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會於青陽城（1 / 1）
“所謂道者，應該是什麼？”姜輕舟落下手中棋子，問一旁掃撒的雲生。
雲生放下手中的抹布，歪過頭來：“爺爺問我？”
姜輕舟緩緩點頭,“你覺得，道是什麼？”
雲生用那還帶著水漬的手，摸了摸腦袋：“道不就是路麼？”
姜輕舟嗯了一聲：“那你記得那些明日城的茶商，來這裡喝茶時說的那些飛天遁地的修道者麼？”
雲生眼睛一亮：“自然記得，爺爺，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麼？世間竟然有這等人物？”
姜輕舟笑笑：“自然是有，咱這居北地帶緊靠的崑崙山，就是那些修道者的聚集地之一，小云，你可知道這些修道者所說的道，是什麼？”
雲生尷尬笑笑：“這我哪敢亂說，那等大人物修行的，必然是極為高深的。”
姜輕舟眯眼：“哪有什麼高深不高深的說法,看透了，也就那樣罷了。”
雲生點點頭，卻不知道怎麼接話，姜輕舟再落一子：“其實那些大人物所說的道，與你方才說的道,沒什麼區別，都是一種路罷了，只是，修行的道，更易改變，也更難走點。”
雲生來了興趣：“那我還聽他們說,修道者還分什麼大道小道，可是與外面那些大路小路相當？”
姜輕舟嗯了一聲：“這麼說也沒錯，道，都是自己選擇的，有的人走上小道，以為能走捷徑，有的人雖然走的是大道，卻惶惶不可終日，迷失自我。”
雲生有些不解：“為什麼？爺爺。”
“就好比你走小路，想抄捷徑，但是走上小路，就會常常崴腳摔倒，並不一定，真的能快得多少。而你置身大路，往來無人，甚至上一代行路者，都已經是千萬年前的人了，你不明白自己是否走對了，更會質疑自己的存在。”姜輕舟捏子，盯著棋盤。
雲生在一旁更加迷惑了：“爺爺說的這種大小道，世間真的存在麼？”
姜輕舟點頭：“有，只是，茫茫眾生，大都願意走小道，哪怕明知不對，也少有人走大道，越是如此，走大道者，越難了。”
雲生哦了一聲：“我聽他們說，北州崑崙山西邊，有個公子哥，姓莫，他們說，那個莫公子，走的就是大道呢。”
姜輕舟唔了一聲，似乎想起來什麼：“你怎麼關心起這些事情了？”
雲生走過去：“他們說那莫公子好像要來這居北地帶，爺爺，這可是個機會啊。”
姜輕舟頭都沒抬：“什麼機會？”
雲生走得更近了，姜輕舟抬起袖子，將棋盤遮蓋住，扭頭看著他，只聽得雲生細細說道：“居北地帶，最好的就是明日城，但是明日城作為茶城，一向是不被以居北地帶提及的，包括明日城裡面的茶商們，也都自稱茶城人，絕不可能稱自己為居北地帶居民。”
姜輕舟皺眉，沒懂雲生的意思：“你是什麼意思？”
雲生挺直了胸膛：“所以說，他們說居北地帶，必然是明日城以外的地方，方圓數里，唯獨我們青陽城裡面有家客棧，到時候人馬入駐青陽城，咱家的茶水就好賣啦，爺爺，你應該多攢些好茶，到時候就能賣出大價錢了。”
姜輕舟眼神閃爍，最後點點頭：“不錯，我會好好準備的。”
雲生聳聳肩膀，他能感受到，爺爺似乎對於這件事情，沒那麼有興趣，這可是能好好賺一筆的活啊，他正要走開，姜輕舟叫住了他：“小云，我問你件事。”
雲生回頭，姜輕舟和顏悅色問道：“如果你有一天走上大道了，你要怎麼做？”
雲生又想撓頭，納悶爺爺怎麼問些有的沒的，心裡卻又開始想，要是我真的能翻山倒海，像他們說的那個莫公子那般厲害，那我就不用每天在這裡擦桌子了，就行俠仗義去。
姜輕舟似乎明白雲生想岔了，又低聲說道：“小云，你可得好好想想，我說的是大道。”
雲生皺眉，回想起方才爺爺說的大小道，張嘴想說什麼，卻又猶豫起來。最後姜輕舟招招手：“行了，別想太多，就隨便問問，你擦完桌子，去後院裡面拿一小袋裝好的茶，給城北的齊二哥家送過去，你妹妹昨天把人家獨子又打哭了，說好的賠禮道歉，可不能忘了。”
雲生嗯了一聲，轉身擦拭桌子去了。姜輕舟這才鬆開擋住棋盤的袖子，下方棋盤竟然泛著一股奇異的白光，光芒之中，一朵近乎透明的蓮花，正在緩緩綻放，姜輕舟抬手，自旁邊空空的棋盒裡一抓，虛空之中，一道道則被揉捏成棋子模樣，姜輕舟將這棋子緩緩落下，徑直穿透了那朵蓮花，姜輕舟搖搖頭，似乎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雲生拿著包上好的茶，就奔北邊去了，自己那妹妹生得乖巧，就是不省心，自己醒過來的一個月裡，常常給爺爺惹禍，還沒事兒慫恿自己和爺爺對著幹。一想到這裡，雲生就哭笑不得，爺爺多厲害，總能從自己不認識的東西里面拿出寶貝，去換上好的茶葉來賣，就是聽爺爺說，自己昏迷後不記得之前的事情了，不然現在應該能幫上爺爺更多吧。
突然，前方闖出來一支奇怪的隊伍，數十人之眾，騎馬的騎馬，坐車的坐車，雲生感覺自己似乎從青陽城到了另一個地方，這群人衣服華麗，遠不是青陽城的老農們所能比的。雲生瞧見當頭的一人穿著一身白衣，腰間還掛著綴玉的穗子，好生倜儻，雲生有些自慚形穢，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麻布衣。
可這時，這隊人馬停了下來，當頭的那個青年眯眼看著雲生：“小子，這裡可是青陽城？”
雲生左右看看，只有自己一人，這才點點頭。那男子突然皺起了眉頭，仔細端量雲生：“你我可曾見過？”
雲生連連搖頭，你穿得那麼好，我不過是隨爺爺逃難到此的異鄉人罷了，怎麼可能見過。馬上那人正要再問幾句，後方馬車中傳來聲音：“皇子，我們還要趕路，快找個落腳點吧。”
那男子這才把目光挪開，騎著馬兒繼續前行，整個車隊這才行進起來，雲生眼睛一眯，這個青年好生氣派，他不動，身後的數十人都不動，莫非，雲生眼睛一亮，想到一種可能，莫非，這就是那個莫公子？
離去的車隊，自然不會知道方才的青年，將自己認成了誰，靈駒上的趙天狼，自然也不會想起，方才那個落魄青年，就是拐走自己妹妹趙小妖的那個賈公子。當務之急，是為武神後來者，鋪好道路。
雲生繼續前行，突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像是看見了什麼自己見過的東西，雲生抬頭，前方又是一隊人走來，但是給雲生的感覺，與之前那隊人，完全不同。
雲生停下腳步，不知為何，自心底生出一股敵意來，那隊人馬穿著黑色服飾，上面畫著一個莫字，竟然也停了下來：“小子，這裡可是青陽城？”
雲生不答，心頭的怒意竟然約加強烈了，哪怕雲生一直在心裡告誡自己，這就是莫家的人，是賺錢的根本，可就是遏制不住。
問話那人挑了挑眉：“問你話呢。”
雲生皺眉，不自覺後退一步，後方馬車上傳出來一個聲音：“莫丁，看看他手裡拿的是什麼。”
被稱作莫丁的男子跳下馬來，走到雲生面前，黑著臉道：“拿來！”
雲生心頭泛起一股波動，身體似乎有些發熱，但是他一想到爺爺還有妹妹，想到自己一家是好不容易逃到這裡來的，不由得嘆了口氣，將手中的茶包遞過去。
莫丁接過茶包，開啟仔細翻查一遍，回頭道：“公子，只是普通茶包。”
車內的人唔了一聲，雲生感覺到一股目光看了過來，但是依舊低頭，不敢抬頭，唯恐觸怒這些大人物，聽那些茶商說，這種修道者，被稱為靈師，所謂靈師，就是滅絕生靈的人，抬手殺人，絕不含糊，要是不小心惹到了，就只能保佑自己家人別被牽連。
車乘上的人沒有說話，只是打量了雲生半晌，最後才開口：“走吧，莫讓皇子等久了，畢竟我我莫家距此最近，當儘儘地主之誼。”
這一隊人離去數里後，雲生才感覺那股審視自己的目光沒了，地上是方才莫丁隨時扔下的茶，儼然是不能用了，雲生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得重拿包茶了，心頭那股波動，漸漸平息，身上也不再發熱。
那莫家車隊中，莫丁放慢了馬匹的速度，靠近車窗，問道：“公子剛才可是有疑心？”
裡面傳出聲音：“並非是疑心這人是別的勢力，派來的探子，而是這人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
莫丁眼神一狠：“公子，要不我現在回去把他給殺了？”
裡面的人沉默了會兒，最後開口：“算了，我們此行本就是要搶佔先機，多殺一人，難保會不會出意外，就這樣吧，看他那樣子，估計就是個啞巴，可能是我身後的龍，太久沒有進食了。”
莫丁眼睛一閃：“公子所言極是，為了見這趙家皇子，公子已經三日沒有進食了。”
車窗內傳來一聲嘆息：“沒辦法，誰讓我們莫家的東西，都是他們給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