異,隨即是奇怪,最後細細看去,越看心頭疑問越大,為何,跟勢,那麼像呢?
片刻後,這脈道則也沉入虛空,消失不見,但是天空及四周,不斷有新的道則浮現出來。
雲生似乎陷入了沉思,周康則是陰晴不定地看著他,唯恐這小子又瘋一次,若是再來這麼一個與自身相悖的道則洗刷一次,恐怕自己都得從天境上跌落下來了。
可是雲生衝著周康笑笑,又是同樣的方式,不要命地攻擊,逼迫周康用出天境手段,周康怒了:“小子,莫要猖狂!”
“太炎劍氣!”你敢拼命!我又有何不敢!周康心頭壓著的那句話,姜輕舟的那句話,竟在此刻轉化為力量,身後道則像是被拉扯一般,壓了過來,雲生沒能躲開這威力大增的一劍,但是依舊消耗奇雷,抵擋了下來。可是一入道則,那滔天的殺意,雲生心底咯噔一聲,不妙。
沒等雲生仔細觀察,周康已經在道則內部殺了過來,道則不過片刻就會消失,此等機會,這個身經百戰的將軍,又怎麼會放過。
雲生突然下定了決心,甩出一匹匹奇雷,抵擋那周康的進攻,自己則閉上雙眼,以目中道訣去看,果然,越看,越像是那勢。
周康在這道則中如魚得水,幾劍就破開了奇雷,眼看已經欺身到雲生身邊了,雲生雖有察覺,仍舊捨不得從這境界中脫離出來,周康一劍斬下,整個道則內部泛起一層波濤一般的氣勢,雲生卻是心頭一亮,道則之間的聯絡,轉換,在這一刻,於他眼中一一展現。
一切彷彿回到了自己初次觸及勢的時候,相思山頂,師父將世間的勢梳理給自己看,一絲一縷,勢生,則緣起,勢滅,則緣斷。
雲生唔了一聲,原來如此,這殺戮道則內部的流轉似乎在一瞬間緩慢起來,雲生回頭望去,周康這一劍斬來,其後牽連著不計其數的絲線,附連在整個道則上。
雲生慢慢伸出一指,點在虛空某處:“這,就是氣機?”
於剎那間,一指起驚鴻,那壓迫感甚重的殺戮道則,自劍上剝落下來,如洪水般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