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如夢幻泡影(1 / 1)
煌煌大殿,金光萬丈,竟然坐落在這等清幽的草地之上,這宮殿絕對不是建造在此地的,怕是在別處建造,不知被施以何等道法,強行挪到了此地,宮殿只能見到一面,不知其內裡多深。
雲生稍作思量,便想要推門而入,可是一道金光,自那大門最後脫離出來,化為一個守門將的樣子,立槍在地,一張黑臉,似乎在明示自己的態度。
雲生啞然,這怎麼還不讓進,自己不是崑崙未來的主人麼。
只聽得那黑臉守衛沉聲問道:“來者何人,為何來這崑崙左偏殿?”
左偏殿?雲生抬眼看著這明晃晃的宮殿,雖然看不出材質,但是必然不是一般的勢力能造出來的,這還只是偏殿之一?
雲生張了張口,卻不知道如何作答,索性將靈海中的道蓮,再次推了出來,懸浮在半空。
那守將一見道蓮,慌忙拱手行禮,而後疑惑問道:“你是,道蓮引進來的?”
雲生想了想,道蓮其實已經融入雲生體內了,但是卻因為那陰陽星辰衣的緣故,被阻隔在外面,故而沒能讓自己成為這崑崙真正的主人,若說是道蓮引自己進來的,倒也沒錯。
雲生點點頭:“道蓮讓我進這大殿中取些寶貝。”
守將一聽到取寶貝,又狐疑起來,崑崙之物,皆是屬於崑崙之主的,道蓮作為崑崙的象徵,應當由它來替崑崙選擇崑崙主,可是,這青年也不像是得了道蓮傳承的人啊,不然身上會有崑崙之主的氣息才對。
雲生皺眉:“不能進入嗎?”
守衛搖搖頭:“按理說,道蓮引過來的人,應當是能進入才對,不過,你身上沒有能進去的氣息,我就算放你進去,你也寸步難行。”
“什麼意思?”雲生聽得有些亂,怎麼就按理說自己應該能進去,但是自己進去又寸步難行了?
守衛昂首,有些自傲:“我這左偏殿儲存著世間各種靈藥寶液,其中怎麼會沒有陣法符咒?除了我與崑崙主外,進入其中者,皆會受到無上威壓,寸步難行不說,很有可能道心不穩,前功盡棄,負上不可磨滅的道傷。”
雲生吞了吞口水,那守衛抬起手中的槍,問道:“還要進麼?”
雲生低聲道:“道蓮與我說,鎮壓檮杌的靈陣,出現了問題,需要我速速登上崑崙主之位,前去完山大陣,你看,能不能?”
守衛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道蓮認準了你作崑崙主?”
雲生點點頭,守衛哦了一聲:“難怪啊,道蓮會引你來,不過為何,你身上沒有崑崙主的氣息?”
雲生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道蓮與我說,有東西阻隔了我們,需要一株天聖靈草才能化解,但是在去往那鎮壓檮杌大陣的時候,有人自外借助檮杌的力量,強行開啟的通道,導致空間通道破碎,我也就被道蓮引到這裡來了,不過,道蓮說這裡……”
守衛點了點頭:“道蓮說這裡也有能夠接觸那層阻隔的東西?”
雲生點了點頭,守衛自言自語道:“他倒是沒有說錯,這大殿內,天聖靈草,的確有。”
雲生眼睛一亮:“那我可以進入嗎?”
守衛點點頭:“當然可以,就是進去以後,寸步難行。”
雲生嘴角一抽:“可是,我是崑崙主。”
守衛又點點頭:“但是你身上沒有崑崙主的氣息。”
雲生靜下心來,指了指大殿:“可是得到那裡面的天聖靈草後,就會有了。”
守衛點點頭:“所以,你要進去。”
雲生眼睛一眯,歪過頭,看了看那大殿,又看了看守衛:“寸步難行?”
守衛似乎笑起來了:“不錯,寸步難行!”
雲生:“……”
短暫的沉默後,雲生輕輕嘆氣,繞開守衛,走到大殿門口,輕聲道:“那就請,開門吧。”
守衛打量著雲生背影,手中的長槍,在虛空中點了兩三下,那金晃晃的大門,緩緩推開,一股久遠的氣息,自大殿中撲面而來,雲生輕輕吸了一口,竟然有些顫抖,這風,乃是某種破碎了的道?
守衛在雲生身後緩緩開口:“誒,都多少年沒開啟過了,年輕人可不要怕啊,不過一些破碎的道則罷了。”
破碎的道則,不過罷了!
雲生沒來由想起那極北莽荒平原上,那裡也是靈氣稀薄,道則裸露,可是那些道則都是完整的,並不像這裡的道則一般,破碎如利刃,根本不可能像莽荒平原那樣,進入道則內部,一旦沾染,只怕莫說體內道則了,連性命都難保。
“喂,進不進啊,不進,我可關上了,這麼突然開啟,有些勾動我的回憶了,當真是難受啊,我關啦?小子?”守衛似乎不願意等雲生慢悠悠做決定,說到做到,當即就用手中長槍再次敲了敲虛空,那厚重的大門,似乎要將這一屋子時光,都鎖住。
雲生吸氣,一步邁出去,踏進了大殿,但是身後的大門,依舊,轟隆一聲,關上了。
屋內暗室,似乎已經上千年,沒有人來過了,雲生只是踏出了這一步,就感受到了逼人的鋒芒,這鋒芒不是對著皮膚血脈,也不是靈海修為,而是道!
道可道,非常道。
蒼央界有傳言,入天境,需要拋棄外道,只選擇自己終其一生要走的那條道,才能夠登臨至高的層次。
雲生自始至終,沒有別的路可走,雷霆壓制萬法,但是其本身,也不過是法門,而當年夜幕暴雨之中,雲生向那陰雷與陽雷兩位老者許諾,終生守護正道!
他的道,一直,只有正道。可如今,漂浮在這大殿內的破碎道則,竟然能威脅到,雲生心頭的執念,他所要堅守的正道。那股鋒芒所向,正是他心中大道,世間之正!
雲生抬頭,他看不見四周,但是能隱約感知到有東西在空間中流動,像是水流過沙子一般,這空間本來束縛不了這些破碎的道則,但是有人施加了玄法,竟然讓這些破碎的道則,在這偏殿之中沉浮。
饒是以雲生遠超天境靈師的感知力,也不能完全感受到四面的情況,守衛者說,進入這裡面,寸步難行,豈止是難啊,根本不能走,但凡動腳,必然遭受創傷。
如何能行!
雲生心念一動,自袖中取出一物,可是東西取出來,雲生卻愣住了,這方冰燈石,雖然只是五階,卻貴在稀有,只要注入靈力,方圓百米都能照得透亮,可是現在,怎麼回事,別說方圓百米了,若不是雲生手頭明顯是捏著一方冷冰冰的物體,雲生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拿東西了。
冰燈石,無法照亮,雲生不死心,又捏出一個符咒,這只是簡單的明燈咒,但是注入的靈力越是強大,其散發的光芒越是廣。
許久,虛無的黑暗,依舊籠罩四方,倒是空耗了不少靈力。
雲生收手,仔細思量,這裡既然是儲存寶物的偏殿,為何自己感受不到任何靈力波動?天聖靈草,聽名字就知道不簡單啊,怎麼可能沒有靈力波動呢?
“要麼,是距離太遠,超出了我的感知範圍,要麼,就是不在同一片空間,或者說,被你們這些破碎的道則,阻隔了。”
雲生緩緩張開手,試探著想要有所舉動,雷霆緩慢地蔓延出了,覆蓋住他全身上下,那件道袍,竟然也抗住了奇雷的威壓,同樣被雷霆包裹,絲毫沒有損壞。
雲生睜眼,動不了了,不是他動不了,而是奇雷,無法擴張了,也就正好將他整個身體包裹住罷了,再也無法延伸半分半毫。
這時候,一片破碎的道則,終於是,撞上了雲生。
大殿之外,守衛者喃喃自語:“崑崙主?可惜啊,你只知道得到道蓮認可,能進入這崑崙,卻不知道,當年的規矩,道蓮,不過是入門的鑰匙罷了,你想要登上最高的位置,我這裡的小小考驗,還不算什麼,右偏殿那位百戰之魂,才是噩夢哦。”
守護者身影漸漸消散,最後融入那大門。而大門內雲生的情況,儼然,要比他所說的,還要糟糕。
道則入體,四面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在天穹之下,一個沙盤擺在自己面前,那位老者緩緩問道:“何為正?何為邪?那張家,夥同諜堡,屠滅了你雲家,張家就是邪了嗎?你那女伴,難道就沒有做錯過,她難道就是正了嗎?”
雲生默然,當日事情,歷歷在目,老者的問題,扣在自己心上,雖然其後忙碌於雲家之事,自己也藉著楚樹的一擊必殺,破入了道法境界,可是,自己弄清楚了嗎?
那原本不再說話的老者,竟然再次開口了:“公子連什麼是正道都想不明白,還守護什麼正道!”
雲生如遭重擊,腦袋裡止不住想這句話,可是老者話還沒說完,又問:“雲公子一路走來,辛苦了吧。”
場景隨著雲生這一句話瞬間改變了,雲生竟然坐在一張桌案前,面前的老者在遞水給自己,雲生接過去,再抬頭時,老者竟然變成了姜輕舟!
“姜輕舟”眯著眼笑問道:“公子累了吧,走了這麼遠。”
雲生手一抖,死命咬牙,想要清醒,卻是始終清醒不得,再次睜開眼,依舊是“姜輕舟”坐在自己對面,端著茶,歪歪頭:“公子可是在說,我謀算周康之事,算不得正道?”
雲生又是一抖,這句話,他當日在息川城並沒有說出來,面前的姜輕舟卻是把伸出去的茶盞,拿了回去,自己品了起來:“既然公子說我這不是正道,你一路而來,與我同謀,不也是邪道?公子還說什麼守衛正道啊。”
雲生緩緩收回自己的手,想要解釋:“你說過要以大局為重,但是你考慮大局若是枉顧別人生死宿命,與趙無憂創立武神挑撥爭端,移禍業障,又有何區別?。”
可這時候,雲生的手,卻又被突然出現的另一隻手一把拉住,雲生抬頭,面前再不是姜輕舟了,是,雲七!
“七叔。”雲生茫然,七叔嘴角淌出血來,身上還負著幾處傷,似乎下一秒,他就要斃命了,當年雲生還只是個書生,看不出來七叔的傷,已經重到了哪一步,如今他登臨天境,淡淡掃一眼,心頭就涼了大半截。
可是七叔擦了擦嘴角的血,衝雲生笑道:“小云孩兒,你說不能枉顧他人生死,為何當初看著我去送死呢?七叔待你不薄啊。”
這次,雲生渾身顫抖起來,一幕幕在眼底如流光閃過,七叔他們去執行任務,負傷而歸,自己安享太平,到了最後,七叔身死前,還憋著一口氣,給自己報了信,不然自己如何逃得過諜堡在祝天崖內外,佈下的天羅地網!
可是自己,只是對著那靈力波動的方向,遙遙一拜。
雲生搖頭:“不是的,我沒有枉顧七叔你的死活,是七叔,你讓我好好活下去,留住雲家最後血脈的!”
雲生平靜下來,再次睜眼,眼前卻是一個壯漢,壯漢咧著嘴笑起來:“公子,那我呢?廢掉我靈力,可是我求著公子做的?公子廢了我靈力,又將我逐出息川城,不就是放我去死麼?”
雲生這才,眯了眯眼,搖搖頭:“你還是太心急了,不應該讓這個貨色出現在我面前,這樣擾亂不到我的道心。”
面前的壯漢卻是斷斷續續,繼續說道:“公子顧全大局,可是考慮了我的性命?”
雲生吸氣,輕輕笑了起來,在這黑暗的空間中,笑聲竟然像是能影響到道則一般,面前的壯漢,說話斷斷續續,最終連影像也消失了。
雲生睜眼,自己還站在虛無之中,一動未動。不知多遠的地方,飄過來一句話:“隨意指定他人生死宿命,這就是你的道?”
雲生開口,身上雷霆竟然隨著他的心境,有了變化,似乎要掙脫束縛,虛空之中,只聽得雲生朗朗之聲,回應過去:“我何曾隨意指定他人生死?”
雲生一步邁出,雷霆轟然作響,竟然擴大開一倍。
“姜輕舟所作所為,我調查清楚,自會有了斷,何來同謀邪道一說?照你所說,趙無憂難道就是好的了?我所要守護的正道,不是因人而異的!”
雲生又一步踏出去,身上雷霆再次擴張,雲生心中也是洶湧澎湃起來:“七叔讓我走,是要保護我,你方才製造的幻象,雖然難以掙脫,但是怎麼會有長輩責逼著後人同自己一起去死?我現在想起來,心中就噁心,你這等製造幻象的能力,的確出眾,但是塑造的人,太過卑劣!”
雲生站定,抬頭看去,周身雷霆瞬間綻放開了,照亮了四面空間,在雲生頭頂,懸著一顆小小的果子,像是自虛空中生長出來,攀附在空間中一般。
“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太心急了,那個壯漢,名叫侯塞磊,本是東川的靈師,一路上靠著搶劫平民的資源,膀大腰圓地來到了息川城,又仗著梵山國主的規定,要欺壓良善,你說得對,我是不顧他的死活,但是這並不等於,我不顧人的死活,他那般貪婪無恥的東西,也算是人?”
雲生語音一落,一道雷霆自後背而起,磅礴霸道,要直取上面那顆果實。
左偏殿大門,金光閃爍,守衛者身影再次出現在外面,卻是扭頭看著虛空中,低聲罵道:“平日裡叫你過來敘敘舊倒是沒反應,以感知到我這左偏殿進人了,就屁顛屁顛跑過來了,倒還真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說誰非奸即盜呢!”另一個灰色的身影,打破了虛空阻隔,一步跨到這邊的草地上,站在了金色守護者對面。
左偏殿的守護者冷哼一聲:“說的自然是你,你這個奸詐小人,怎麼,今日感知到崑崙主了?”
右偏殿的灰色守護者搖搖頭:“沒有,但是你這左偏殿既然敢放他進去,那八成是沒跑了。”
金色守護者哎喲一聲:“不得了啊,你居然還感知著我這邊的事情,倒是不知道,你過來幹嘛?就算他是崑崙主,走程式,也得先過我這關才行。”
灰色守護神冷笑:“你這關有什麼難的,那人是什麼修為?”
金色守護者搖搖頭:“要真說修為,還真是。”金色人影,一時語塞。
灰色人影激動問道:“可是與當年的老大有的一拼?”
金色人影嘆了口氣:“這麼說吧,當年的老大,吐口唾沫,現在大殿內的這個人,就是來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也得嗝屁。”
灰色人影的笑容僵硬在臉上:“這麼糟糕?”
“豈止是糟糕啊。”金色守護者沒有持槍的手一揮,空中浮現出一副畫面來,真是雲生方才遭遇的幻象。
灰色人影皺起了眉:“嗯?是人族?”
隨即,雲生氣息靈力的變化以及波動,在畫面中一一顯露。
金色人影點點頭:“是個人族,還是個容易被控制的人族,連幻象他都掙脫不出來,還得等到幻象有了問題,他才能恢復清醒,我看啊,懸咯,咱哥倆,還得再沉睡一段時間,等待下一朵道蓮的綻放吧。”
灰色人影也是嘆氣,搖頭道:“可是時間來不及了。”
金色人影愣在那裡,灰色人影自言自語:“我那右偏殿中鎮壓的那枚鈴鐺,響起來了!”
左偏殿內的黑暗中,雲生雷霆加身,握住了那枚果子,只聽得雲生輕言:“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不過如是。”
手中那果子,竟然化為虛無,像是從來不存在一般,消失在雲生手上。