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等一個人(1 / 1)
北州的莽荒平原,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雲生依然是一指點在虛空中,周康手中的赤紅劍氣慢慢退散,但是他確信,自己這一劍,是刺透了雲生胸膛的,只是不知道為何,後勢退卻,一時間竟然再聚不起來。太炎劍氣,像是隨著剛才的道則一併消散了一般。
最終周康劍氣消散,可是雲生依舊保持著指點的動作,一指點在虛空中,雙目似是茫然,彷彿陷入了某種狀態。
周康吸了口氣,明白方才道則與劍氣消散,必然是這雲生的手段了,不過,他好像也因此,陷了進去。
周康收手,自袖中摸出一柄小刀:“這刀乃是以你雲家部分結雲槍,鍛鑄而成,當年一戰後,我尋遍整個戰場,原本想尋一柄完好的結雲槍,但是,你們雲家百萬軍士,竟然沒能留下一支,完整的槍,但凡為你們雲家士卒的屍體所握,結雲槍,必然已經破碎為好幾截,不得已,只能收取殘骸,鍛鑄了這把小刀,用它來送你上路,也算是你我之間的了結了。”
周康看著手中的槍,雙眼微微暗淡,竟然有些唏噓:“真是佩服你的父親,能將百萬之眾,帶到那個地步,捨生而取義,應該是少部分人才能做的,但是你們雲家,百萬人啊,竟然都慷慨赴死。”
周康將刀遞出去,緩緩指向雲生的面龐:“當然,我更佩服你,雲公子,你這一路走來,隱藏在陰影中,卻勾起動大陸上最龐大的勢力,若是再給你些時日,相比,連武神,都奈何不了你吧。你說得對,你們雲家百萬將士的血債,要算在我的頭上,我那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沒用,怎麼能與你雲家將士的性命相提並論?”
周康嘆了口氣,又將小刀往下滑落到雲生胸口處,他記得在觀山崖的那日,就是這裡,迸出了那雷霆力量:“但是,我是大周的大將軍,要為大週考慮,姬氏衰微,你只見過姬九,不明白姬九已經是姬家裡面的佼佼者了,再這麼下去,恐怕這大陸上連異人族的名號,都不會再有,所以你雲家越是強,我越是佩服,我就越要斬盡殺絕,公子也明白,我的後人,根本不能託付這等千秋大業,所以一切,都要在我手裡了結。”
周康深吸一口氣,這一刀刺過去,雲生必死無疑,可是不知為何,竟有些頹然:“公子說得對,我身上欠著你雲家的血債,我就先欠著了,若是能還,等我大周穩固了,定當奉還!”
周康手中的刀,緩緩推了過去:“再見。”哪怕是周康這近在耳邊的聲音,雲生依舊沒有反應,依舊是伸手點在虛空,一動不動。
眼見那刀頭,依舊刺到雲生心口處了,突然,周康皺起了眉,刀,動不了了,甚至於四面道則顯現與消失的過程,都停了下來,時空,靜止了,連天道,都停了一樣。
周康輕輕嘆氣,將刀往回收,一切恢復正常,雲生依舊不動,但是周康明白,殺不了了:“姜運算元,你還是來了。”
“周將軍奔襲千里,我不來請將軍回去,豈不是無禮。”那道青衫自周康身後走來,揮了揮手,空中停滯的道則退讓開,給姜輕舟讓出一條路來。
周康轉身:“可惜,你還是來晚了,我的太炎劍氣,已經刺過他胸膛了,現在不過是想補上一刀,正式送雲公子一程罷了。”
姜輕舟搖搖頭,不理會周康的話,徑直走到雲生身邊,感知了下雲生的情況,回頭看著周康:“我看你自言自語許久了,怎麼,後悔了?”
周康冷哼一聲:“你這運算元,別的不會,偷聽倒是挺擅長。”
姜輕舟聳聳肩膀:“那就不送將軍了,不過我與將軍說過的話,依舊有效,將軍應該看得清了,武神是什麼樣的。”
周康雙眼一冷,轉身就要離去,走出去幾步,又回頭:“運算元,今天這等事,可是在你計算中的?”
姜輕舟搖搖頭,也不回頭看周康,伸出手落在雲生額頭,道:“自然不是我算好的,不然能讓你這屠夫猖狂到現在?”
周康點點頭,又問:“那你所說,我被雲公子,殺在……”
“不知道,不知道,屁話多,再吵老夫就動手了。”姜輕舟擺擺手,示意周康快滾。
周康笑笑,轉身走了,茫茫天地,道則流動,靈氣匱乏,那背影漸行漸遠,餘下這邊一老一小的身影,立在風中。
姜輕舟枯老的手,落在雲生額頭,指間的茫茫白氣,沉入雲生天靈,那白氣似乎還有些捨不得,姜輕舟只是揚揚下巴,像是與遠行的後人訣別一般,去吧。
那白氣入了雲生天靈,不過片刻,雲生體內翻騰起一股異樣的波動,外界的道則先是為之吸引,都往這邊湧過來,但是姜輕舟抬手從天上一抓,竟然抓下來一朵蓮花,像是那日的道則蓮臺,姜輕舟輕輕一彈,那蓮臺翻轉,倒扣在雲生頭頂,外面的道則,紛紛停下。而云生體內,此時竟然也冒出一股股氣流來,這氣流不是之前沒進去的白氣,也不是雲生體內奇雷的雷氣,更不是吞吞的氣息,這一股股氣流,在雲生頭頂匯聚,竟然又生出一朵蓮花來,與上面的蓮花相互呼應。
姜輕舟抬頭,看著虛空之中,那裡什麼都沒有,又好像有什麼在凝聚。
姜輕舟砸吧砸吧嘴,最後一巴掌拍在雲生額頭,雲生驀然扭頭,看著姜輕舟,很是迷茫。姜輕舟搖搖頭,袖袍一卷,帶著雲生往南邊飛去,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鎖住了雲生一般,也緩慢朝著年邊移動過去。
崑崙山事情過去半個月了,馬上又是年關了,青陽城裡新來了一家人,聽說是個老人家帶著兩小孩,一個是二十多歲的青年,雖然整天灰頭土臉的,但依舊能看出幾分俊朗來,另一個,則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開始都以為是南邊混不下去了,來這偏僻的青陽城,但是那老頭竟然拿出錢來,開了個茶館,每天往那裡一坐,也不管有沒有錢賺。
於是大傢俬下都道,這家人還是有點本錢的,不像青陽城土生土長的老農們,一年到頭,就盼著地裡的收成過日子,哪有閒錢開茶館啊,你說要開茶館,往旁邊的明日城開多好,那可是茶城。
但是那個固執的老頭聽不進勸,沒事兒擺局棋,自個兒下著玩兒。有時候有過路的人實在是渴了,這老頭兒竟然還請免費喝茶,如此一來青陽城的人,四下裡又都道,這家人還是心地好的人家。
況且,那七八歲的小姑娘生得是真的水靈可愛啊,哪是這居北地帶養的出來的可人兒啊,若不是自家男孩兒每日哭訴那小女孩兒有多兇狠,抱著自家老母親的腿乞求,青陽城裡好些人家,早都來定娃娃親了。
夜幕了,老頭招呼著那個呆呆的青年收了攤,出去揪著小女孩兒的耳朵,朝被打哭的小男孩那家人道了歉,說明日送些好茶過來,帶著小女孩兒回去了。
小女孩兒似乎很不滿意:“姜輕舟,你可別欺負我,等我老大清醒了,有你好果子吃!”
姜輕舟斜楞她一眼:“亂叫什麼,忘了我們說好了的?該叫我什麼?姜吞吞!”
那小女孩兒耷拉腦袋,聲音比蚊子聲還細:“爺爺。”
“誒!”姜輕舟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對嘛,不過我還是得說說你,等你老大醒了,他知道你做的什麼事,也一定是找你算賬的,你說你,長得跟你哥,不是,你老大七八分像,怎麼性情差得這麼多?你老大心思縝密,步步為營,你怎麼每天都惹是生非,要不是你老大的袖裡乾坤中,還有好些寶貝,能換錢,我光是給你賠禮的茶都買不起了。”
姜吞吞抬起頭,看著這個青衫老者:“那你說,為什麼非得在這破地方待著?我老大要是清醒,肯定得往南邊去啊,誰樂意留在這裡,還靠著武神那群狼崽子,你沒看到每天崑崙那邊都有身影來來回回的飛啊。”
姜輕舟搖搖頭:“小屁孩,不懂別亂說,要是你老大醒著,肯定也同意我這樣做。”
吞吞開口:“誰小屁孩了,我……”聲音越說越低,好像意識到自己從破殼到現在,的確不過兩年多時間。但是她隨即又嘀咕一句:“不還是沒說為什麼要在這裡待著麼。”
姜輕舟扭頭,看了看坐在那裡抬頭看夜空的雲生,緩緩道:“等一個人。”
雲生似乎察覺到姜輕舟看著自己,歪過頭不好意思的笑笑:“爺爺,怎麼了?”
姜輕舟笑起來:“小云,今天累不累啊?”
雲生搖頭:“不累,就是城西邊的牛三哥,他今天路過,我見他實在是渴,就給他喝了杯茶。”
姜輕舟點頭:“無妨,小云啊,你感覺在這裡待著怎麼樣啊?”
雲生笑起來:“很好啊,爺爺,這裡的人都善良。”
姜輕舟嗯了一聲,張嘴想要問那個問題,最後只是嘆了口氣:“天色不早了,你快把你妹妹帶進去睡覺吧,白天看好她,別讓她到處跑,欺負別的小孩兒。”
雲生點點頭,走過來拉起姜吞吞就往屋裡走,吞吞回頭衝姜輕舟做了個鬼臉,被雲生察覺到了,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